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城静静地卧在北部的白云山和南部的苍郎山之间,东去的逐河从山间繁衍下来,绕城而过,滚滚流向遥远的东方。夜渐渐深去,那些轻微的犬吠之声,从来不会打搅人们的美梦,只是更添夜的静谧。
一个似有似无的黑影,飘过了市集的上空,带动一串闪闪的灯笼,在那些光滑的石板路上,留下一道残影!一头睡觉的狗突然恐惧地睁开了眼睛,但是它还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就僵硬地趴在了地上。黑影露出一味恐惧的冷笑,飘上了一处客栈的阁楼,长长的指尖捅碎了一层木板的窗户!
突然,屋内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鸟叫,接着一股凌厉的热风扑面而来。“咦!”她口中发出一声低呼,飞身后跃,一把短剑毫无声息地破开了窗户,刺了出来!
“是你!”未央看了一眼昏暗灯光下的女子惊道,他起初还以为是赵章廷的人马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了!
“没错,就是我!我说过,我回来找你复仇的!”女子正是那个杀死了几百个神戊大道军卒的红衣女子。
“既然,你要复仇,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未央说完,身形一转,踏着须弥歩向城外跑去。既然这个女子不肯善罢甘休,那就只好找个地方解决了,但是这里人多,唯恐惊扰了官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向城外而去。
“休走!”红衣女子,足下一点,紧紧跟着未央而去。
城外河道边上,未央看着来势汹汹的红衣女子,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这邪恶之术!?”
“少管!”红衣女子一看未央停了下来,立刻挥舞着利爪扑了过来。
未央亲眼见她杀过人,出手凶狠招招置人于死地,功法异常的邪恶,当下不敢大意。真气快速流动起来,挥动短剑,击向了红衣。未央的招数从来没有固定的一招一式,他也没有特意地学过任何的招数,但是他却能深深理会每一招所含的精要,用自己方式发挥出来。他的招数变化莫测,随心而发常人根本难以抵挡!但是面前这个女子却不似常人!
红衣的指尖带着一股浸人的寒气,双臂的力量也似乎大的可怕,她的手法简单而致命,没有任何的修饰姿势,发出了每一次攻击都完完全全是为了拿走对方的生命!未央踏着离乱的须弥歩,不断闪开那些致命的攻击,同时也看着机会反击。但是这个女子的身法却也快的吓人,脚尖好像从来没有着地一样,轻轻一退就能闪开未央的攻击,缓缓一进,又是已经杀到了未央的跟前。二人就这般,一进一退,在河道边上游斗了起来。
“咦!你倒是很难杀啊!”女子久攻不下看来有点不耐烦了,退远了打量着未央。
“我终于知道你是个人了!”未央也看着她说道,因为从自己与她的交锋中,未央感觉到她并不是那种天生的魔气和邪气,而是后天修炼出来的一种非邪非魔的怪异气息!
“这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就要死去了!”红衣女子说完,黑暗之中,她的眼睛之中爆发出一丝黑色的光线。
未央突然心中一寒,如同被死神盯上了一般,同时红衣女子手中飞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头颅,缭绕的黑气如同死亡的披风,剧烈地搅碎着空间,发出“刺啦!”的爆裂声!“躲!”未央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脚步迅速地拨动地面,真气毫无保留地围绕全身。“呲!”但是那个血色骷髅还是擦着自己的左臂飞了过去。“呀!”未央感到一阵钻心的巨痛,那血色骷髅附带着的气息迅速地吞噬自己的肌肤。“真气燃烧!”未央毫不迟疑,真气运至左臂,在那伤处飞快地燃烧起来。所谓的“真气燃烧”是一种修武者皆知的功法,尤其是当遇到不明气息或者毒液攻击到体内时,最简单就是让真气在自己的筋脉中互相撞击,让剧烈的力量来消除这些危险的气息或者毒液!但是,真气燃烧极有可能会烧毁经脉,给修武者留下永远的伤害。
未央感到了自己手臂上的筋脉在自身气息的撞击下,急速的膨胀,再这般下去筋脉定会焚毁,而且血色骷髅绕了一个圈,飞速地射了过来。“力挽狂澜!”未央口中大叫一声,体内真气在一瞬间,停止了运转,手臂伤处了不明气息立刻沿着未央的筋脉侵入体内,但是在下一瞬间,汹涌的真气沿着外来气息的逆向喷薄而出,那是《天刀九章》中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功法,真气直接击向了迎面而来的血色骷髅!“轰!”一声巨响,那颗血色骷髅掉在了地上,缭绕的黑气渐渐消散!红衣女子微微一颤,退了几步,似乎是受到了波及!
未央一脚踏在血色骷髅上,“你还要什么邪恶的法子?”未央怒问道。
“我...”女子恐惧地后退了几歩,跌坐在地上,“惜缘知道错了,求你不要再惩罚我了!”
