太元真人当然知道飞云仙姑将大部分围攻他们修士引到别处然后自爆金丹的目的,那就是分散敌人的力量给自己创造逃生的机会。这份埋藏了两百多年的爱,就如同那深沉的老酒,在此刻迸发出来的绵绵情意宛若流星一样,一闪而过,却灿烂耀眼,夺尽人间无限华光。
太元真人此时真的想为飞云仙姑这个傻到极点爱自己到了甘愿付出生命的女人做些什么,就算是同样的自爆金丹也在所不惜,最起码渺渺黄泉路上能够陪着她一同走过,若果有缘,下辈子相见,再也不去修什么仙,证什么道,陪着她一生粗茶淡饭也是无比的欢乐。
但是自己肩上的责任告诉他自己还不能死,凌云广陵一脉不能就这样完了,自己还要肩负起重振两派道统的艰难任务啊。此时耳畔又想起来自己师父坐化之前的遗言:旭儿,广陵从此交给你师父就放心了。就这简单的一句话,饱含着师父对自己的信任,要是广陵一脉就这样毁掉,就算是再次轮回转世,那浅浅的一碗孟婆汤难道真的能泯灭这辈子留下的愧疚吗?
想到这里,太元真人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飞云仙姑殒身之处也没有再看一眼,因为他害怕要是看了之后,自己会控制不住陪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共赴黄泉。手中光华璀璨,犀利的道法含怒而出,击退了围攻上来的修士,然后一道遁光朝着飞云仙姑自爆金丹杀灭了的修士留下的缺口窜去,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天空升起来一颗亮亮的启明星。
黑夜去了,太阳慢腾腾地爬了上来,世间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拦它的脚步,一日又一日,一年再一年,就这样从来都是按着亘古不变的规律升起来又落下去。
一条羊肠小道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女,污血掩饰不了她那绝美的面容,凌乱的秀发遮挡不住她那傲人的风姿。
“爷爷,你不能去,留下我一个人啊……呜呜呜……宁儿还要陪着爷爷看那日落之后的烟霞呢……呜呜,爷爷,宁儿,宁儿再也不淘气了……”少女怀里躺着一个老人,周围散落着残肢断臂,还有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和那道法轰击留下的坑坑洼洼,不用说这里也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争斗。
老人原本苍白的面容此时有了一丝血色,如同夕阳落山之前发出的那最后一抹光亮。眼神平静的望着少女,颤巍巍的手挣扎着给少女捋了一把垂落而下遮挡住面庞的头发,但这只手却再也没有了往日那裂石开玉的力量。
“宁儿,爷爷……咳咳……哎……没能好好照顾你,今后……爷爷不在了,你要好好……咳咳……好好地修炼,到那洞庭大泽以后……和同门搞好关系,咱们……广陵不能完!!”此人不用说,正是丁宁的爷爷太训真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孙女,老人自己耗尽了最后的法力,只留下那回光返照的瞬间。
“爷爷,宁儿一定听你的话……呜呜……爷爷,宁儿还要你亲自指点修行,你要答应宁儿,你不能留下宁儿,宁儿不依你!”丁宁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望着为了使自己脱困,本来已经杀出重围但却再次杀回来的爷爷,心里仿佛滴血一般。
“孩子……”太训真人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像是一条脱离水面的鱼儿,说话无比的费劲。“爷爷,不能再陪你了……今后的道路你还好好的走,爷爷……爷爷没啥大的要求……就……就希望我家宁儿……咳咳……好好地活着,不论以后发生多大的事情……都要好好地活着,等以后有了男人,再有了娃,领着我的重孙到爷爷的坟头上看看,宁儿,答……应爷爷,咳咳……”
“呜呜……爷爷,宁儿答应,宁儿答应爷爷……呜……呜。。”丁宁一只手扶着生命已在旦夕的太训真人,一手不停地抹着眼泪,抽噎着,泪水潇潇。
“这才是我的好宁儿……爷爷没。。没白疼,宁儿,莫哭……莫哭。”太训真人慈祥地摸着丁宁的脸庞,深深地眼眸中流露着舐犊深情。
“宁儿不哭,爷爷,宁儿不哭了”丁宁使劲地用袖子抹着那滚滚而下的泪水,想要禁止住,但泪水根本还是不受控制的滑落,那即将逝去至亲的伤痛岂能是这一抹小小的袖子所能止住的吗?
“好宁儿,爷爷……爷爷最想看看我家宁儿跳《秋叶飘零的日子》那个舞……”老人费劲地说着。
“爷爷,宁儿现在就给你跳,爷爷你好好活着,宁儿以后天天给你跳!”丁宁好不容易止住泪水,但话语还是不停地抽抽噎噎。
轻轻地放下太训真人,丁宁起身,在旁边那野菊花开满的小平地上跳起小时候常常给爷爷跳的那支《秋叶飘零的日子》,舞姿还是一样的美,但却是夕阳近黄昏。
“宁儿真是像小时候啊,真像,真像……真像……”老人平静而又安详地注视着自己的孙女,口中喃喃地自言自语,心中无限地留恋这世间,真想好好地再活几年看着孙女长大,但知道已是不可能了。
不远处那已经泛黄的树叶在秋风里飒飒飘落映衬着翩翩起落的舞蹈,无限凄美。
秋风吹过,舞蹈戛然而止,“爷爷————”黄昏中,撕心裂肺……————————————————————————————————凌云宗的大殿里,桌椅还是一样的桌椅,人却不是原来的人了!
