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多时,林晨就看到了舞魅所说的天音阁。
与其说是阁,更像是一座拔地十余丈的高塔。塔身分九层,比之佛家的七级浮屠塔要多出两层来。林晨暗忖这是九九归真之数,只是不知是否正确。
高塔之下,四面八方,八卦方位图清晰可见。乾卦为天,坤卦为地,坎卦为水,离卦为火,震卦为雷,艮卦为山,巽卦为风,兑卦为泽。古语曰:易有太极,始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每卦又分三爻,对应天地人三才。
而在外围,几个石墩立在四面,各给高塔留出一个入口来。林晨由坤卦入得其中,转身对舞魅道:“这天音阁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宝贝,居然能让瑜兰心小姐如此青睐。难道是不世珍宝?”
“怎么,林大公子眼中就只有珍宝这么些个东西才当得宝贝吗?”舞魅这却是有些误解林晨了,他这是有些坐下病了。在真阳殿的这些日子,他简直就是活在找宝贝这么个目的之下,此时有哪里想得到别的。
舞魅不待林晨言语,便搀着他向天音阁内走去。
一进天音阁,各式乐音就直奔而来,在林晨耳中轰然作响。舞魅轻声叮咛道:“摒除杂念,这样你才能在这诸多俗音之中听出真正的天籁。”林晨看了一眼舞魅,果然见她双眼微闭,皓齿微露,一脸沉醉的样子,全然一个虔诚信徒的模样。
林晨好奇地闭上了眼睛,将心神沉下来,完全放松自己,抛却一切俗念杂想。不消片刻,他耳中纷杂的声响慢慢消失不见。继而,一声轻声低唱慢慢传来,悠然空灵,不似人间能有。
林晨很快也沉醉在这静谧,安然的乐音之中,全然不知所处,淡去烦恼,忧愁。乐音一曲又一曲,似乎没有了终了,林晨心中忽然出现一丝杂念。不对!
他蓦然睁开眼睛,却见舞魅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见他清醒过来,舞魅笑道:“如何,这种闲适的滋味不错吧。你可是比我好多了,当初第一次来听这天音之时,我可是足足待了一天一夜,才清醒过来。”
林晨点点头,叹道:“真阳殿果然有过人之处,旁的不说,单是这天音阁,我就闻所未闻。这里头的音乐怕是有不少摄魂之术吧,故而让人放松心神,却要全神关注这所谓的天音上。这份巧妙的心思真叫人拍手!”
舞魅盯着林晨看了好一会,直把林晨看得有些发毛才道:“虽然对你涉猎之广有些佩服,可对你的想法却不敢苟同。这里本就是散心之所,即便是有人困神于此,三日之内也会被他人唤醒,何况,这样静谧的享受不是时时能有的!”
林晨不愿打破这好容易才有的闲适氛围,自嘲道:“这回我倒是结结实实做了个度人之腹的小人。便问兰心姑娘,当如何惩罚?”
舞魅笑道:“这也简单,就请林大公子也为小女子演奏一曲,以示歉意,如何?”
医学出身的林晨最多也只是多古玩颇有涉猎,哪里还懂什么音律,他不由推诿道:“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着五音不全这么个短处,还是不污了姑娘的耳朵了。不如在下就为姑娘诵上一篇前人所书的文字如何,聊表心意。”
舞魅也只是随口一说,此刻自然答应:“当然,公子的斐然之资早在青牛山之战上就传彻洪都府,小女子又哪里敢不从呢!”
“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环姿玮态,不可胜赞。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详而视之,夺人目精。”(语出《洛神赋》,曹子建的文采当真了得。)
舞魅这么个玲珑之人自然能听出短短数十言之中所透露的赞誉意味。作为女人,尤其是美女,能获得异性的赞美当然会让她欣喜,何况对眼前之人她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听完林晨所诵,她笑道:“没想到林公子竟还见过这样姿态动人的女子,不知可否为小女子引荐一番,也好叫我开开眼界。”
这一番笑发乎内心,娇若红霞,美不胜收。林晨心神一荡,忍不住赞道:“九州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舞魅小姐,这臭小子是什么人?”