未央一听,心中不解,为什么刚刚还是一个极为嚣张的女魔头,现在就开始跪地求饶呢?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你叫惜缘?”未央问道,一个邪恶的女子居然有这么一个柔弱的名字。
“恩!”她轻声回答道,声音还在不住地颤抖,显然她心中充满了恐惧!
“你是哪里人?这些邪恶的法术是哪里学来的?”未央追问道。
“我...我是京城吴府的人,这些法术...我不能说,不然我会被打死的!”惜缘摇着头说道,她满是惊恐的眼睛望向四周的夜空,像是害怕其中隐藏着会有什么东西一样!
“吴府?你是吴震的什么人?”未央惊道,难道会是...未央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在吴府外面看到了一个红衣小姑娘,难道会是眼前这个人?!
“吴震是我叔父!”她就是吴惜缘,吴葵的唯一女儿。“我什么都说了,求你不要惩罚我了!”吴惜缘哀求道。
“你依然是吴家的千金小姐,为何会独自一个人跑到外面来呢?”未央看她对于邪术了来历闭口不言,也不多问,转而问其它的!
“其实,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吴惜缘可怜地说道。
未央更奇怪了,好好地小姐不做,为什么要跑出来呢?难道是嫌弃自己家里太阴森了不成?“为什么?”未央问道。
“他不准我见任何陌生人,不许我出家门,不许我上街,不许我说任何他不允许的话。我一天到晚只能呆在黑暗的小屋子里面,对着一堆的死人头!我受够了!”吴惜缘哭了起来说道。这似乎在她的心里那是一个永恒的噩梦,她现在做的就是要逃出去,无论何处!
“他?”未央一直听到她说这个字,在她的口气中,这个字似乎就是让她无比恐惧的源头。怪不得她一输就表现出极度的面临惩罚的恐惧!未央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他”让她忍受了何种不堪的人生痛苦!“你走吧!”未央捡起那个血色骷髅头看了看,不是人类的头骨,上下颚居然长着巨大的犬齿,残碎的血肉还挂在头骨之上,是被人活活剥了头皮的!未央将血色骷髅递给了吴惜缘。
黑暗中,吴惜缘可怜的眼睛望着未央,“你真的让我走?”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的人生记忆之中,做了错事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的,但是眼前这个男子却只是淡淡三个字:你走吧!
“你还是走的远远的吧,不要让‘他’再找到你!”未央点了点头,她需要逃离这种暗无天日的恐惧,她的人生路还很漫长,或许当她摆脱这种恐惧之后她才会面对自己真实的人生!
“但是那里才是最远的逃离呢?但是他是那么的厉害,只怕我逃到天涯海角也不过是一场幻梦!”吴惜缘接过了那个血色骷髅,放在怀中茫然地摸着那残忍的腐肉之骨,望向了那深邃的夜空!
“这...”未央听见了她的无奈。想必一直以来,这是捆缚在她胸口了一把枷锁。弱小的恐惧,就算面对再大的世界再宽的道路,她依然会感到狭窄。她永远觉得自己被覆盖着,就像面对这无尽的苍天,无论你在哪里苍天总是压在你的头顶!
“你这么厉害说不定能打过他,我跟着你好了!”吴惜缘突然看着未央说道,似乎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盏灯光!
“其实我也是在逃跑的!”未央也有些无奈地说道,自己后面肯定是跟了一堆的杀手,要是再摊上一个未知的魔头,那自己...“正好啊!我逃你也逃,大家做个伴儿多好,我常常羡慕许多孩子家都有玩伴的!求求你了!”吴惜缘反而略带喜色地说道。
“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从小到大居然连一个玩伴都没有!”未央心中被震了一击,自己是不是该帮一把这个可怜的女子呢?“唉,走吧!”未央伸出了手,他终于决定了,带她一起逃离这个不安而繁杂的世界,远离那些不可面对的人和事。但是路又在何处呢?他自己也未曾想过!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吴惜缘一股脑儿爬了起来,高兴地跳了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看着未央问道。
“我姓夜,名叫未央!”未央说道。
“夜?我听父亲说过夜月的皇帝也姓夜哎!你...”吴惜缘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不过你这装束太打眼了,你还是换一换吧!”未央道。带着一个妖魔化的女子一起跑,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好的!”吴惜缘点头说道,“现在去哪里?”
“回客栈吧!”未央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天明了,回去取了东西,叫上阿奴儿就可以走了!
未央和吴惜缘不是回到夜明城中,但是老远未央就发觉不对了,因为在他住过的那个客栈方向居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未央赶紧到了客栈一看,果然已经是一片火海了,周围的人看着猛烈的火势,也只能望而却步!“完了,阿奴儿还在里面!”未央急道,他心中也隐隐感到这火可能是追杀自己的人放的,要不哪里会有那么巧!
“就是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吗?”吴惜缘问道。
“恩!”未央点了点头,不安却只能无奈地望着火焰吞噬着它可触及的一切,难道自己又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吗?但是这时,他却突然听到一声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