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莲花镇中心北街市公安局招待所后面的迎宾路上,沿着清凉胡同走进去,有一家起名为“独一家”的街边小店。
有句老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但是偌大的厅堂还是客满盈盈。
曹清泉与马卫国坐在一间包间内,桌子上摆着简单的几个专门调制的山菜,一只红褐色上釉瓦盆盛着山菌炖野鸡,热气腾腾的放在桌子的正中间。两个人面前各自有一瓶已经启开瓶盖的“兴龙老窖”。
“清泉,你这整的也太复杂了吧。不是说喝酒吗?整这么多菜干吗?”马卫国指着桌上的盘盘碗碗说道。
曹清泉给马卫国的酒杯里斟满,一股清香四散,把马卫国的目光吸引住。对于老领导的嗜好,他记得很清楚。
“本来呢,我早就应该安排一顿,在家给老首长接风洗尘,只是家里有孩子,太乱。我媳妇那个人呢,又整天想着赚钱,没有着家的时候,我就更没有时间收拾。今天我们俩就在这里凑合凑合,等哪天闲下来,我再专门请老首长到家去看看。”曹清泉示意的端起酒杯,说道:“我先敬老领导一杯,祝您升官发财。”
“少他妈的扯淡,还升官发财,你到了地方还真是变化不小啊,以前的你可么有这么圆滑。”马卫国一口干了杯中酒,说道。
“哎!不变不行啊?您是知道的,我原来的脾气是又臭又硬,在咱们团都是出了名的,记得我当时还顶撞过您,哈哈。”回想起以前的种种,对比现在,曹清泉跟着干了杯子中的酒,咂了咂舌,是感慨万千。
“呵呵,社会就是这样,不比军中,还是适者生存这句话。”马卫国四下里张望一番,说道:“这儿地方不错,老板很有独到的眼光。”
“谢谢夸奖,不瞒您说,这家店,就是我媳妇也开的,您就当是在家里,随意些。”曹清泉听到老首长的夸奖,有些得意之色。
靠着李秀英的干练,这几年家里的日子确实改善了不少,自己的零花钱也不时向过去那样紧巴巴。
“哦?几年不见,都成了曹老板啦,那我就不客气了。”马卫国抄起筷子率先夹了一箸“爽身刺菜”放到嘴里,咀嚼了几下对身边的服务员说道“这个菜里的芥末再放些。”
“来,我们再走一个。”马卫国冲曹清泉举杯,二两有余的一杯酒“啧”的就喝干净,。把杯子倒过来,滴酒皆无。
曹清泉赞了声:“好酒量,您可是威风不减当年啊!”跟着一饮而尽。
“清泉,孩子现在有多大?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马卫国也是很长时间没有曹清泉的消息,这个时候就两个人,私下里也不用像在办公室那样有上下级的约束,随意的和他聊起家常。
“大的十三,小的九岁。都是男孩儿,最淘气捣蛋。”曹清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处于什么目的,没有说出自己的小女儿曹雯的事情。
“唷?超生了吧?”马卫国夹着一块鸡肉的手停在嘴边,疑惑的问。
曹清泉有些心虚的说:“没有,我哪有那个胆子,老大的是我抱养的,我结婚的前几年,媳妇不争气,就先抱养了一个。”
“呵呵,少他妈的扯淡,还媳妇不争气,不会是你的原因吧?”马卫国指着他,开玩笑说。
“嘿嘿,您老英明,什么都瞒不了您,我在越战的时候受过伤,差点被越南鬼子给我做了结扎手术。但当时没在意,留下点儿后遗症。”曹清泉扬脖喝了一小口。有意无意之间,把和马卫国之间的感情拉近了许多。
“我记起来了,应该是攻打凉山的时候吧?全团的人几乎都知道哇,那时你还是个作战果敢勇猛的傻兵蛋子。那次你们的队长还亲自跑到团部给你争功。”往日的销烟已经消散,但战友的情谊永远不会磨灭。
一起抗过枪,一起分过脏,一起嫖过娼,这三大铁说得特实在。
借着往事下酒,不知不觉,两个人的酒量有些高,但是依然不肯停杯。
“老首……长,您还记得我们大队长……吗?”曹清泉想了想,还是张口问道。
“谁?神兵秦良宇?”提起这个名字,马卫国好像是清醒了一些,一脸庄重的说“每一个从越南战场回来的人应该都不会忘记他。”
“那——您知道他最近……最近的消息吗?”曹清泉言语急切的问。
马卫国晃晃脑袋说:“不知道,他本来就是‘自由人’,没有谁可以轻易的知道他们这些人的行踪。”
“我问得……是我……我们特战队的队长。”
