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事恩怨纠葛,情仇,谁对谁错本就极难分辨得出。
屈风见赵俊倒提长剑,转眼间把城主府上十七八个孤儿寡妇杀的干干净净,心中着实难受非常,又想起自己的深仇大恨,将来自己是不是也要这么做?
想到这些心头万般苦涩难受,匆匆跑了出来。
当晚就在街上游荡了一夜,不停脚的走,什么也不想,又似乎想了很多。后半夜时人声鼎沸,许多士兵从大街上跑过,像是在抓什么人一般。屈风隐入暗中,心中又不禁为赵俊他们担心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隐隐听见那些士兵似乎正在搜捕费得拉,这才宽了心,不过心中却是更加奇怪,赵俊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这些士兵服服帖帖,听他指挥。
第二日一早,城门刚开,屈风便离城而去。城门前的守卫似乎多了些,但他们更多的是留意西裔人,所以屈风倒也轻松的就离开了。
落基城北边二十多里处有一个薛家庄,这薛家庄远近倒也有些名气。不为别的,单因这薛家庄庄主的一身修为着实了得,有战士八级。许多人慕名前往拜师学艺。薛庄主名下弟子众多,有一百多人,常在身边随侍的也有十好几人,这些人修为高深,个个都是五级以上。
费得拉虽然贪婪残暴,但却一直不敢招惹薛家庄,逢年过节的有时甚至还亲自上门拜访。由此可见这薛家庄的势力确非一般。
屈风一路访来,到了地头一看,那村庄树木幢幢,小河环绕。此时尚是冬末,河水冰冻,树木凋零。但即便如此,从枯枝中显露的几处墙角,配合着冰河、小桥、再加上冬日的暖阳,也显出无边的意境来。
如果春天到来,这里恐怕比三姓桃源还要美丽。屈风心中暗想,跨过小桥,一步步向村中走去。村中响起了一阵乐声,乐声哀婉沉痛。
屈风知道,这正是家中死了人时请来乐师演奏的曲子。屈风边走边寻思,不知道这丧礼是为谁而办,莫非他们已经知道那“薛老鬼”死了?想想十分可能,那晚他原本看见有一只大雕把“薛老鬼”的长鞭叼走,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薛家庄的人很可能借雕指引找到了“薛老鬼”的尸体。
走过一排高大的槐树,转了个角,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大片场地上排满了十几桌流水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的在排桌布位,有的三五成群聊着天,有的端着菜盘子在各桌之间穿插。更有几个叫花子对着一个朱红色场宽大门唱着莲花落。那大门前有两个身着满身孝服的人面带凄然的跪立着。
屈风抬眼看去,大门上方赫然有三个烫金大字,薛家庄。
屈风走上前去,有一个知客模样的人,手臂上带着一根孝带迎上前来,道:“客人是从哪里来?”
屈风行了一个礼,问道:“薛庄主可在?”
知客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屈风道:“不知客人是找老庄主还是找少庄主?”
屈风早在怀疑那“薛老鬼”多半便是这薛家庄的老庄主,于是道:“我找少庄主?”
知客面上诧异之色更浓,“敢问客人与我家少庄主可是旧识?”
“并不认识,只是有人托我来送个口信!”屈风见那知客一个劲询问,并不作答,心中也不禁有些疑惑。
“实不相瞒,我家少庄主前几天刚刚过世,客人来的不巧。不知道是什么口信,客人可否告诉我?”
屈风大为惊愕,他原本以为这丧事是为“薛老鬼”而办,没想到却竟是为少庄主办的。
“你们少庄主多大年纪?”屈风兀自不敢相信。
“不到四十,英年早逝了!”那知客叹息道。
屈风至此再无怀疑,这丧事确实不是为那“薛老鬼”所办,那“薛老鬼”比缺耳老头还要稍大些,年纪总在八十左右。
“那你们老庄主可在?”
“老庄主前一月出门办事至今未归,怕还不知道少庄主已经过世了呢!客人到底有什么事,可否告诉我?”知客见屈风一个劲打听,心中起疑。
“这口信可能是关于你们老庄主的,你最好能带我见见你们庄上现在管事的人,让我亲口告诉他,也好对人有个交代!”屈风慎重地道。他现在心智越发成熟,知道那消息可能关系重大,所以执意要见到个管事的才把事情说出来。
慎重原本没错,只是屈风这次却是运气不好,差点丢了性命。
“好,客人你先等等,我进去通报一下。”知客见他说的郑重,神色又十分可疑,当下也做不了主。
去了不多时,回来对屈风道:“我们姑爷在客房等着你,请客人随我进去见他。”
屈风心想,这管事的倒也无礼的很,不亲自迎出来反倒让自己进去见他。不过又想,人家庄上出了这等大事,照顾不过来也是有的,所以心中并不起疑。举步跟在知客后面走进了庄中。
不一时来到客房,客房在一个僻静院中,外面虽然吵闹,这里却比较安静,除了一两个仆人外并没有其他人。客房里面正有一人等着,知客禀报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那人四十来岁年纪,是个东西裔混血儿,身材挺拔,样貌俊秀,眼中精光闪烁。见屈风进来后笑了一下道:“小兄弟,是你说有老庄主的消息么?”
