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大青山的晨间(二)
連營2018-03-22 10:472,658

  “方小哥,你起来啦。”来声带着浓重的乡语土音,在方超耳边轻轻响起,却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可是和这乡间清晨交融在一起,倒让人觉得十分的和谐可亲,方超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眸中波光闪动,只觉得此刻自己的左胸处,那跳动的脉搏渐渐柔软了起来。

  方超循声望去,一中年农妇腰挎菜篮子,着着庄稼人的粗布麻服,一抹洗的干干净净的灰布,裹着那花白相间的辛劳见证,正从乡间泥泞小道缓缓走来,那步子带着庄稼人特有的韵味,一步一摇,夹杂着奇特的旋律,在那朝阳金辉的包裹下,方超仿佛看到了手捧黄土,亲吻大地的古老祭祀,祈祷着风调雨顺,来年有余。

  “停!”眼神一亮,白衣儒士猛的伸出右手,远远阻止那农妇继续行来,随即大声尖叫道:“琴祥林!”

  没过多久,屋子里走出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小书童,揉揉眼睛,书童慵懒的声音响起:“公子啊,一大早的,又有什么吩咐啊……”

  “笔!墨!伺!候!”方超一字一顿道。

  “啊?”书童一听,十分的睡意醒了九点九分,二话不说,就窜进屋里,一阵乒乒乓乓的捣鼓声,片刻后,琴祥林兴匆匆的跑了出来,将随身裹着的大包小包的一番摆弄,整整齐齐的安置在公子身前。

  方超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他一旁研墨伺候。

  那农妇茫然不知所措,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嘴里嗫喏道,“方,方小哥,可是俺身上有啥子不妥?”说罢还紧张的四下打量了自己一番,生怕有什么莽蛇毒虫在身上。

  眼见无恙,又憨道,“方小哥,俺,俺天没亮就出去了,这才赶集回来,用咱家自己种的粮食给亲娃他爹换了点烟叶儿,又去王家包子铺,买了些包子回来,这包子可好吃了,还是肉馅的,是咱们镇上的一绝呐,你看……”说完就欲挪步而来。

  亲娃一听王家包子,娘还买了他平时都没的吃肉馅儿包子,眼里即刻冒出了闪亮的星星,口水都快挂到地上了。

  书童一看却吓了跳,赶紧大叫:“别动,都别动,千万别动!”

  此时的方超,已经四平八稳的端坐在了画幕之前,只见他轻轻的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半晌后,才郑重的掀开双目,只有这一刻,他的眼神中,已再无一丝平时的嬉顽,换上的仿佛是一片明亮的夜空,这世上也再也没有第二个能拥有这样眼神的人,犹如星光斗聚,又似明月凝华,星光斗聚月凝华,恰似君眸生四海。

  如果说,天骄红颜撩人的眼神,可以醉死所有心爱她的男子,那么,男人认真的眼神,却可以湮没整个世界,继而秒杀一切生灵。

  此时此刻,只见方超手中握着的大笔,一会儿有如蛇行龙走般遒劲有力,一会儿又似翩翩粉蝶般舞姿轻盈,一会儿宛若行云流水般风尘不染,那人,那笔,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带着强热炽烈的节奏感,将意识舞动了起来,而天地之间的一切,已融为了一体,好似伯牙子期琴筝再遇,巍巍乎若泰山,洋洋乎若江河,喟叹高山流水再现于世。

  乡间的清晨,少女柳眉青黛,清丽无俦,杏目圆睁,掩唇而望。仗剑豪侠,双臂交抱,凝立如石,面如止水,心若闹海。明眸皓齿,翩翩书童,研墨擦汗,侍立一旁。黑黝少年,乡野村妇,茫然四顾,憨态可掬。白衣儒士,目光如炬,执笔如锋,蛇行龙走,画若天成。

  这便是天地之间的大画卷……

  “成了!”方超大笔一扔,仰天大笑,随即直接四仰八叉的躺在屋前稀疏的青草坪上,再次闭上双眼,仿佛在回味些什么。待到睁开双目,发现周围所有人都那么呆若木鸡的望着自己,方超也不禁愕然道,“好一片望穿秋水!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虽然那个,我很帅,但那个,被这么多人这么盯着看,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啊。”

  众人脸色顿时一垮,刚才飘然若仙的白衣儒士已经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了。

  “方,方小哥,俺,俺能动了么……?”

