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初秋,寒风微微,浸人心冷。
月下的栖凤林里,时不时有几只夜虫嘶鸣,却是一片漆黑,瞧不仔细。林中高大的树木参天耸立,早已遮住枯草遍生的林中小道,星光点点,却也透射不过这一片原始的大丛林。
远远望去,惟有远方那一座高可破云的凤凰峰上依稀可见星光稀洒,银白一片。
只是峰面内隐隐透着血色,银辉耀下,却是有些紫气缭绕,微有些凄凄,却在凄艳中透着些巍峨大气。
这是辰溪区每日不变的夜色,那一峰犹如月下美人般初解霓裳,美不可方物!
只是今天胜世大会召开,人人都在家看着直播,空有一山美景而少人评赏,月下朦胧,却从栖凤镇一座石台下传来一阵阵欢笑,定睛瞧去,只见一老两少坐于石凳上观着这一美景。
“啊啾”,一声哈气传来。
“爷爷,天冷,您加件衣裳!”
“哎,老了,身子骨不中用啦,你们年青人多多注意,别着了凉。”说着一老人迎着凉凉的夜风起身,将少年递过来的衣服穿上,正准备走,却又突然一阵不放心,转身叮嘱道:“阿海呀,你陪着琪月,我就先回去了。”
“啊!”少年失声叫道,随即脑子一转,“爷爷,我送您回去吧!”
原本慈祥的老人此刻却是眉头一皱,双目圆瞪,道:“去,爷爷我不知走了多少回,还要你送不成!?”
月下一片模糊,少年人也看不清爷爷的面目,听得爷爷语气坚决,也不好再多做挽留,只得哎哎同意!
恰在此时,一个柔和清脆的声音响起,“爷爷您慢走。”却是少年身旁的一女生站起身子,甜甜的说道。
“好,好!”老人适才还有些急躁的声音这会却好比吃了密一般甜,连连夸道:“还是琪月这孩子懂事。”
老人看着一对神童玉女般的两个年青人,哈哈回身而去,心里盘算是抱曾孙一事…
老人走后,两个年青人立时就没有了前一刻那一份温馨的气氛。
少女嘴巴一嘟:“喂,黄龙海,你可认输。”
“梁琪月,拜托,这种事完全是凑巧,怎么能全信你呢?”黄龙海一脸黑气,本来心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服气,可是这会嘴上一说后却较起劲来,不愿松口。
梁琪月却也不心急,朱唇轻启,悠悠道来:“今天谁要打赌的?”
“我…”黄龙海顿时满脸通红,只是我我我的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还要赖嘛,也得,反正你就没赢过我。”少女满面笑意,黑亮的眸子里传出如水的目光,哈哈一笑,就转头看着凤凰峰!
突然间,梁琪月立时从地上站起,双眼瞪着前方的凤凰峰上,一动也不动的出神。
这一突然的变化惊起,黄龙海看着她,从她的眼中发现她此刻正在不住的惊疑。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是与模糊一片的样子!
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的凤凰峰为什么引起她的注意呢,心中却不明所以,轻轻问道:“怎么了?”
梁琪月却是没有理会他分毫,只是双目中的凝光渐重,身子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立着,看上去几乎都僵直了。
黄龙海又摇了摇她的身子,见她仍是一片寂静,想到她平日与的不同,茫然间也只得静下声息来,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
良久后,梁琪月方才回过神来,长呼了一口浊气,转身看过黄龙海一眼,却没有说话。
“怎么了?”黄龙海一脸的关切。
梁琪月也没有直接回答,手指一指凤凰峰上,目光依旧盯着那一片奇景。
顺着她的方向,先天近视的黄龙海只能看到一片模糊,当下忙从怀里取出治疗器来,借着治疗器看去,那一片白云与山峰间,一道黑光幽幽闪闪,讯捷的穿过云层,带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向着凤凰峰中冲去。
黄龙海忙向着梁琪月问道:“那是什么?”
回答却只是梁琪月拨浪鼓般摇动的头。
黄龙海低头沉思着,这等奇景难得呀,难道又会有什么大事出现?
