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三日,一轮红日从峰峦升到头顶后,夜里凝聚起来的一丝寒气才慢慢地融进暖和的阳光中。雾绕林梢,烟笼清溪,欢快的鸟啼声随风盈耳,木叶的清香和泥土潮湿的气息弥漫四周。蝶儿姑娘和战天所住的溶洞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溶洞外已是阳光普照,溶洞内依然漆黑一片,只得溶壁中石柱上反射的溶洞外挤进的一缕阳光微微抚着大片漆黑,留下淡淡的发黄光亮。
昏迷中,战天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的嘴唇,软绵绵的,湿润润的,并且好像带着一些暖意。战天也许是饿了,感觉上觉得这东西的味道肯定不错,迷迷糊糊中伸出舌头去舐,谁知一舐之下,舌头竟然碰到一个软软滑滑的细长物体,很像一条四处游动的小蛇。
战天吃了一惊,登时醒转过来,睁眼一看,却看到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距离自己竟然不到两寸。战天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见战天醒来,两颗黑眼珠滴溜溜一转,便从战天的眼前移开,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那双眼睛竟是蝶儿姑娘,没有预料战天会突然醒来,蝶儿姑娘一下措手不及,满脸羞红。战天一时看得痴了。
许久,战天才发现自己的窘态,抑制不住心口怦怦乱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舌尖的余香尤在,不想这个动作令蝶儿姑娘原本红扑扑的小脸变得更加幽红,战天尴尬的说道:“你……呃……我……这是……”说了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蝶儿姑娘指着放在旁边石椅上的一碗汤,很不自然的说道:“我……我是……看你三天没有吃东西,怕你饿着,就去打了只山兔,炖了点汤想……想……喂……你……”蝶儿姑娘想起刚才的一幕,一时间竟也说不下去。
战天始终是男人,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司马空空去哪里了?怎么没有看见他。”
蝶儿姑娘也是见惯场面的人,倾刻间便恢复常态道:“司马少侠把你背进来后,就先行离开了。他让我告诉你他有事要赶回摘星台,不能陪你去麒麟山,请你见谅。他可能真的遇到什么急事,勿勿忙忙就走了。”
战天沉吟道:“「霸剑」封一刀和「逍遥扇」韦诸葛谈话间曾经说过围攻摘星台之事,莫非司马空空是摘星台的人?这倒没听他提起过。也是,他使的不就是「摘星十三剑」嘛。”
蝶儿姑娘说道:“少侠和司马少侠好像关系非浅。”
战天想摆摆手,却仍是全身乏力,无奈说道:“别少侠少侠的叫,乡野之人听不习惯,你就叫我战天吧。听司马空空说,你是蝶儿姑娘?”
蝶儿姑娘眼睛一亮,言道:“战……战天,莫非你是战龙一族之人?”
战天点头说道:“不错,战天正是五大远古神族之战龙一族第八百一十八代传人,飘缈阁中「肉球」方蹲曾经说你是冥雀一族之人,不知是真是假?还有竟然有两个你又是怎么回事?”
蝶儿姑娘的脸又是一红,腼腆道:“你……你都看到了?「肉球」方蹲所言不假,沈蝶就是五大远古神族之冥雀一族第八百零一代传人。「冥神幻影」是冥雀一族的神族传承,可以幻化出一个和本体一模一样的人,而且能够自行活动和使用技能,可以和本体分开一段距离,优点是多一个人攻击和治疗,缺点是幻体的能力由本体自身能力决定,刚接受冥雀传承时幻体的能力只有本体的十分之一,之后需要不断使用和修炼才能增加幻体的能力,而传承的使用次数是有限制的,我的「冥神幻影」刚接受的时候三天才能使用一次,现在两天使用一次。”
战天无比向往道:“原来传承有这么大的好处,我的战龙传承又是什么呢?蝶儿你接受传承时要通过考验吗?”