尹无昌面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额头上那一道黑线还是昭示着他烦闷的心情。
听着属下的汇报,尹无昌再也忍不住了,“嘭——”一张紫檀木桌子硬生生地给尹无昌拍的粉碎,日光照射进来,粉碎的木屑在大殿里飘落。
“饭桶,废物——”尹无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手指着下面的众人,就连苍狼门上一辈几名大长老还有其他一些门派的人都给骂上了,但是下面凄凄哎哎,谁也不敢反驳,没有人会触这个霉头。
尹无昌能不生气吗,凌云宗都已经给包围的这样了,原本以为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谁知道灵岩山的修士居然如此的有骨气,宁死也不屈服,在走头无路得情况下自爆金丹时有发生,给门下造成了极大的伤亡,更为可气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四分之一的人逃走,真是,尹无昌都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了。
大殿里一时安静下来,人人都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头发丝掉到地上都能听出声音来。
气氛如此的压抑,人人都不敢喘大气,谁都知道,苍狼门的门主看起来平常笑蔼蔼的,一副善良的模样,其实内心阴险无比,谁要是这时候敢出声,保不准明天会倒大霉。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报————门主,有大事情!”一名苍狼门的年轻弟子急匆匆地跑进大殿,然后跪倒在地。
尹无昌虽然此时愤怒无比,但他是一个极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事情的轻重还是分得出来的,知道就算此时再怎样发火也是于事无补,还是赶快处理后续事情为上策。
“什么大事情,说!”尹无昌重新坐下下来。
“厄,门主,这事情……唔……厄……”那名弟子支支吾吾起来。
“有什么话尽管说!”尹无昌本来就不佳的心情更加的愤怒,禀报个事情还吞吞吐吐,真是废物。
“启禀门主,这事情不一般,还请小的上前禀报!”那弟子没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说道。
“上前回话!”尹无昌听门下弟子这样说,知道事情不一般,也不管下面的众人,挥手就是一个隔音结界。
那名弟子站起身来,进入结界,在尹无昌耳边嘴皮抽动起来,说完之后退到一旁恭敬地站着。
只见尹无昌面色急速变化起来,连带着面部的肉都在抽动,就像是六月的云彩,端是诡异莫测,随后眼神中闪过一道阴狠之色,噌——地站了起来。
走下大殿的台阶,朝着那名弟子问道:“|现在在什么地方?”
“回禀门主,现在在二十里开外的一处小山谷!”
“四长老、五长老、九长老你们随我来!”尹无昌面色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然后又指了指那名禀报的弟子:“你,前面带路!”然后就走出大殿。
等着尹无昌腾空而去,留在大殿的人才舒了一口气,刚才尹无昌盛怒,真是吓死他们了。
为了赶时间,尹无昌没有让那名弟子自己御使法器飞行,而是用自己的法宝带着他。
法宝上,“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这事儿还有谁知道?”尹无昌问道。
“启禀门主,弟子和几名同门还有另外几名大伦寺的修士在追杀灵岩山修士返回的途中路过小山谷,发现下面有一个人在那里躺着,以为是漏网之鱼,没想到却是老神仙,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弟子就先回来禀报,其他的人现在正在那个小山谷看守着!”那弟子小心地回答。
“唔,好,干得不错,看你衣服还是外门弟子吧,以后就进内门吧!”
“谢门主栽培,小的粉身碎骨也难报门主大恩!“那名弟子神色大喜,激动之下差点儿没从法宝上掉下来。
散仙胖子此时虚弱到了极点,睁开双眼,看着周围,发现有几名虚丹期以下的小修士正在周围站着,不过看衣服确实漠河一系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随即费力的坐了下来,刚才用尽绝大部分法力和好几瓶解毒的圣药才将天绝尸散暂时压制下来,天绝尸散号称无物不腐,果然是不浪得虚名,虽然自己已经是半仙之体,但没有个数十年不停地驱毒是不行的,这次真是亏大了,当下还是赶快找个隐秘的地方疗伤才是正事,因为这时候自己的实力不足全盛时候的百分之一,要是有人要算计自己,那可就麻烦了。
胖子散仙心里一边盘算着,一边招了招手,一名小弟子赶快跑了过来,跪在地上,无比崇敬地说道:“老神仙,有什么需要小的做的吗,您老尽管吩咐?”
“你们现在有事吗,没事的话赶快操控法器把我带回漠河大祁山,本仙受了点儿小伤,现在动用法力有些不方便!”
“回老神仙的话,小的已经派人去禀报我们门主了,不如先等我们门主……”那名弟子小心地说着。
散仙胖子听着听着,心里不由得跳了一下,自己现在这情况可不能等着尹无昌来了,要是自己在全盛时候,那倒没有什么,但现在自己顶多能发挥出元婴中期的修为,还是小心的为妙。
“不用了,本仙已经为你们门派做了该做的事情,应该返回了,本仙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用耽搁了!”胖子散仙淡淡地说道。
就在那名弟子刚要回话的时候,一声淡淡地声音传来:“前辈,让晚辈送你一程如何?”
尹无昌笑眯眯地从远处飘过来,身后带着三名苍狼门元婴期的长老,笑语盈盈间,隐隐约约的杀气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