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街角,向自己的那间野味店方向找寻的时候,终于看到文斌正在“独一家”的门外和几个小伙伴顶拐,玩儿的热火朝天,满脸是汗。
疯子气冲冲的走过去,揪住文斌问道:“白毛呢?”
文斌看到他的样子有些害怕,但是抬头正好看到自己的母亲从店里出来,有了安全感,满不在乎的说:“死了,烤吃了。”
强忍怒火,再次问道:“是那群小和尚给打死的?”
“是啊,谁让上次白毛咬空竹的屁股,我帮空竹报仇。”文斌觉得自己很义气的说。
得到最终证实,疯子再也搂不住内心的怒火,抬手“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抽在文斌的脸上,远远走来的李秀英都听得清清楚楚。
文斌“哇”的大哭起来,向李秀英跑过去,一边骂道:“呜……你敢打我,呜……我告诉我妈去!不要你这个野种,呜呜呜呜……妈妈,他打我……”
“小兔崽子,你干什么?”李秀英像是一只添犊的母狗,一边叫唤着,一边跑过来。
疯子不理会身后李秀英的喊叫,旋风一般向镇北冲去,一路上的人吓得给他躲开道路。
浑然不知到自己是怎么跑到钟鼓院,疯子在庙门外就看到空竹还有几个面熟的和尚在院子里打扫积雪,不理会别人异样的目光看他,冲到空竹的眼前,就是一记“黑虎偷心”迎脑一拳捣出。
空竹看到疯子如猛虎一般闯进庙来,就猜到事情败露,已经有了防备,单足后撤,侧身一掌翻出,要搭疯子的手腕,甚有章法,深得沉稳二字要诀。
但他还是料错了疯子的身手。疯子突然变拳为掌,双掌一合,左掌出“云龙现爪”,两腿“蝴蝶双飞”,“噗噗!”两声,全踢在空竹的右胯骨上。
空竹仅封住疯子的双手,却未留意双足,“叭”一声闷响,身躯被扔出一丈多远,扑倒在地上,跌了个大马爬。刚要挺身站起,疯子急如狂飙掠地而至,双脚贴地飞旋而来,竟然荡起劲风, 空竹惊骇莫名,在双腿掠到的瞬间,急忙就地几个翻滚,方躲过一着“犁庭扫穴”,但也惊出一身冷汗。
疯子是盛怒而来,下手毫不留情,平日师父的教诲此时已经忘到西山之外,体内膻中穴内的金黄色内核旋转骤急,内息沿着经脉激荡而出,一双铁腕坚如金石。
一把抓住空竹和尚的右肘骨、旋身、出腿,後扔,把他扔爬在地,顺势扭断了他的胳膊。空竹“啊”的一声大叫,疯子左手本来要捣下他的背心,假使要击实,空竹不被击毙也要当场吐血。
但是听到身后有人高声叫道“住手!”一条人影快如飞羽,向疯子的后心飞脚踢来。疯子感到身后有劲风袭来,不待招式用老,侧身躲避,那人一脚踢在疯子肩头,火辣辣的感觉袭遍全身。如果不是那股奇异的金黄色内息护住他的身体,恐怕肩头会被踢得粉碎。
回头看去,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和尚威猛的站在他的身后,怒斥道:“你小小年纪,出手怎么如此狠毒?”
疯子双目怒火喷涌,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个秃驴偷袭的时候不也是用了全力吗?”
“阿弥陀佛,我是为了救人,不得已而为之,请见谅。” “少放你妈的臭屁,今天我就是来找空竹算帐的,我要他给我的白毛抵命。”说完又要扑向地上呻吟不已的空竹。
这时李秀英和在店中帮忙的曹清泉也追到了庙中,曹清泉远远的就喊道:“疯子,你给我住手!”
