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级灵将的任命书下达,尽族皆知髙石头已从三级灵将直接被破格提至一级灵将。很长的一段时间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关于他的话题,有赞美、又羡慕、也有不屑与妒忌。然而,只有一人气愤不止——就是古家的大将军余万成。这个四十多岁的大将军历来是族中孔武第一人,自习灵出道以来始终作为人们的焦点存在着,仿佛他所有的成功都是上天早已注定的。多年的万众瞩目与位居高层难免生出些傲慢之气,但在这个灵微将寡的族中所有人都需要仰仗他的能力求得安身立命,是以上至族长下到百姓,都在放纵容忍着他的高傲与不屑。
可现在,自从钟硕一出现,他感觉突然间属于他的东西全部都被这个连毛还没长全的小子抢走了。他何德何能啊?一个习灵者同神兽产下的小杂种凭着接二连三的狗屎运,短短的时间里就平步青云的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兵爬到了一级灵将的位置上,甚至余势不减的威胁到自己大将军的地位。
终于,在任命书下达的那一刻,余万成爆发了。
高高的城楼上,古啸天、古吟、古佩慈以及众多族中权贵在向族人宣布着钟硕的丰功伟绩。城下是倾城而出的百姓,他们都要来亲眼看看这个传说中神威无敌的髙石头究竟长得什么样。
受勋仪式即将圆满结束之时,余万成抖着一身铠甲走了出来:“族长,万成有一事不知当奏不当奏?”
古啸天心情大好:“万成啊,你也不是外人,怎么说起外话了,有什么事就说。”
得到族主的命令,余万成并没有直接对古啸天说话,而是转身面向了城下的百姓。只见他朗声说道:“今日族中大喜,盛贺高石头高将军荣升。有高将军年轻才俊旷世之才相佐,我族主君临天下指日可待。余某不才,今日愿与高将军一搏以助兴,未知诸位父老可愿观赏?”。
前半段的话直说得古啸天眯起眼睛捋着胡须,仿佛独揽天下的豪景已经到来,谁料这最后一句话锋一转含了万分的敌意。族中将士即便是相互切磋也只是在训兵之所为止,从没有在百姓面前实施过,看来这余万成的气量的确是小了点。
再说余万成,面对族中百姓发表着慷慨激昂的讲话,直到最后一句才转回身冲着古啸天。他就是要借着这样的机会和形式逼的族主不得不从,他死心要和钟硕一战,他要捍卫自己的荣誉,他要将所有的隐患扼杀在尚未成型之际。天知道今天身为一级灵将的髙石头明天会不会坐上自己大将军的位子。
城下的百姓登时欢呼雀跃,余万成封将已久盛名早副,髙石头异军突起身价飙升,这新老两代顶级人物的对决对于他们来说是做梦也想象不到的,又有谁不愿观看呢?有些脑筋转得快的已经品出了余万成话里的味道,早已将这场对决看作了族中大将军之位的争夺战,便更期待着一幕好戏的开场。
震天价的呼喊声中,余万成极是不屑地看了钟硕一眼,抬手了草地抱了抱拳:“高将军,请了。”
事已至此,古啸天也再难以控制局面,看来今日一战是非打不可了。一旁的古佩慈知道余万成的实力,担心钟硕吃亏,死也不让爹爹同意比斗。就在古啸天进退两难之际。
“族主,既然余将军有此雅兴,小子就陪他切磋切磋吧,”钟硕淡定地对古啸天说道。
转身又面向余万成:“余将军,今日切磋一不取兵刃,二点到即止,如何?”
钟硕的善解人意令古啸天感动莫名,正要点头应允,岂料余万成并不买账:“哪来的歪理邪说?为将者卧沙场也只有真刀真枪的格斗才能练出最优秀的士兵,高将军莫不是连这点浅浅的道理也不明白吧?”
