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院子里热闹非凡,大太太早就预备好了给儿子压惊的饭菜,一见到儿子,大太太抱着张宝令哭出了声:“令娃,可把妈担心死了,可把妈害死了,让妈看看我娃好不好!”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儿子,确认儿子毫发未损,这才露出了笑脸,张宝令也双眼含泪,抬手擦着妈妈脸上的眼泪说:“妈,甭哭啦,娃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走,妈给我娃做了你最爱吃的油泼辣子蘸水面!”大太太拉着张宝令进厨房去了。
李晴晴看着张宝令被大太太拉去吃饭,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比她还大一岁呀,在大太太面前还跟个孩子一样,自己呢?妈妈在哪里?妈妈还远在米脂!“妈呀!你知道你晴娃心里多难受多痛苦吗?妈呀,娃我多想吃一碗你做的饭!那个可恨的爹,你要有老爷的一根头发丝我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罪!”
李晴晴心里五味陈杂,同样是生活在一个天底下的人,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天黑了,李晴晴看着久违的卧室,整齐的被子根本没有动过,看来老爷自从自己走后就没有在这间屋里睡过觉,她拿起扫把仔细地把炕扫了一遍,打开被子,她以一个女人的直觉知道张明炯肯定今晚会来的!
书房里,张明炯抽着水烟,看着眼前桌子上放着的休书,以他想来,李晴晴这么美貌的一个女人,在土匪窝里呆了那么长时间,肯定被那帮牲口糟蹋得不成样子了!本来他打算李晴晴一回来就把休书给她,然后差人把她送回米脂,要死要活就随她去吧!但是破天荒的是李晴晴还是原来那个样子,红眼狼和自己的儿子张宝令都说没人碰她!是真的吗?红眼狼有可能说谎,但自己的儿子绝对不会骗自己,他知道张宝令虽然年龄不大,但头脑机智灵活,心性也刚硬得跟自己一样,他应该不会骗自己的老子!可自己怎么总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又说不上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想复杂了!
想到这儿,张明炯放下水烟,抓起桌了上的休书,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向油灯上伸去,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那封休书收了回来,放到桌上,吹灭油灯后,带上门朝李晴晴的房间走去,他以一个经验丰富的男人在想:“待我验明正身再说!”
李晴晴房间的灯还亮着,跟原来一样,只要不到夜里十二点,她是不敢睡觉的,必须等自己!张明炯的心里踏实了一些,他轻轻地推开门,只见李晴晴起身说:“老爷,早点睡吧。”
张明炯看李晴晴表情自然,没有什么破绽,于是抬屁股坐到炕沿上,李晴晴蹲下身子给他脱了鞋,“老爷,我给你打洗脚水去。”
张明炯“嗯”了一声,李晴晴出去后,不大会端着一铜盆热腾腾的水走了进来,开始给他洗脚,张明炯微闭着眼睛享受着一双温软的小手在自己脚上搓洗着,洗完后擦干,把水倒掉,关上门,上炕开始铺被子。
“等一下,我有话说。”张明炯说。
李晴晴心里‘葛登’一下,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如果露出一丝破绽,那么等待她的将是灭顶之灾!
“老爷请讲!”
“你在红眼沟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张明炯看着李晴晴说。
“他们没有为难我,饭没有咱家的好,就是不让胡乱走动,弄得人家心里很烦,很想早点回家。”李晴晴说。
“噢,看来红眼狼那帮土匪也挺仁义地!”张明炯口气里带着一丝丝的怀疑。
“这么说老爷不相信?”李晴晴装作惊奇地反问。
看到李晴晴如此表情,张明炯心里的石头顿时放下了,连连摆手:“说哪里话?哪能呢!我就是怕你在那儿受欺负!罢了,睡觉。”
张明炯说完后一把拉过李晴晴,轻车熟路地将她剥了个精光,好象在剥一根葱似的!
“老爷!”李晴晴娇羞地轻呼一声,同时暗暗地收了一下腹,虽然用不着但她还是怕露馅!
“想死我了!让我好好闻闻!”
“老爷,让我把灯吹灭!”
“不用,这样最好!”张明炯用鼻子贴着李晴晴的脸开始慢慢向下移动,脖子,胸一路直下,其实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近距离地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淤青和伤痕,鼻子碰到了五只粉红圆润的脚指头,然后又转到李晴晴的后面,从后背到脚后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张明炯彻底放心了,一个饿虎扑食,将李晴晴象小猫一样地拖进了被窝。
被子一上一下地扇着暧昧的气味,李晴晴觉得小腹有些疼,但她一声都不敢吭,咬牙强忍,还时不时地假装着*几声。
“还和原来一样,爱死你个碎女子!”
“老爷,你轻点!”
“你说迟了,老爷我已经刹不住闸了!”
房间窗户外面的张宝令听着屋里的动静,脸色铁青地离开了,他没有回自己屋里睡觉,而是走到了天井边,秋天的凉意让人有些冷,张宝令更觉得冷,他裹了裹上衣,仰面躺在天井沿上,看着清冷的月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现在张宝令还不知道那天晚上喝的酒里暗掺了‘醒春散’,自从和李晴晴有了那么一回事后,他竟然觉得李晴晴是自己的女人,刚才父亲睡的不是三姨娘,而是儿媳妇!尤其是李晴晴已经怀上了自己的娃,张宝令猛地坐了起来,盯着李晴晴的房间,狠狠地蹬了一下绞水的轱辘,咬牙道:“那么大年纪了,哼,不知道心疼,用那么大的劲!”