疯子不理会任何人的喊叫,一心要杀了空竹给他的白毛报仇。中年和尚没有办法,纵身上前,崩开疯子抓住空竹的双手,招发“顺水推舟”猛烈的掌劲把疯子击退四五步远,“扑嗵”跌倒在雪地上。
疯子被打得火起,不管他是谁,大吼一声,乌龙搅柱站立起来,悍不畏死的向那个和尚冲去,左脚猝然飞出,拦腰便扫。
和尚武功很是了得,侧身躲开疯子这一脚,不等他站稳,在瞬息间骤下毒手,化拳为点,戟指疾奔前胸的期门穴。
疯子看和尚并指凌空下击,他尚在身形未定之间,着实慌了手脚,没有办法躲开,期门穴被点个正着,只觉眼前金星直冒,胸中发闷,气血翻腾,踉跄退後七八步,却支撑着没有倒下。
和尚惊讶的“咦”了一声,却也没有上前再施辣手。曹清泉已经抢到近前,拦在疯子的身前。质问道:“觉非大师怎么可以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觉非和尚双手合什,喧着佛号说道:“唐局长,这孩子进门来不问青红皂白,见到空竹就打,我口说无果,才出手阻拦。”
“不问青红皂白?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手下做了什么好事儿!”疯子指着地上哭喊着的空竹对那个叫做觉非的和尚说道。
觉非上前,伸手在空竹的胳膊上轻轻按了几下,小臂的臂骨已经被愤怒的疯子拗断,断骨处,肿起老高,稍微移动,空竹就大声喊叫,额头上汗如雨下。
“唐局长,你看是不是先让我的徒弟到医院医治,不然恐怕要留下后遗症。”
“休想,我今天就要杀死这个小贼秃。”疯子又要冲过来,被曹清泉抱住,在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怒声道:“够了,你最近惹得祸还少吗?到底怎么回事儿。”
疯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曹清泉一言不发,双目中怒火翻腾,几欲喷出来焚烧一切。
那个觉非和尚先是安排两个人把空竹带走送去医院,又叫过另一个小和尚问道:“空梧,你总是和空竹泡在一起,知道怎么回事吗?”
那个小和尚贼目鼠眼的看着师父,又看了看远处躲在李秀英身后的唐文斌,不敢说话。
“你看什么,快说!找打是不?”觉非这个和尚显然没有出家人的好涵养,厉声作色的对那个小和尚说。
“我……我师兄他……杀死了一只狗……给烤着吃了,在后山那边。”
“狗?什么狗 ?你说清楚些。 ”觉非追问道。
“是他们家的狗……”空梧小和尚看也不敢看怒火中烧的疯子,只是快速的指了他一下。
这时李秀英在一旁冲疯子吼道:“他们杀了你的狗,你干吗打文斌?无法无天了你还。”
还没有等疯子说话,那个小和尚就已经抢着给说了出来,估计他被刚才疯子的疯狂给吓坏了神经。
“是唐文斌给我们抓来的,空竹师兄追了好几回,也抓不到……”
“就为了一条破狗你就敢打文斌?你找死是不?”李秀英说着就要上前替儿子打还回来。
“好了!”曹清泉对她大吼一声:“你凑什么热闹。”
觉非和尚也上前说道:“是啊,不就是一条狗吗?虽然空竹有错,可他也罪不至死,你这样下死手可就不对了。”
“人是命一条,狗也是命一条,你们的佛祖释迦还说众生平等呢,怎么难道他是满嘴喷粪不成?”疯子口不择言的说道。
真假和尚无关紧要,可是毕竟穿着袈裟,疯子这样胡说,觉非脸色不禁更难看起来,但是当着曹清泉的面又不好发作,“众生平等,话是不错,可是怎么说,你也不能拿人命来抵你的狗命吧?”