余万成寻找着任何可以攻击钟硕出气的机会。钟硕并不恼怒,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等待着古啸天的决断。他明白自会有人出面张罗此事,是以并不着急。
余万成的小肚鸡肠终于令古啸天怒不可遏:“好,就依余将军所言,二位去准备吧,少时训兵场见面。”
回过头冲钟硕小声说:“给他点苦头吃,切莫伤他筋骨。”
钟硕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宽广宏大的训兵场早已被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幸亲历这场世纪之战令每个人兴奋异常。余万成换了一身近战的轻装铠甲,手执一对揽天斧走到了场地中央。钟硕正要起身上前却被古佩慈拉住——什么也没说,只有眼神之中无尽的担忧和嘱咐——如此似曾相识的感觉霎那间掠过心头,一丝暖暖的热流在体内弥漫开来。
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钟硕轻轻地和古佩慈咬着耳朵:“看我如何一招制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场中,只留下场边发着呆的古佩慈愣愣地看着钟硕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招制敌”?他一定是在宽我的心吧,余万成的实力是族中仅次于爹爹和大长老的,她只求钟硕能挡得下他开山拓海的攻击,一旦形式不好自己便跑入场中黄了这次比斗。
身高相仿的二人身形相差得有些离谱——膀大腰圆的余万成比钟硕宽出两倍不止,说他的胳膊比钟硕的腿粗一点也不夸张。如此之大的差距令许多人都看好余万成,却也更加深了古佩慈的担忧。纵观场中无数人众,只有古啸天与古吟知道今日一战余万成必败,眼下要看的就是钟硕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放倒他。
“高将军,你的兵刃呢?”余万成看着眼前有如发育不良孩童一般的钟硕打心眼里笑出了声。
钟硕举了举拳头:“这就是高某的兵刃。”
余万成早巴不得他什么也不拿才好,可亲耳听钟硕说出口也是一愣。但他考虑的不是钟硕必胜的实力,而是有心羞辱于他的作秀。恼羞成怒之下双手攥紧斧柄:“你小子简直嚣张到不要命的地步了,今日就让你尝尝嚣张的后果!”
咆哮中身周尘土飞扬,可见余万成已催发了灵力。身形微微向后一顿借了力,用肉眼难以探查的速度高举揽天斧杀向了钟硕。而钟硕则轻松地将双手插在了胸前。
所有人都在惊异于钟硕的托大,余万成再不济也是族中的首席武将,单看那健硕的身形便足知力道的刚猛,你髙石头再厉害难道就这样站着任他的大斧劈吗?这不是厕所打灯笼——找屎(死)吗?
钟硕没有顾及场外人群的猜测,依然插手等着。余万成也没有顾及别人的想法,只想一击活劈了眼前目中无人的毛小子。
“哇……”
所有人在斧头触到钟硕头顶的一刻惊呼地捂上了双眼。他们是来看比试打斗的,不是来看自杀和杀人的。面对下一刻的血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切断视觉感官。场外的古佩慈早就要起身冲进角斗场,却苦于被古吟拉着无法脱身。看到千斤的利斧就要切开情郎的头颅,配着众人的惊呼,一时间头晕目眩就要晕倒。
可待古佩慈再次睁开眼——还是刚才的场景?!怎么会?难道是余万成发现钟硕毫不躲避硬生生地停下了攻击?
所有人都有着与古佩慈同样的困惑,闭眼前就看到斧头切在了髙石头的天灵盖上,为何再次睁开眼二人还是这样的动作?
只有余万成自己知道,跟随自己多年无往而不利的战斧根本就没有挨到钟硕的身体,硬生生地被阻挡在难以容发的淡金色之外。刚才的一击自己已出了全力,就算是玄钢巨石也要断了的,可是那一刻的感觉斧头触碰到的是一种坚硬得令人心悸的物质,巨大的反震力已经撕裂了自己的虎口,只是靠猛提一口灵力坚持着没有扔飞斧头。
钟硕依旧插着手挑起一个嘴角看着他,那微微扬起的帅气嘴角、那浅浅笑着的英俊脸庞,此刻在余万成眼中却充斥着无尽的不屑与挑衅。他不信!作为井底之蛙的他完全不相信有谁能一动不动地接下自己施出全力的一击,哪怕对手是四大家族中的任何一位族主。
“啊……”,余万成发疯似地挥舞着双手,两柄巨斧一次次砸向了仿佛置身事外的钟硕。他就这样疯喊着疯砍着,发泄着胸中的不解、掩盖着心中的恐慌。
“力道还可以,速度太慢!”——余万成陡然停止了攻击,愣愣地看着钟硕。
“本体还可以,灵能不高!”——两句话彻底击败了不可一世的余万成余大将军,凭着一身横练的身体功夫在族内已是罕逢敌手,再加上连族主和族中各长老都不可小觑、足以令自己引以为傲的强大灵力,竟然在这个年轻人嘴里如此地不值一提。
然而,他却相信了。他完全相信了钟硕的话,他知道钟硕有这个实力和资格说出这样的话。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了解了钟硕平步青云的理由。
“当啷”,乏力的双手再也握之不住,余万成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攻击扔下了斧头。他完全相信如果刚才钟硕动一动手指头自己便会体无完肤,服了!他彻底服了!