井台上的青石愈发的冷了,他象自虐似地又重重地躺了下去,其实他不冷,浑身象一团火一样,脑子乱成了一团麻!母亲在他吃饭时说过几天父亲就要到‘黑老虎’刘凯家给自己提亲,可是对那个刘淑兰他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一直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再把她和李晴晴一比,简直就是狗尾巴花和荷花!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他能抗拒得了的?
张宝令强压着心中的痛苦,满脑子都是李晴晴那张娇花一样的笑脸,还有惊鸿一瞥的白缎子似的身子!耳朵里回想着那让人醉倒的声音‘这都是啥事嘛!这都是啥事嘛!’这真是肠子痒痒没处挠啊!他脸上慢慢地滑下两行清泪。
院外不知谁那破锣嗓子在狼嚎一样地唱着歌:第一次我到你家,你呀你不在,你妈妈打了我两锅盖,第二次我到你家,你呀你不在,你爸爸打了我两烟袋,第三次我到你家,你呀你不在,你家的大黄狗把我咬出来。
“喔喔喔”,公鸡扯着响亮的嗓子,把懒懒的太阳从象床一样的地平线上唤醒,红通通的朝阳不紧不慢地升了起来。
张明炯在太阳照进屋时才醒来,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觉得腰有些酸软,暗笑道:老了哇!李晴晴赶紧起来服侍他洗漱。
洗漱完毕,张明炯神清气爽地走到院子当中,这时,给县里铺子送货的张明旺慌慌张张地来到他跟前:“老爷,给你说个事!”
“大清早的有啥事?赶了半晚上的车不多睡会!”张明炯问。这个张明旺是他的同辈堂弟,专门负责给县里的铺子送货,由于路远,几乎都是晚上送,第二天清早回来。
“你还是再派个人和我一块赶车吧。”张明旺说着,撸了一把清鼻说。
“送个货还要两个人?不是一直是你一个人吗?”张明炯奇怪地问。
“哥呀,你不知道,吓死个人了!不怕你笑话,现在我的裤裆里还湿着呢。
“呵呵,多大个人了,啥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张明炯被张明旺的窘相逗乐了。
“昨天晚上,我送货时,半路上有些急尿,停下后在路旁解手,谁知在撒尿的地方升起一股焦臭的青烟,还有什么东西似乎‘吱’地叫了一声,当时我也没有在意,以为尿到了老鼠身上,等到我上车继续走时,身后响起了凄厉的叫声,回头一看,我的妈呀!一双金黄的眼睛瞪着我,也看不清是啥东西,反正那双眼睛不但凶狠,尤其冰冷,吓得我使劲地抽着马,车子也快了许多,我以为这下甩掉它了,谁知再回头看时,那双眼睛还跟着,车快它快,车慢它慢,万幸的是它始终在车辙外边,不敢进入路中间,这样也当然上不了车,快到县城城门了,它才再次凄厉地叫了一声,然后消失了!多亏平时听老人说,走夜路要走在路中间,鬼怪才不能近身!”张明旺边说边抹着额头的冷汗。
张明炯听着听着,已经不笑了,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等张明旺说完时,他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朝张明旺说:“兄弟,不要害怕,估计那是黄鼠狼,我再派个人跟你一起去,好了,你先回去吧!”
回到书房,张明炯心事重重地坐在书桌旁,他从小在爷爷张祖平的管束教育下,饱读诗书,博览百家,如果不是在乱世,凭他的本事肯定能中个进士,爷爷当年也是这么夸赞他的。
他静静地看着书架上一排排整齐的书,通过张明旺的讲述,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那是‘横死鬼’缠上了他们张家!
关中地区的人都知道,所谓‘横死鬼’是那些突然意外死亡的人,不象一些老人死前有预感,通常给家人留些遗言,了却心头事后坦然西归,而那些人由于毫无死亡的准备,死后满腹的心事未了,死不瞑目,怨气难散,于是附身于身体虚弱的人或动物身上,以其魂魄占用他物肉躯,借着人或动物的嘴说出自己的未了心事,或是表达自己的愤怒,更有甚者对仇家进行全力的报复!
张明炯从小没少听这些鬼神之事,虽然他深信有,但不惧怕,首先他财大势大,旺星罩家,再者,他本人一身绝世武功,更为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观点:人活一世,没有来生,我不作恶,不招恶鬼。死了,我不想上天堂,所以我不敬神;我也下不了地儿狱,所以不怕恶鬼!
而且这么多年他没有碰到过这些怪事,家里也没有发生过。但今天张明旺的话让他不禁头皮发紧,因为他爷爷生前对他说过,凡被‘横死鬼’缠上的人,不是人亡,就是家破!
张明炯站了起来,走到孔圣人的像前,喃喃道:“难道我们张家要出什么事不成?不能啊!儿子和三姨太已经平安归来,民团也日益壮大,这些都是好兆头,如果有灾难,那会是什么呢?”
他思前想后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走出书房,突然他想起了前一阵子,专管磨面的伙计说晚上罗柜怪响的事,再加上张明旺半路遇鬼!这两样事加在一起,莫非真会应了那句老话:家败奴欺主,时衰鬼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