蝶儿摇头说道:“没有啊,接受传承时我只需要跪在祖仙婆婆的面前就可以了。你还没接受传承吗?传承的时候是由始祖随机传受一个技能,自己是不能挑选的。”
战天说道:“无论是什么技能总比没有好吧,还有我可听说我们五大神族后裔的血液里可能遗传有先辈的神力哦。”
蝶儿的两只眼睛没有离开过战天,接着说道:“我也听说了,可是冥雀一族近十代根本没有一个获得神力的。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
战天想了很久终于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蝶儿你既是冥雀一族的人,为什么要在飘缈阁陪酒卖笑呢?”
似乎提到蝶儿的伤心事,蝶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一个弱女子也是没有办法,冥雀一族被灭之后,我四处找寻其他四族的下落,结果都是音讯全无,一边又要躲避追踪,无耐只有藏匿飘缈阁中,继续探听五大神族的下落。”
战天奇道:“冥雀一族也被灭?”
人说女儿是水做的一点也没错,一忆起往事,蝶儿的双眼红肿,晶莹的泪珠一粒接一粒滑落,蝶儿娓娓道来“十六年前,那时我只有四岁,有一天和姥姥正在后花园玩,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有人袭击冥雀轩,姥姥把我藏在假山后面的秘室,自己迎击敌人而去。冥雀轩是一处极高的悬崖,三面镂空,只有南面可以通过升降钵篮进出,钵篮一次最多乘坐五个人,崖顶有专人守护,更重要的是冥雀轩所处的悬崖半山有一个天然云阵,经过祖仙婆婆的修改,天然云阵具有制空的功效,大成期以下的真气飞行根本无法通过云阵的威压,更会受到云阵的雷电攻击。而且每日都有一支三十人的队伍不停的巡逻,在如此严密的防御下,却还有人敢对冥雀轩发动袭击,并在一个时辰之内将冥雀轩上上下下四百六十三个人屠得干干净净,其中不乏渡劫期的高手。”
蝶儿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失声痛哭,许久才抹去眼泪接着说道:“我在假山里躲了一个时辰,见姥姥迟迟没有来找我,就自己走出假山,谁知却看见满地的尸体,漱芳斋的姐姐,庭澜苑的姑姑,一个个死状惨烈,香消玉殒,这个被断了手臂,那个被刺穿前胸……一到御使台,就看见姥姥直挺挺的躺在那里,满身是血,两眼紧闭。我赶紧使出姥姥教我的初级回春术,真气不够只使出三次,幸好姥姥醒了过来,姥姥刚醒过来就说她不行了,带着我到冥雀祠接受冥雀传承,然后让我立即离开冥雀轩,向其他四大神族寻求庇护,随后姥姥便去世了。”
战天亦是感同身受,自己的亲生父母如今不知是生是死,因此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战天说道:“你有没有看见袭击之人的尸体,用的是什么武器,你有没有问你姥姥到底是谁袭击冥雀轩?”
蝶儿回想道:“没有,冥雀轩各处都是姐姐姑姑们的尸体,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我也问姥姥是谁干的,姥姥让我转告其他四大神族一句话‘人仙勾结,灭我五族!’。”
“人仙勾结,灭我五族!”战天沉吟道:“照你所说,神秘袭击之人一个时辰内不仅杀光所有冥雀一族的人,还清理现场把他们之中死去的人的尸体都带走了。人仙,记得我父亲的留言中也曾提到过,哎!如今冥雀一族的人全死了,我们战龙一族的人……对了,战龙一族十六年前唯一活着的低等下人周元丰肯定知道一点细节,综合两族的情况,无论战龙一族或是冥雀一族,当中一定有内奸,不然神秘势力不可能对族中之事了如执掌,那周元丰很有可能就是战龙一族当年的内奸!看来我必须回极乐坊一趟。”
“也好,我也想回飘缈阁。”小蝶说道。
战天看着小蝶说道:“烟花之所你一个女孩子不宜久呆,就先跟着我吧,等找到其他的神族后裔,再另做打算,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我想「肉球」方蹲他们肯定还有同党,我得赶快去把他们的尸体处理掉。”
小蝶说道:“他们的尸体我都放火烧掉了,我在他们的尸体上搜出这个……”小蝶自身上掏出三块一模一样的小黑牌,黑牌两面中间刻着一道燃烧的火炎,剩下什么也没有。
战天拿着小黑牌翻来覆去,不知所以然,茫然说道:“也许是他们的身份认证,你先留着吧,以后可能用得着。”
小蝶回答道:“嗯!”