场外的百姓并没有因为没看到精彩的打斗场面而遗憾,恰恰相反,钟硕未出一手便制服了族中成名经久的首席武将,如此反差不知比看似炫目的打斗精彩多少倍。古佩慈也终于放下了那颗悬在了嗓子眼的心,原来钟硕没有骗他,他真的做到了一招制敌!不,是无招制敌!看到自己的情郎如此神勇,涩涩的甜蜜顿时萦上心头。
“让石头当大将军!…让石头当大将军!……”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爆出这样的言辞,一时间竟激起了所有人的认同,到后来甚至连军中的兵士也加入了呼喊的行列——是他们在愤恨余万成昔日高傲霸气的目中无人吗?也许吧,墙倒众人推,这是亘古不变的行径;是他们在讨好髙石今朝英勇无敌的的如日中天吗?也许吧,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是千年奉行的作为。
万念俱灰的余万成清楚地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远去了,现在髙石头才是真正的霸主。可自己偏偏又输得心服口服,直到此时自己完全没有见到钟硕施出一招进攻。如此强大的敌人别说是自己,哪怕是族主与长老会联手也不一定能胜得了他吧!
可是?想到这里余万成又纳起闷来——身负如此绝世灵能足可以另辟天地与四大家族分庭抗争,或者直接灭了他们一统山河了,他为什么还要选择在一个最弱的族内当一个灵将呢?以他的实力与头脑又怎会是久居人下之辈?
算了!后面的事留给后面的人去烦忧吧。现在,是离开的时候了。再次回望宏大的训兵场,恋恋难舍中不再挺拔的壮硕身形陡然间蓄满了无尽的凄凉。
古啸天正在用眼神和古吟交谈着,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就此扶起钟硕也算顺理成章。第一,这余万成素来恃功傲慢为族中高层所不忍;二来,经此一战髙石头的强大已深入百姓与将士之心,大势所趋之下领兵争战自会势如破竹;第三,佩慈小姐的意中之人必应是族中高层,大将军的身份对髙石头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择日完婚后还可省去大将另生外心的忧虑,实为一举数得百利之举。
看着余万成木然离去,古啸天起身欲宣布大将军换任一事时,钟硕却抢在了他的身前,冲场外的所有百姓抱拳朗声言道:“各位父老的抬爱小子心领了!不才是有些杀敌的本事,然行军作战不比场上斗武,小子空有一身武艺却少有谋略之计。余将军为将多年统领三军利我族人,早已参透战局之奥妙、作战之主旨,此等元勋重臣实乃我族中至宝啊!”
余万成听到钟硕的话停下了离去的脚步,钟硕快步走上前去拉住了他一同来到百姓面前:“小子愿为矛,只管奋勇杀敌。将军自是执矛之手,手起刀落间任取敌家首级。我愿投将军麾下并肩作战,将军用智小子出力,齐心为我族中守土开疆,成就一方霸业。”
一番慷慨激昂情真意切的表露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呼。在余万成感激得一塌糊涂的目光中,钟硕与他紧紧握住了双手。远处古啸天满意地看着自己这个未来的乘龙快婿,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喜欢。一旁的古佩慈不知想到了什么,羞得连脸也不敢抬起了。
钟硕早已听出第一声的叫喊来自自己治愈的孩子小布,随后便是他的母亲,那位曾经照顾过自己的大嫂。他也知道古啸天起身之意便是要宣布自己胜任大将军一职,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暂不接手。
毕竟实力已经显现,人们心中对于能力的诠释早已昭然。况且自己除了要查访倩儿与芸儿的下落还要实施应对王德的计划,此时上任族中大将军一职实在于这些计划有所妨碍。所以,他还是决定先利用这次机会再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于是,他达到了。
(第四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