刚欲开口再问。只听到梁琪月嗡嗡的声音传过,透着乏力的疲惫,“我们回去吧,我头有些痛,你送送我啦!”
黄龙海满心的疑惑藏于心间,却只是应了一个“嗯”后,就扶着梁琪月回去了。
是夜,若秋水长空,只是星空漫烂间,凤凰峰上却现出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玄奥来。
栖凤林中,一袭白袍匆匆掠过林间几不可见的小道,步伐极快,若足不点地般在林中的小道上疾驰。纯白的挥风被迎面吹来的风扬得老高,此刻男子却全然不理会它会不会被横生出来的枝条挂住,只是匆忙前行。
不多时,原本稳健有力的步履中却带了几分轻浮,突然间,不知是碰上一个石子还是伴上什么,一个踉跄间,卟!
白袍男子摔倒在地,就在落地的那一刹那间,白袍男子却突然一个转身,竟以后背着地,任身子顺着惯性滑冲出去,而双手间紧紧地抱着,不肯松开,却有一物在他怀中。
也不知是为什么,男子没有立刻爬起,只是静静地躺在地面上,看着星光灿烂的高空,不知想些什么。
片刻后,白袍男子放开手中的事物,却是个少年。挣扎着爬起,吐了口嘴上的唾沫,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一股笑声悠然远传在寂静的林间,只是听起来却有着浓厚的沧桑!
白袍男子细听着后方传来的破空声,末了又看着正躺在地上昏迷过去的少年,又转而望向与林子相对面的远方,心中的念头在脑海中千回百转,却办得苦笑一声,对着地上的少年黯然说道:“勇儿,叔叔也只能将你带到这里了。”
说罢向着少年一掌狂推而出,击中正在晕迷中的少年,却只是将少年推入林中的深处,并无伤害之意。
仅做完这些,这一袭白袍就突然委顿在地,胸中好似有一团欲破体而出的浓块。
男子强压下狂涌入口中的鲜血,一手狠压着胸口,怒视后方一团漆黑不明的物体大喝道:“滚出来!”
不多时,天空中黑影一闪而过,在空中一个折返,眨眼间一改狂冲之势,从空中徐徐而落,一身的雪色裘衣在夜下舞动,银辉阵阵洒下,美得至极。
人未到,身先至,“邢武,噬心血虫的滋味可好受?”
地上的邢武不及回答,更不顾身上带有的伤,一指若怒拔泰山般冲过,对着这舞作一团的雪衣点出。
雪衣明显咦了一声,想不到中了噬心血虫的邢武竟然还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只见那指尖之上的火光大胜,竟有穿破空间的趋势。
但是雪衣也只是稍有讶色,并不惊奇,这指间没有精神锁定,显然男子已被噬心虫慢慢折服。纵然凌空无处可以借力,这雪衣也并不惊慌,直待这一指近身方才伸手压在指间处。
哄!
雪衣受巨力一带而过,身化白影,撞向地面,而天空间却有一团白雪飘然而起。
而邢武此刻却再见也压不住这一团鲜血,伏于地上,狂吐不止。
雪衣男子重重踏在地上,连退了好几步都尚未站稳,后背贴在一颗树干上方才稳住身子。
虽然落地极是狼狈,但雪衣男子却是双手鼓动,夸口大赞道,“了不起,了不起。只可惜了如此身手?”雪衣边说边摇头,言语间大是叹惜。心想若不是“噬心虫”在搞鬼,只怕此刻自己只有跑的份,至于能不能跑掉,看他的神勇,多半不会出巨大的代价,是没有指望。
邢武身子又是一阵异动,怎奈这铁骨男儿狠命压下心口间那一股狂涌的鲜血,强忍着那百般钻心之苦,没有言语,只是怒目相视雪衣。
雪衣男子对着这道目光冷哼一声,却没有再作言语,当是时,只见一道红光从半空之中升起,祭向雪衣男子的上方,顿时腥臭之味大作,伴有鬼泣之声,越发凄厉,犹如那无数的怨灵当夜豪哭,声声凄惨,若是定力稍稍不敌,必然为之夺魄,其间还有绞肉碎肢的‘咔’‘咔’响声,当真闻之惊心。
“受死吧!?”雪衣男子一脸邪异的笑颜下,与红光中咋现的血色骷髅头相合,现出一张无比狰狞的鬼脸,尖齿獠牙,头骨之上还有三只空洞,空洞内闪闪血眼,若滴浴下,却从这血淋的眼中射出三道凌厉的红芒,涌着无可比拟的血腥之气,击向重伤的邢武。
邢武此时脸上怒气更胜,知道这道“血鬼三窟”威力越大,修习过程中所杀无辜的人势必更多,如要炼成这般威势,只怕是要以数百人的精血苦修百日,其间稍有差池,便得从头再来,这等厉术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眼前这恶人实当天诛!