正当林晨大发感慨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自一旁传来,打断了两个突然少了许多隔阂的人进一步交流。
林晨循声望去,却是一个年轻男子傲然立于一旁。头戴皮弁,一身水色长衫。再看,朗目,剑眉,倒也生就一副好皮囊。更吸引林晨眼光的却是对方手中拿着的一把鹅毛扇。
这副行头总让他有一种遇到了武侯的感觉。只是,想想孔明一米八四的个子,再看看对方……林晨很快打消了这样的猜测。
“莫丹极,他是什么人与你何干,莫要以为你一个司母戊门下大弟子就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这里还不是你司母戊峰的地界。”
看着这个叫做莫丹极手中的鹅毛扇,林晨没由来生出几分恼火,他右手往身后一背,又迅速抽了出来。只是,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折扇来。正是林晨从极涧天上得到的一件法宝。
单手一甩,折扇唰地打开,扇面更是正对着莫丹极所在。
莫丹极看到扇面上仅有的大字,也没怎么细想,轻声读了出来:“哥……”
林晨哪里还会给他反应机会,一口应道:“乖!”
扇面上原先所写自然不是这么一个意味“颇深”的大字。只是此扇本名心合,扇面文字、图案可随心而动,变幻无穷。由此更可以施展诸多幻术攻击,在下品灵器中也算是一件异类。只是明珠暗投,到了林晨手中他也只琢磨出这么个整治他人的法子来。
舞魅见状,忍不住捂嘴轻笑,一对美眸更是久久留在林晨身上没有移开。连司母戊峰的一些门人都禁不住发出窃笑,其他门派的人就更不消说了。一时间轰然的笑声几欲遮盖掉天音阁内的各式乐音。
莫丹极勃然大怒,喝道:“你竟敢戏弄于我,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林晨将折扇收起,轻轻拍了拍两下手心,看了一眼周围众人,道:“方才舞魅不是说了?你,司母戊门下大弟子,叫什么莫鸡毛掸。什么名字,当真罗嗦!”
没有诸葛的命,偏偏做出一副诸葛的样子,林晨没由来对眼前这家伙生了几分火气,嘴上自然不会松上一丝缝来。遑论对方一开始就对他冠以“臭小子”的名号。这倒是让舞魅有些诧异,自她与林晨相识以来,还未曾见他对什么人如此尖刻。尽管,他们相处的时日尚短。
莫丹极不再言语,漫步来到天音阁出口处,厉声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不管你是何门何派,什么来路,有种的咱们就在这天音阁前较量一场。我倒要看看,你除了嘴上功夫,手里头到底有没有一点货色。”
舞魅知道莫丹极的来历及其修为,制止道:“莫丹极,这里可是真阳殿的地盘,莫要仗着势子在此撒泼。”
仗势?林晨最是鄙夷这种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之辈。听舞魅这么一说,更是打定了教训这个“假诸葛”的想法。他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舞魅,耳语道:“这厮的打扮让我很是不痛快,何况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作为小女子,你还是退居一旁的好。”
打扮?不痛快?舞魅一脸愕然,她怎么也没料到林晨恼火的缘由是对方着装的不妥之处,而不是她所揣测的吃味。她扫了两眼莫丹极的打扮,却怎么也没能发现有什么不对来,只得再三叮咛道:“小心些,他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一旦交手,就不要在乎他的身份,必须全力以赴!”
果然有三尸道的行事风格。
看着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前咬耳朵,莫丹极更是怒火中烧,他大声喝道:“到底敢不敢应战,难道你不过是个托庇在女人裙下的废物!”
林晨将舞魅拉到身后,单伸右手,示意道:“我不想毁了这天音阁的大好去处,外场见!”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对林晨来说不过是率性而为,在舞魅眼中就大不一样了。三尸道中男女无分,作为女性需要付出的可能更多,不仅是努力,甚至是牺牲色相。却又何曾有人关心。
司母戊峰大弟子莫丹极要和人比斗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照日峰,各门各派年轻弟子无不纷纷赶往前场,甚至不乏一些小门派的一派之主。这也可以理解,他们小门派的门主实力比起大门派而言,个别甚至不如人家的门人。现在有机会借鉴一番,自然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