“你以为我喝高了是不?”马卫国神秘的一笑说道:“其实,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在我们军队系统有一群……特殊的人,他们代号就叫‘自由人’,没有过去,没……有档案。一起战斗的时候,他是你的兄弟,……战斗结束,他们就是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不会认识。”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曹清泉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大队长还有另外的一个身份,很是感兴趣。当初作为秦良宇手下的一个兵,前前后后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在大队长的带领下,出生入死,杀敌卫国,当初是何等的英雄。
马卫国自己抿了一口酒,似乎回忆着什么,说:“就是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也……不知道我们的神兵现在生活的怎么样……”
“哎!怪不得我多年打听,也找不到线索……想不到……哎!估计他应该不在人世了。”听到马卫国说他也不知道大队长的消息,曹清泉神情一暗。
“你胡说!他和你年龄相仿,怎么可能会……你为什么这么说?”马卫国醉眼惺忪的看着曹清泉。
“我胡说?我……你知道……我那个……抱养的孩子是谁的吗?”曹清泉有些激动的问。
马卫国一脸的明白,不满他说话吞吞吐吐,奚落他道:“我怎么会知道是……是谁的,不会……是你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的吧?”
“别开玩笑,要是……要被我媳妇听到,又……要闹腾了。”曹清泉看了看房间门,服务员早已经被他们赶走,门外安静的很。“那个……孩子,原来的名字叫秦——风。”
“秦风?”
“秦风。”
“秦风!”
“是,你没有听错。”
“秦良宇的‘秦’?”马卫国的醉意忽的消失,领悟到什么,追问道。
“秦良宇的‘秦’!”曹清泉自然知道自己这个一向精明的领导已经想到了什么,也就没有否认。
“怎么可能,听说他家是——我……”马卫国酒醒了大半儿,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除了我,哦,现在还有你,没……没有其他人知道。”曹清泉拍拍脑门,让自己清醒些,娓娓述来:“那年南方战事吃紧,大队长突然找到我,把孩子留在这里,说是去南方一些时间,多则一年,少则半载就把孩子接走。可是已经十年了,音信皆无。回想他当时的神情,应该是接到九死一生的任务,所以才临行把孩子托给我。只是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当时为什么不托给他的家人?”
这个问题困扰着曹清泉多年,大队长不见了踪影,也打听不到是否牺牲的消息。原本以为,马卫国在军队上呆的时间久,而且级别比较高,或许能有大队长的消息,可惜马卫国也无法回答他的疑问。
叹息一声,马卫国说道:“也许你猜的对,这事儿孩子知道吗?或许知道一点儿,但都是听别人乱说,我一直对他严守这个秘密。”曹清泉叹息一声,说:“现在想起来,当时大队长的意思就是托孤,只是我被大队长突然到来的事情搞的太兴奋,没有意会到。”
“好,这样就好,孩子还小,既然他不知道,就让他安安静静的活吧。”马卫国看着曹清泉严肃的说:“你信任我吗?”
“当然相信,要不,我怎么会和您说起这些事情,这十年来我是第一次向人说起。”曹清泉拍着胸脯说。
“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的前程,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吧,一定要记住我的话。”马卫国似乎有些话没有说出口,只是暗示曹清泉处理这件事情要谨慎。
“我的前程?这事儿……”曹清泉一头雾水,直愣愣的看着马卫国。
“时候不早啦,我也该回招待所了。”马卫国可能是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明天我可能就要回去了,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尽管到省里来找我,只要不是违反原则的事情,我会尽量帮你。”
两个人起身走出来,曹清泉抬头忽然见到自己的小儿子曹文斌在不远的地方站着,看见他,作势要跑。
“你小子跑什么跑,过来。”招手叫了过来,说到:“叫马爷爷好。”
文斌乖觉的喊了一声,马卫国笑着说:“是个机灵鬼。”
“哈哈……”曹清泉骄傲的笑了,在曹文斌的头上给了一巴掌,说:“净瞎淘气,早点回家。”
马卫国临走的时候,回头对曹清泉说道:“以后,如果那孩子有什么需要,你办不了的,来找我,我也想尽一点儿心。”
在曹清泉的肩上用力拍了拍,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