眼看那红芒将要及身,邢武双手合十,左手反压,伸掌向外,右手引圆环交洛,与左手手掌交合那片刻间,身子立即跟着手势旋转化作旋风,白袍若斗,向着雪衣冲进,间不容发间从三道红芒中穿过,却是毫发无伤。
雪衣男子讶然间,螺旋冲击已向着他冲来。
匆忙间,雪衣从容不发的一掌轻扬,轻轻巧巧般推出,封在螺旋冲击的前方,锁定了他的前方空间,同时头上三只血眼再各发一道赤光,从上、中、下三个方向上冲击螺旋的邢武,邪恶至极的血色中带着腥风相投而出。
眨眼间,两人立刻交上火,邢武身在空中旋转,左手压下那看似轻巧,却力含千均之势的一掌,破开空间封困,身子却以左手为支点,旋转不休的身子竖直立上,右手朝着血光一指点出,瞬间与红芒相撞,指光与红芒消融在空中,于尺寸间化解下这一式封杀,此时身子已停止了旋转,脚上头下的身子在上空立刻作出反应,腿从上空分压而下,踢向雪衣的鬼脸。
片刻间,雪衣已想不法子破开此式,忙欲退身相让。
就在退后间,身子突然一震,却是后退不得,雪衣不由得一阵慌忙,只见左手处,此刻正为邢武左手牢牢扣住脉门,抬眼间,这一腿已从天而降。
彭!
天空中两道身影咋分。
邢武见一击中后,不顾心口那百般钻心,身子紧跟而上,五指并曲间,金光隐隐若现,已粘在雪衣男子的衣服之上,右手食指点出,若画龙点睛,这一指凝聚了全身的力气,朝向雪衣的胸口戳去。
雪衣男子身子飞退,在空中已是避无可避。此时若再无还手之力,这心口之处必将为邢武一指点破,那时必是生机断绝,有死无生。
这危急时刻,雪衣当机立断,一咬舌尖,借着血迹,立即将脸与血色骷髅分开,血光大振之间,血色骷髅已挡在指间进攻的前方,与那洞金裂石的一指相撞。
彭!
又一声烈震响起,雪衣男子内腑翻腾,倒在地上,口角间不断流出鲜血,已伤真元,内气散乱,一时却再难聚起。
邢武坐倒在地,口中喘息不止,手捂着胸间,鲜血若是流水一般从胸口长流而出,已是开了一道口子。
仅是溃坐在地,好像光是坐着,就费了邢武周身的力气一样,只是目光雪亮,依然盯着雪衣男子。
倒是雪衣先一步爬起,纵然血流口间,却依然赞道:“好精妙的‘螺旋九转’身法,若不是我一直*你发功,这小小噬心虫定然困不住你。”
邢武听得,大哼一声,只是这一下又惹得他胸间血流更快。
雪衣看得哈哈大笑,“眼下,你受死吧。”大喝之下,雪衣身前一道青芒冲天而立,只瞬间功夫就将两人的脸面印成碧色,碧光幽紫,却有夺月之辉。
邢武此刻已然再没有力气躲避,抬眼间发现这道青柱,能在这巨创中发出这式功法,必是他全身的功力所聚。
青芒倒插天际之间,犹如长龙汲水缓缓落下,其势慢,其力增。
青芒未至,劲风却已袭来,树林间枝叶飞舞,大有龙卷风来袭的奇景。
邢武的身子却连这劲风也抵挡不住,在劲风中不断向着后方平移,一道沟壑般的痕迹在邢武前方的地面上呈现。
迎着强风,邢武却已闭紧了双眼!满心的不甘哪?此次的失利并非技艺不精,而是阴计没有此人的心狠……而那雪衣,正是伊川,狂笑起,这一刻的胜利来得可真不容易,这些莫大威力的招术原本就是为邢武而留,却因为他修为深厚,又以战克法,完全将自己吃得死死的,没有机会施放而出,一直存着,拼着血循反伤之力,如此隐忍,只为这一刻的毫放!
