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幻境心魔（二）
霍华德听到这话之后，如同被雷劈中一样，他全身都在战栗。这当然不是因为谎言被戳穿，而是他想到了刚才逃跑之前的感觉——他明明感到树林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的感觉没有错，是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就是托马斯团长仇恨的眼睛。
“是你，果然是你，刚才在树林里偷窥的果然是你！你是来杀我的，对不对，是不是？”霍华德不再表演可怜，也不再表忠心，他大声指着托马斯叫了起来。
“你说呢！我这么辛苦跑过来，除了杀你，还能为了什么？”托马斯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浓浓的恨意，“是我手把手的教你武技，是我一手提拔了你，可你回报了我什么？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和魔法学院的这群过河拆桥的家伙一起背叛了我！我怎么能不来杀你呢，你说啊！”
面对托马斯的诘问，霍华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知道事情已不可能有转机，也不再抱有侥幸心里，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杀了他。逃是不可能的，多年的相处，他知道他不可能逃出托马斯的追杀。
虽然知道有实力差距，他还是提剑冲向托马斯。
他一上来就全力出手，他知道只有搏命才有生存的可能。就像以前的佣兵生活一样，拼命是为了活命。
托马斯早就准备好了站在那里，等着他来进攻。
霍华德的武技是在托马斯的指导下走向成熟的，他能成为八级战士很大部分的功劳要归功于托马斯。
所以他对霍华德的进攻方式非常熟悉，他轻松就架开了平胸刺来的一剑，接着他展开了有序地还击。
而他一开始还击，马上就压制了霍华德，让他疲于应付。
托马斯的武技以力量法则为基础，走的是大开大阖的路子。霍华德的武技本来就传自托马斯，所以也走的也是这个路子。
力量法则作为所有战士必修的法则，有相当明显的优点和缺点。
它最大的优点就是无处不在，可以说人类的每一个活动都有它在发挥作用。坐、行、走、跑、跳等人类基本动作就不用说了，没有力量不可能作出来，就算是说话、吃饭、表情也需要力量的介入。
可以说，除了思考之外，人类的所有活动都需要力量法则的作用。
在大陆历史上，甚至有人说，就是思考也有力量法则的作用。不过这种说法目前没有得到证实而已。
就因为他无处不在，所以任何人都能发现它的存在，进而开始修炼。它的入门非常简单只要不停的锻炼力量，控制力量就行。
正因为如此简单的入门条件，让力量法则成为了这个世界修炼人数最大的法则。虽然魔法师的元素法则威力更大，更加有名，可力量法则却是这个世界生存的基石。
在有如此明显有点的同时，力量法则也有同样明显的缺点，那就是它很难大成，也就是所谓的易学难精。
在大陆漫长历史中，曾经出现过不少基神，他们通过修炼各种法则成为神级强者。可据不完全统计，修炼力量法则的却是所占比例最少的。
托马斯和霍华德修炼的都是力量法则，托马斯是自己修炼领悟而来，而霍华德却由托马斯指导才修炼成功。
两人在修炼天赋上的差距在这里已经一览无遗，再加上托马斯修炼力量法则的时间比霍华德长了十几年，还有托马斯九级斗气而霍华德才不过八级斗气。
至于战斗经验也就是对斗气和力量的控制毫无疑问也是托马斯占优。
战斗是最能体现人综合素质的地方，不管从哪方面说，托马斯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而战斗的进程也真实反应了这种优势。
从托马斯还击开始，霍华德就处于下风。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托马斯的预料之中，而托马斯的随意的一次进攻就是一次针对他弱点的致命打击。
这种完全不对称的战斗，让霍华德痛苦异常。除了开始的一剑攻击之外，他只能全力防守，不停地抵挡托马斯双手大剑犀利无比的攻击。
双手大剑的力度如此沉重，斗气如此深厚，霍华德每次努力挡开托马斯的进攻之后都能感觉到双手的颤抖，还有身上斗气的浮动——那是力竭和斗气不受控制的表现。
情况还不仅仅如此，托马斯对力量的控制无比精妙，轻重控制随心。很多时候，霍华德都因为对力道判断的失误导致应对失措。虽然每次在最后他都补救及时，可身上不可避免被划破了好几处。
霍华德还在努力地挣扎求存，他把希望寄托在托马斯的失误上。只有托马斯失误，他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打着打着，霍华德突然想起了好些年前的事情。
那时，霍华德也这样和托马斯战斗，而且每天都要进行几次。那是托马斯在训练他，要让他变得更强。
每次训练的时候，他的双手都会像现在这样力竭般的颤抖。他浑身的斗气也会被托马斯的斗气冲得不受控制的浮动。同样的，在托马斯对力量的精妙控制下，他也经常判断失误。
可那时的他知道即便他真的力竭了，斗气真的被冲散了，他的招式用错了，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反而托马斯会在一边帮他做恢复工作，一边给他讲解他战斗的不足之处，以后要如何的改进。
两人的这种训练持续了很多年。
后来，霍华德变得强壮了起来，武技斗气也在飞速地增长。这之后，托马斯对他的训练就减少了，可每次训练的时候，同样的事情还是经常发生。
不过，那时的霍华德已经不再被动挨打，而是拥有了一点点的还手之力，当托马斯不小心的时候，霍华德还能获得一两次的意外胜利。
往日的记忆让他感伤，可他马上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是往昔了，他现在正在和托马斯团长进行生死决斗。
他如今的坚持就是在等待托马斯的失误，他知道只要坚持，托马斯肯定会有失误的时候。