“在你们来说是一条狗,可他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疯子冲着他大声的吼叫,喷出来的吐沫见了觉非一脸。
“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去向法院告好了。”觉非无法和疯子说通,不禁生气的说。
疯子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说道:“我不会告你们,你等着好了,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说完,丢下众人,一瘸一拐的走出庙门。
听了他这冷冰冰的言语,觉非背上都不自禁的感到一阵寒意。心惊的看着疯子的背影喃喃自语:“好重的杀孽,怎么会这样?”回身对曹清泉问道:“唐局长,这个就是您的大儿子吗?”
“嗯,是的,觉非师父,我们先去医院那位小师父吧。”
“不敢有劳唐局长,跌打损伤对于练武的人是家常便饭,不碍事的,倒是您的儿子,可要好好的说教。”
“怎么,一直听闻大师擅长观人面相,我虽是一名党员,还是可以听听的。”
“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晒。我只是觉得他杀孽很重,将来如果误入歧途很可能危害一方啊,不过也只是我一家之言,仅供斟酌。”
“是么……”曹清泉有些不相信的沉吟着。
晚上,曹清泉实在受不了李秀英无休止的吵闹,无可奈何把疯子从孙不仁的诊所揪了回来,不知道因何,孙不仁草草地听曹清泉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也随后跟着来到曹清泉家。
挨了疯子一个大嘴巴的文斌倚杖着母亲的娇惯,回到家中哭喊着,不肯罢休,疯子这一巴掌也实在是用力大了一些,文斌的两颗槽牙都晃动起来,牙根还在向外酿血。
看到疯子在曹清泉的身后走进堂屋,李秀英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给了疯子几个嘴巴,疯子一动不动,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李秀英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更是气恼,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你这小王八蛋,三天不打你,你就无法无天,竟然敢打文斌,今天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老实。”说着还要动手。
曹清泉看着实在不像话,孙不仁还在后面看着呢,“好了,没完没了的,不就是小孩子打架嘛,你瞎搀和啥?小孩不是都一样,三天不见就想,见了面一会儿就打。”
“小孩子打架,好,我今天就要看小孩子怎么打架。文斌来,你来打他,我看他敢还手试试?”李秀英一把拉过唐文斌,把他推到疯子的身上。
疯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唐文斌,文斌畏缩着不敢动手。李秀英“啪”的打了文斌一巴掌,骂道:“瞧你那没出息样儿,要不怎么会挨欺负,你去打他,有妈妈在你怕什么?”
文斌在李秀英的教唆下,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因为唐文龙经常和他说起一些他不是很相信的事情,但也渐渐的对这个哥哥不怎么尊重起来。今天在妈妈撑腰的情况下,他还真想乍着胆子打疯子几下,那样以后就可以向总是在疯子手里吃亏的二哥炫耀啦。
也不知道疯子心中打得什么主义,他看着文斌,又似带着讥笑的模样看着曹清泉。
曹清泉有些不自然,喝叱文斌道:“滚一边去,你敢像你哥动手一个我不踢死你。”
“他又不是我亲哥哥,我当然敢!”文斌仗着母亲在旁边,向曹清泉顶嘴道。
曹清泉脸色大变,看了看疯子,又看身后的孙不仁一眼。疯子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几下,被李秀英打得有些浮肿的脸庞有些变形。孙不仁就像是来看热闹的路人,什么意见也不表示。
“你胡说什么?是谁叫你这样说的?”曹清泉目光严厉的看向李秀英,这样的事情只有她才会向文斌说起。在马为国没头没脑的警告他之后,他小心在意的不愿意疯子知道。马卫国决不会是故弄玄虚,这一点他深信。
“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说的,纸里是包不住火的,假儿子永远不是真的。哼!你还当宝贝似的宠着。”李秀英看出曹清泉的怀疑,澄清自己说。
“不是你还有谁?你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曹清泉知道李秀英一直把疯子当成眼中的钉,肉中刺一样,看见就不舒服。
“是二哥告诉我的,他说你和大伯二伯不让他学武就是因为他不是我的亲哥哥。”文斌当然要维护自己的母亲,接口说道。
曹清泉看着疯子,疯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屋顶,似乎这个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一般,但是还没有说什么,他在等着,等有人来为他揭开这个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疯子看着曹清泉,眼中的泪水如泉水般源源不断的淌下,“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是吗?不是真的,妈妈生气才骗我的是吗?”