屈风先前看了他的样貌本来颇有好感,但经他一笑后心中禁不住生出厌恶,只觉得他那笑容特别虚假,让人看的难受。微蹙了下眉道:“不错,有人让我来给你们传个口信,你就是管事的人么?”
难看的笑容又挂在了脸上,那姑爷道:“正是,少庄主去世后这薛家庄暂时由我在打理,你又什么消息只管跟我说就是!”说完起身把客房的门给关上了,解释道:“外面吵的不行,咱们还是把门关上说话好了!”
屈风不疑有他,侯他坐下后径直说道:“有个缺耳老头让我来告诉你们,薛老鬼被达尔斯杀死了!”
那人听了这话,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变了颜色厉声道:“你说什么!”
屈风被他吓了一跳,不过心想这也是人之常情,他岳父死了自然激动,于是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过了半晌那人脸上颜色才恢复过来,对屈风道:“小兄弟,你这个消息千万不可随便乱说。你稍等一下,到了吃饭时间,我叫人弄点酒菜来,你慢慢细说给我听!”
屈风正要推辞,他却已经打开了门,对着外面的一个仆人吩咐了一通。
不多久酒菜都已经上齐,姑爷又把仆人支走,关上门,走到屈风跟前给他斟了一杯酒,问道:“小兄弟,你说是一个缺耳老头让你来传信的,你可知道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吗?”
缺耳老头的名字叫什么屈风可不知道,只好把他的形貌给描述了一下。
那姑爷越听脸上神色越是惊骇,等屈风说完后强自镇定道:“你在什么地方碰见那老头的?”
“在一个山谷中!”屈风老实答道。那姑爷眉毛一下耸了起来,追问屈风详情。
屈风不疑有他,把那一夜的事情从头到尾叙说了一遍。当叙说到缺耳老头从雪地中挖出白虎吊坠时,那姑爷的脸色一下变的极为难堪。
等叙说完了,那姑爷脸上完全镇定下来,一个劲劝屈风喝酒。
酒是好酒,虽然不如木神医的春芗酒烈性,但甘美处却有过之。屈风自上次尝到酒中滋味后再没喝过酒,此时越喝越香甜,再又禁不住那姑爷殷情相劝,不多时便把半壶好酒灌到肚中去了。到后来,忽然觉得眼睛迷离,天旋地转起来,心中还道,难道这酒竟比春芗酒还要醇烈么,上次喝了一瓶春芗酒也没有这种感觉,这次怎么才喝了半壶就要醉了!念头还没转完,整个人通的一下便跌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那姑爷见屈风倒在地上,这才站了起来,冷哼一声,脸上的神色阴沉的可怕。在屋中跺了几圈,把屈风藏进了一个大木柜中,然后才走了出去,把门反锁上,匆匆远去。
不多时又带了两人走回来,打开门,用脚踢了踢屈风,屈风动也不动,脸上冷笑一下,还以为屈风已经死了,吩咐那两人匆匆把屈风装进一个麻袋,抬了出去。临出门时还叮嘱那两人道:“从后门走,小心别让人看见!”
那两人刚刚离去,院中走进来一个披麻戴孝的年轻东裔姑娘,这姑娘虽然身着孝衣,但你再也想不到一件孝衣也能让一个姑娘穿出那等靓丽来,一张俏脸在白色孝衣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精致,脸上虽有失去亲人的哀痛,但仍然掩盖不住年轻的人特有的任性与俏皮。
她见姑爷站在院子里,大眼睛中显露出几分厌烦,在院中看了一圈,有几分不耐地问道:“人呢?”
姑爷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她的厌烦,陪笑着道:“不知道二妹要找谁?”
“管家说有人知道爹爹下落,你把那人藏到哪了!”姑娘似乎十分讨厌那姑爷,粉脸上罩着一层煞气。
姑爷眼中精芒一闪,他原先警告过那充任知客的管家,让他不要把此事对别人说,没想到他还是对这最麻烦的二小姐说了。
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有了计较,微微一笑道:“原来二妹是在找那个骗子啊,他什么也不知道却来胡说一通,想来只是为了骗吃骗喝,我已经把他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