青芒大胜,催木断林的劲风狂卷,地上的沟壑越来越多,越来越烈。
正在邢武待死之时,突然间,一颗玉珠挡在邢武身前……“万妖之力,皆入我心!”玉珠之中竟传出一女子的清音,随着这一声喝喊,整个凤凰峰上下一色,血色的泥土之中若含有巨力,天空之中群星都因之而动,惶惶天威之下,几道斗光激射而出,伊川连连退避,妖族禁术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作用,只得以血族功法硬拼。
一道纯黄色的气息从天而落,融入玉珠之中,玉珠调和洒下,将重伤昏迷的邢武医好,几根噬心血虫根根碎裂。
伊川见得如此天地大变,不觉的心神失守,又因本是重伤之躯,在如此天地威能引发下,伊川施用的血循反伤力越发浓烈,灵魂因使出血循而变得不完整的那点缺口,也在不断放大!
伊川再不敢多留片刻,终于败退而去。
天地威能不断放大,玉珠调起凤凰峰之力,引天动地,神威莫测。
一时间天纲地煞,物移星转!
一柱玄气直冲灵霄之上,自凤凰峰顶遥遥直射,回应而返的黄光幽幽进入玉珠之内。
而片刻之后,玉珠那柔和的淡黄光芒印入邢武额心,与邢夫人临死前那一刻悟透的真义相和。
就在这一刻,邢武只觉风停了,树静了,阵阵透彻天地的威能大力涌来,天道仿佛就在眼前一般!良久之后,邢武方才恢复清明。
邢武只觉慧能大开,天地间一切的事都再明白不过了,对着玉珠,邢武屈身一拜,道:“多谢女神指点。”
玉珠上下轻轻点动,片刻之后,化作一道灵光消失在栖凤林深处……邢武自地上站起,展开了螺旋九转身法,快若闪电般的人影在林中穿行,行纵间几十里匆匆而过,来到少年身边方才停下急躁的脚步。
一把扯下背后的披风,轻轻盖在邢勇身上,盯着昏迷之中的邢勇许久,仿佛是自言自语,邢武竟自顾自的说起话来,“就依女神之意吧。”
说罢,邢武双手开始化印,左手以风、火、土、雷、水为印式,结作五灵归元,右手以金、木、土、水、火为印式,结作五行相克。
十印结全,十道相生相克的力量在空中相互纠缠,相互结合,啪、咔之音不绝,就连那一袭披风都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崩碎,披风上代表仙力等级的铭花欲做反抗,只片刻间,玄色铭花在这十股分别代表天地阴阳五行之力的相互纠缠中分崩离晰。
这可是仙人的印记铭花,向征着天界不倒的威严,在这一刻,竟会碎裂!
十种力量渐渐融通合,这合为一的能量不断的跳动着,现出新的一片天地来。
而铭花所散开的光质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在这十种不同的力量载体中环出新的圈层,这一层层的力量在空中莫明的变幻着。渐渐的这十种力量的结合已经成形,伤复的邢武都被这股力量*得连连后退!
不觉间邢武心中生出了一丝异样情绪,发自心底的声音从邢武嘴中说出:“女神的算计,真是惊天动地。”这一语一出,邢武心中已大有折服之意!
看着舞动的十全印一步步进入邢勇体内,邢武长长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手札,放入少年的怀中,道:“勇儿,你心底那挥之不去的阴影终始干扰着你,血脉之力的反蚀都令你难有寸进。如今我用‘十全印’将它们封印起来,待到时机成熟之际,玄机自会解开!”
玄机、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