‘咕噜!’战天的肚子一阵作响,惹得战天面红耳赤小蝶掩嘴偷笑,小蝶拿起那碗刚才欲用嘴传之的山兔汤递给战天,说道:“快吃吧,别饿坏了身子。”
战天接过山兔汤立刻狼吞虎咽。
回复体力后战天和小蝶回到虚云国极乐坊。未到极乐坊,远远望去,却是浓烟密布,空气中充斥着东西燃烧的异味,四周人声鼎沸。战天拉住一位来去勿勿的中年大伯询问道:“这位大伯,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中年大伯随口说道:“极乐坊有名的‘大善人’周元丰周扒皮家着火啦!听说火烧得挺大,大伙现在都在赶去周扒皮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拿的,好啦,不跟你多说,去晚啦什么也抢不到。”中年大伯抛下战天和沈蝶,急勿勿离开了。
“我们也去看看吧,幸许能发现什么线索。”战天转头对沈蝶说道。
两人于是跟着中年大伯的脚步来到周元丰周扒皮的家。
战天已是第二次来到周大善人的府邸,府邸周围已是面目全非,到处一片狼籍。由于是木制结构,大部分房屋已被烧成了焦炭,只有少数房间被赶来的群众救了下来,此时正在疯狂地搜索财物。
周元丰一家连同下人大大小小九九八十一个人,全部躺在府邸花厅,有的尸体被烧得焦黑,不过依稀可以辨认。花厅里早已站满了人,在五六个衣着华丽的江湖人面前,有三具尸体被特别搬出来放在一边,战天从三人的穿着和武器辨别出三人正是「断山掌」司徒鹰、修真高手毕门牙和蜀山派李英琼。
沈蝶指着那五六个衣着华丽的江湖人中手持花扇的年轻人对战天说道:“这周扒皮倒挺有面子,连司徒世家的二公子司徒元鸿也来了。”
战天望向那位手持花扇的年轻人,疑惑道:“司徒世家的司徒元鸿?哦,他想必是来看「断山掌」司徒鹰的。”
战天正看着,不想司徒元鸿也注意到了,微笑着向战天走过来,转眼来到战天面前。
正当战天大感不解时,司徒元鸿对战天身旁的沈蝶行了一个礼,面带微笑说道:“想不到蝶儿姑娘也到这来了,怎么不跟元鸿说一声,好让元鸿做个代步的。”
沈蝶对司徒元鸿还了一个万福,脸露桃花说道:“蝶儿哪敢劳烦司徒公子,公子事忙,却对蝶儿如此废心,蝶儿感激不尽。”
司徒元鸿心花怒放,手中花扇不住摇啊摇,开心说道:“上次未能与蝶儿姑娘对诗品曲,我特地去搜集很多关于五大神族的传闻,这次一定能通过蝶儿姑娘的三问,与蝶儿姑娘把盏言欢,共度良宵。”
沈蝶说道:“那蝶儿就恭候司徒公子的大驾,蝶儿一见到尸体就身感不适,蝶儿先行告退!”
司徒元鸿见美人儿要走,急忙道:“就让元鸿当当护花使者吧。”
沈蝶指指旁边的战天,对司徒元鸿说道:“司徒公子何等身份,蝶儿哪敢造次,有他送我就行了。”
司徒元鸿此时确实走不开,自己是司徒世家虚云国的代理,司徒鹰出了事,需要司徒元鸿去处理。司徒元鸿靠近战天随手塞了一张银票给战天,对战天说道:“有劳这位兄弟好好保护蝶儿姑娘。”
战天低头一看,竟是一千两银子,微笑着对司徒元鸿拱手道:“司徒公子放心,战天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