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李满仓大叫一声:“土匪!”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枪响,他捂着胸口倒了下去,与此同时,往院里冲的人边冲边开枪,同时大喊:“谁动打死谁!”
院里的家丁有几个叫骂一声开着枪,土匪中有两人倒了下去,这时‘啪啪啪啪’几声枪响,那些开枪的家丁惨叫声声,全部毙命!枪法真准呀!
其余家丁见此情景再也不敢动了,“把枪扔了!”大天王石头怒喝一声,李家的家丁们手不由自主地一枪,枪全部掉在地上。
李奉天已经吓呆了,惊恐地张着嘴,看着一百多人的土匪涌进了院里。
冷鱼吹着枪口的烟向李奉天走来:“李东家,腿好了吗?”
“你们、你们,怎么又是你们?”李奉天的舌头都不会打弯了,下身一松,裤裆里传来‘嘘嘘’的水声,一股尿臊味弥漫开来。
这时院子外面都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南面的宋七高叫着:“民团兄弟们,财主们给你们几个钱,值得卖命吗?谁再不撤走别怪我们的枪子是吃肉的!”
王老八也大叫道:“谁要是急着投胎就过来!”
枪声中不断传来凄惨地叫声,慢慢地,民团的人似乎散去了,因为土匪的火力太强了,凭他们一百多人根本不是对手!因为这次土匪们几乎是倾巢出动,整个北原的土匪都来了,丁家村方向的一百多土匪是佯攻行动,真正的目的是李奉天!
冷鱼的‘围城打援’之计这回是用上了,一百土匪进院抢劫,另外的四百多人在外面专门打击前来救援的民团!
听到院外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但还是不见民团的人来解救自己,李奉天浑身一软,跟断了脊梁的狗一样,失魂落魄地看着冷鱼。
“李大东家,风火轮的滋味怎么样?想不想再当一回哪咤呀?”冷鱼用枪拨弄着李奉天那肥胖的脸。
“好汉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李奉天坐在椅子上充满恐惧,那脚底下烧火,皮肉烧焦的滋味可不是人能承受得了的。
“好,痛快,做人就得这样,你们肥得流油,拉的屎都沾满菜油,可我们的弟兄们天天吃糠咽菜!你说咋办?”冷鱼俯下身子冷冷地对李奉天说。
“家里有的你们随便拿,求好汉爷不要再烧我了!”李奉天哆嗦着说。
“这就好嘛!有道是交下朋友护身宝,攒下银钱催命鬼,你家和张明炯家财力不相上下,所以今晚拿五万银元,让我们弟兄们好好过个冬,不然的话,哼哼!放心,这回咱不用‘风火轮’了,给你尝尝‘苜蓿肉’!”
李奉天不敢作声,一个劲地点头。
“知道啥叫‘苜蓿肉’吗?”冷鱼把枪插进腰间的牛皮带上,抬起右腿从马靴里拔出一把冒着森森寒气的短刀,在李奉天鼻子上轻轻地刮着。
“不知道!”李奉天的双腿间又传来了‘嘘嘘’声。
“所谓‘苜蓿肉’,就是我拿刀在你的这身肥膘上一刀一刀地割,把你这身肥肉割成象苜蓿一样的细条,直到露出骨头,然后把你家的盐一把一把地洒在这些*里,再把陈酣和老酒一掺和,从你头上浇到脚底,让血不停地向外流,一直流到你死!”冷鱼越说声音越冷,象三九天的冰凌一样。
“好汉爷呀!你是我的老先人!求你不要这样,钱我给,我给!”李奉天听得亡魂直冒,早都忘了腿上的烧伤,‘扑通’一声跪在冷鱼面前,捣蒜似地磕起头来。
“行了行了,不要做出稀怂软蛋样,让我看着恶心,叫人拿钱去!”冷鱼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李奉天。
张明炯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两把手枪,他听着李家村那密集的枪声,脑子里急速地转动着,同时密切地注视着遮天网,院里的三十多个粗壮家丁,正端着枪严阵以待,尤其是那四挺机枪,和马二铁师长送给自己的两支德国造冲锋枪,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陈猫蛋轻轻地来到他跟前:“老爷,你说土匪这回是真的下手吗?”
张明炯道:“这回假不了!前一阵子那是疑兵之计,给咱们上眼雾呢!”
“这会儿咱们的民团和李家村的民团,应该把土匪消灭得差不多了,现在枪声慢慢停了。”三儿子张宝令说。
“应该是吧,那么多人对付一群土匪应该不成问题。”张明炯充满自信地说。
突然,外面有人敲门:“老爷,不好了,李东家让土匪围住了。”
“民团呢?”张明炯吃了一惊。
“前去救援的民团打不过土匪,死了不少人,现在全部跑了回来!”
“窝囊废!那么多人都是干啥吃的?上回打死三十多土匪的本事叫猪拱了!”张明炯气恼地骂道。
“土匪这回人多,多得不得了,跟一窝蜂一样,你可没见呀!足足有四五百人!”