时间在霍华德的坚持中很快过去，他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每一次的抵挡，每一次的移动都变得无比困难，他全身的斗气在急速的消耗，他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攻击他的托马斯还是生龙活虎，而且没有任何出现破绽的预兆，这让他深深地绝望。
可就在这时，托马斯的攻击突然变得莫名其妙了起来。
此时，霍华德正被托马斯一剑打得失去了战斗的姿态，身子完全失去了防御，同时也失去了及时回防的机会。
托马斯只要抓住机会，再给他一剑就能结束这次的战斗。
而托马斯也是这么做了，可他的目标却发生了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偏差。
只见托马斯的拦腰一剑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问题，他的攻击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标，他拦腰一剑的目标不再是他，而是霍华德身边的一颗小树。
霍华德看到了机会，这将是他生命延续的唯一机会——托马斯果然失误了。
他提起身上全部仅有的斗气，稳住了颤抖的双手，牢牢地控制手中地双手大剑，重新摆好攻击姿势，他就等着托马斯一剑斩中小树那一刻的放松和惊诧，然后完成致命一击。
托马斯的双手大剑斩中了小树，接着果然露出了轻松愉快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刚刚浮现，就变成了无比的愤怒、绝望以及难以置信——就在这时，霍华德的大剑在他最放松的刹那已经刺中了他的腹部。
托马斯的护体斗气没能挡住这倾注了霍华德生命希望的一击，他的腹部被大剑狠狠地插了进去，直接从背后穿透出来。
双手大剑的剑面很大，托马斯的腹部几乎被分成了两半。
“啊！”
托马斯痛得大声叫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的最后一击居然打错了地方。
而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这次的伤必死无疑。
愤怒随着贯穿腹部的大剑充斥全身，让他忘记了剧烈的疼痛。他毫不犹豫地腾出一只握剑的手牢牢抓住了刺穿他身体之后正要要拔出来的大剑，同时另一只手再次挥动大剑，向霍华德的头部全力斩去。
霍华德想拔剑抵挡，可一拔却没能拔出。情急之下，他急忙松手，急速后退。
可这个时候他却突然发现自己退无可退，一颗绝对不可能出现他背后地的大树挡住了他的退路。
“这怎么可能？”霍华德脑子里完全懵了，打斗的时候他明明刚刚走过这里，他记得非常清楚，后面不可能有树。
可事实就是，这里突然出现了一颗绝不应该出现的大树，他退不可退。
等再想变换方向逃离的时候，大剑已经快要临头了。
避无可避的他毫不犹豫一个左拳击向大剑，同时身体急速下蹲。
决死反击的大剑没有任何疑问地切断了他抵挡的左拳，可还是不能避免的被左拳带着偏移了路线，还降低了速度。当大剑终于砍到头部的时候，霍华德成功完成了下蹲。
大剑只是在他头部劈下了一块血淋淋的头皮，却没能伤到其性命。
托马斯的决死反击最终没能杀掉霍华德，他死死地盯着霍华德，还想挥剑再杀的时候，他全身的力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离他而去，他只能无力地跪了下来，然后在不甘中歪倒在地。
即便这样，他的眼睛还在盯着霍华德——无边的仇恨和遗憾。
看着死不瞑目的托马斯团长，霍华德如释重负，突然觉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这样蹲着然后坐在了地上，接着似乎得意，又似乎难受、伤心地笑了起来。
声音悲怆、高兴、失落、得意、无奈、庆幸，各种感情都融入这低低的笑声里面，如泣如述。
他笑得如此投入，似乎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在这一刻抒发出去，以至他没能及时发现天空落下的巨大火球。
火球很大，温度很高，淡蓝色的火焰带着毁灭的力量正快速向他头顶落下。
等霍华德感觉到透顶的灼热，还有天空的不正常的压力的时候，一个巨大的火球已经到了他头顶不足三米距离。
他大惊失色，想要逃离，可却发现手足酸软，方才大战的后遗症还没有消除。
他只能连滚带爬地逃离，可少了一只手的他连爬都爬不快，最后火球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滚滚烈火瞬间覆盖了他全身，霍华德一边凄厉地喊着一边拼命在草地上打滚，希望能扑灭身上的火焰。
可这由高级魔法形成的火球根本不可能被这种最原始办法扑灭，他只能在不断的哀嚎和翻滚中走向死亡，最后完全归于炽热的火焰。
萨巴托魔导师一路上都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昂首阔步，一往无前。他之所以能如此无畏，一切都建立在他的身后有一个中级魔法师正在帮他传话。
“天道佣兵团团长罗伊阁下，我们是魔法学院属下的自由佣兵，在此向您问好。关于您和和万法佣兵团之间的团战，我们魔法学院是绝对支持的。为了表示我们的支持，萨巴托魔导师之前已经和万法佣兵团团长托马斯决裂，并带所有魔法学院旗下佣兵脱离万法佣兵团成为自由佣兵。我们现在就要回马里城，在此路过，再次向您问好！”
传话的内容很谦恭，把在万法佣兵团驻地的事情经过、结果简单说了出来。同时说出了他们的靠山，并表明了支持罗伊消灭万法佣兵团的立场，以及借路离开的理由。
中级魔法师的声音在风系魔法的扩散下传遍整个小树林，相信罗伊肯定能够听到。
萨巴托魔导师相信，有了如此谦恭的态度、强硬的靠山、足够的理由，罗伊不可能还攻击他们。而这正是他敢一往无前的原因。
传话声随着他们的前进，每隔一段时间就响一次，感觉有点像镖局行镖时趟子手在喊镖号（当然这个世界肯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