“好了,疯子,你不要听他们的胡说。今天你也确实过分了些,因为一条狗你怎么可以那个样子?回头再找一只不就得了吗?”曹清泉开始转移话题,他不想再说下去。
李秀英却是不干,说道:“反正今天也说出来了,曹清泉,我们也把他养这么大了,也该让他自己养活自己啦,凭什么我老为别人养孩子?”
“你给我住嘴,你要是不愿意,你也给我滚!”
“凭什么要我滚?这个家是我赚钱才折腾这个样子的,要是就靠你那点儿工资,你能住上这样的房子?你能每天吃吃喝喝的不用操心?”
“要不是大队长留下的那些钱,你哪里来的本钱做生意?你不要忘恩负义。”
“那又怎样?我还他本钱,我也不占他的便宜,这些年就当我喂了一只狗好了”
“你……你这泼妇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大队长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我不管,你是要他还是要我?你要是要他,我就带着文斌走,如果你要是要我,今天就要把话说说清楚,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他进我的家门,以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李秀英说话像是机关枪一样,迅速而且有杀伤力。
两行热泪顺着疯子的脸颊淌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疯子心在这一瞬间破碎了,他的幻想也破碎了,他的一切仿佛都遥远的离去,越来越淡。
从小到大,心中一直有些模糊的影像,喜欢和他作对的唐文龙那些人也时常怪里怪气的说一些疯话,可是他没有在意,也可能是他不敢在意,他害怕那是真的,他一直在逃避。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经有些明了,也回忆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但是他深埋在心底,他想有个家,有个让他感到温暖的家,他知道妈妈不喜欢他,他也曾拼命的讨好妈妈,可是妈妈还是那个样子。
像其他孩子那样有人宠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虽然这个想法一直也没有实现,但这毕竟是个家,所以他拒绝承认事实,幻想着这是不真实的猜测,而这个幻想今天终于完全破灭。
一旁的孙不仁“咳”了一声,终于开口说话:“你们两个也不要争了,其实这件事也瞒不了人,我也有一些风闻,你们看这样可不可以,反正这个家疯子待着也没什么意思,我呢,孤老头子一个,就把疯子过继给我养老,你们看如何?”
曹清泉夫妇没有想到孙不仁这样打算,疯子还是事不关己的样子,无言的泪水已经打湿了前胸的衣服。
“孙大伯,这……好吗?”曹清泉有些拿不定主义。
李秀英像是丢了一件自己最不喜欢的东西一样,绝情的说:“只要是不留在我家,去哪里我管不着,我也索性大放血,当时他亲爸给我们放下了三万块钱,我给他个整数——五万,以后也不要再来烦我,路上碰到了就当不认识才好。”
“你给我闭嘴!”曹清泉气急败坏的冲着他妻子吼叫一声。孙不仁也没有再说什么,叹息一声,拉着疯子就向外走,好像今天的事情是他早预料到,专门来等着领疯子回去的。
疯子木然的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问曹清泉道:“爸,请允许我再叫你一声爸,我想知道我亲生父母叫什么名字,可以吗?”
“孩子,我……”曹清泉有些哽咽着说道:“孩子,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爸爸,这些年,我没有照顾好你……你原来的名字叫秦风,你爸爸是个烈士叫秦良宇,你妈妈我也不认识,你爸临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我帮不上你。你戴着的那个项链是你爸爸留下来的,将来也许可以找到你的母亲。”
孙不仁听到这个名字,寿眉突的跳动了几下。疯子喃喃的重复着这个第一次得知的自己最亲的那个人的名字。
“妈妈,我的亲生的妈妈,你在哪里呢?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疯子心中一痛,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开始成了一个孤儿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