“啊!”张明炯眼里露出一丝畏惧。
这时,二儿子张宝岩说:“爸,他们会不会来咱家?”
“来了还怕他不成,咱们的枪是吃素的!”张宝令摆了摆手中的枪说。
张明炯站了起来,走到院子当中,望着遮天网轻轻地说:“不会来咱家了,可怜哪!李奉天这回要倒大霉了!不得了呀!土匪当中也有人才哪!好一个声东击西,围城打援之计!”
“爷,今晚的月亮真圆真亮!”瘦猴陪着红眼狼坐在土台的桌前赏月,桌上放着一盘月饼和时令鲜果,一盘红烧鸽子肉,一盘蒜拌凉茄子,一盘卤水花生米,两坛西凤酒已经喝空了一坛。
“来,瘦猴,干了这一杯!”红眼狼朝瘦猴举碗。
“爷,我的酒量不行,有些头晕!”瘦狼揉了揉腮帮子。
“没出息的货!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你不喝我喝!”红眼狼一仰脖,碗底朝天。
“爷,你说的是啥意思?我听不懂!”瘦猴捏了一粒花生米放在嘴里嚼着。
“一个人能活多大岁数?”红眼狼问。
“有长有短,最多的也就一百岁。”
“那你说天地能活多长?”
瘦猴挠了挠头:“那谁知道?肯定是长的没边边了。”
“所以说,人活着,尤其是一个男人,活着就要活个样子!这短短的几十年,如果窝窝囊囊的活着,受人欺负,担惊受怕,还不如轰轰烈烈地干他个地覆天翻,即使最后落个乱刃分尸,那血也流得畅快!”红眼狼扎起一块鸽子肉狠狠地塞进嘴里。
“爷说的真好,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要不是遇见爷,我现在还在张家堡受苦呢,唉,可怜我的爸妈,现在还饥一顿饱一顿,这会儿他们有月饼吃吗?”瘦猴想起父母,声音哽咽着。
“瓜娃,甭伤心,过几天给老人送些银元,唉,谁叫咱们是土匪呢?”红眼狼安慰着瘦猴,同时想到自己的女儿,不知玲玲娃现在吃月饼没有?
“爷,我知道你今天不让我去的原因。”瘦猴感激地说。
红眼狼没有作声,拿起一块月饼仔细地看着,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爷是怕我被乡亲们认出来,再连累了父母,爷,这辈子我跟定你了,就是死,也要死在红眼沟!”瘦猴抹了一把泪。
“你先人给亏了人了!哭个锤子!大男人咋象个婆娘一样,动不动就鼻淌眼泪流的!不嫌丢人!”红眼狼笑着骂道。
瘦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红眼狼站起来,把袍子下摆往腰带上一塞,缓缓地打起了拳,边打边说:“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还是听不懂,但我知道,爷心里难受!”瘦猴说。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我那三十多位兄弟在哪里?可曾听见爷的声音?嗨!”红眼狼一个旱地拔葱,在空中一个前空翻,稳稳地落在地上。
“好功夫!爷真是文武全才呀!”
“枪声停了,他们快回来了,去,通知边三锋,让他把酒菜准备好,一会儿给军师他们接风洗尘!”
“这回你表现很好,象个孝子贤孙,看在你这些大烟土的份上,我就饶了你,本来我打算临走时给你家放个火,来个霸王烧阿房宫,算了吧。兄弟们,走人咧!”冷鱼看着沉甸甸的银元和一大包烟土说。
一声口哨,众匪们狂啸而去。
李奉天脸色青白,对前来搀扶自己的大老婆说:“明天一早就让人给承运娃说,无论如何要回来一趟,不把这伙土匪收拾了,我死不瞑目!”
“老爷先歇着,是该把娃叫回来了,他已经当了官了,咱家凭啥让土匪三番五次地糟蹋。”
红眼沟里最高的土坎上,两个人静静地站着,朝路上张望,瘦猴说:“爷,军师他们回来后,那些钱咋分?”
“二一添作五,去者有份?”红眼狼说。
“那咋行?主意是咱们出的,人,咱们最多,咋能平分呢?”瘦猴有些不满地说。
“瓜娃呀!你照过镜子吗?”红眼狼说。
“照镜子?”
“你知道为什么照镜子时,只看见你自己?”红眼狼问。
“照自己就看见自己,这有啥奇怪的!”瘦猴说。
“因为镜子的背面有一层薄薄的银子,就是因为这一层银子,人们都只看见自己而看不见别人!”红眼狼说。
“啥意思?”瘦猴有些不明白。
“一个钱字,蒙住了多少人的眼!如果一万银元能买来一个人的心,那么我宁愿不要这些钱!”红眼狼重重地说。
这时,大路上响起急如雨点的马蹄声,瘦猴兴奋地说:“爷,他们回来了!”
红眼狼看着越来越近的弟兄们,右拳用力地一击左掌:“总算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