  “方大哥,俺能去吃肉包子了么……?”

  “亲……亲。”方超差点亲娘的叫出来,这亲娃姓亲,这亲娃他娘,难道叫她亲娘?就是亲阿姨也不妥啊,亲娃他娘?若自己胆敢这么叫,接下来肯定会被亲娃他爹揍死……

  “哎哟,大娘啊,您怎么还站着啊,我作画只要看几眼就能记住景色了啊,不用那么一直站在,来来来,快坐,快坐。”方超说罢,便拉着大娘,要把她按在椅子上。

  “俺们庄稼人,身子骨健朗着,没事儿,小哥们坐着就是,饿了吧,快把包子吃了,俺和亲娃他爹,还要去拾掇拾掇地里头的秧苗子,让亲娃先陪陪你们呐。”大娘没有坐下,与亲娃一般憨憨的笑着,轻轻的放下菜篮子,又踩着那特有韵味的步子,照顾庄稼去了。

  大娘才一句话说完,亲娃已经三个包子下肚了,自己的吃完了,只得眼巴巴的看着方大哥他们吃着,亲娃自然知道,娘今日破例的买了肉包子,那是特意招呼客人的,自己有的吃,已经是沾了方大哥的光了,千万不能让方大哥他们知道,自己还嘴馋客人们的包子,于是亲娃慌忙的低下了头,不再去看那些白胖胖的包子……可那肚子却不听话,不争气的叫出了声,似乎是在抗议,还没有把他喂饱呢……

  可琴祥林这几人,哪里不知道亲娃的心思,都低着头偷笑着呢。方超今天再做一画,心情自然大好,也没了平常的小气样儿,看着亲娃那窘迫样子,颇为大方的说道,“亲娃没吃饱吧,反正吃不了那么多,我分你两个。”

  大富和琴祥林不由的一阵疑惑,公子何时变得这么大方,他不是一向自诩半夜鸡叫周扒皮,一毛不拔铁公鸡的么?

  果不其然,方超已经对着他们伸出大手,“还愣着干什么,拿来啊,一人一个!”

  大富,琴祥林,二话不说,直接将两个包子塞进嘴里,也不知道那嘴是什么做的,一口气竟能塞进两个……方超翻个白眼儿,恨恨的看了他们一眼,没办法只得自己贡献了。

  “那个,亲娃,我一个就够了,这两个给你……”这时候青霞挺身而出,将剩余的两个包子递了过去。

  方超赞许的看了青霞一眼,越加鄙视的瞪了大富、琴祥林一人一眼,方才道,“亲娃,青霞女孩子家的吃不了那么多,你就吃了吧,别浪费。”

  一见是青霞妹子将自己的让了出来,亲娃是说什么都不肯收了,开玩笑,这没骨气的肚子已经丢死俺的人了,俺是冤枉的啊,要是被爹和娘知道,俺拿了女孩子家的吃食,不打死俺才怪。

  见亲娃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不肯收下,方超眼珠子一转,嘿然一笑道,“亲娃啊,你说你傻不傻,这可是青霞的肉包子哦,还是两个啊!”说罢还神神气气的挺了挺胸膛。

  那琴祥林自然不是什么好鸟,闻弦歌而知雅意,已经是笑的前仰后合了,青霞大怒,直接将两个包子对着方超和亲娃一人一个砸了过去,亲娃也不知哪里练来的功夫,一个翻身,硬生生的接住了那差点儿落地的包子,方超手忙脚乱的一阵乱抖,也总算是没毁了大娘的一番心意,嘴里却哀叹道,“哎呀呀,你怎么如此不爱惜粮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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