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柄自诩“善良之刃”的短刀在和林晨这般简单“对话”后,放松了芥蒂一般,缓缓向前飘动了一段距离,却落到了斜月的面前。
林晨颇感兴趣地将头转了过来,他倒是想知道,这两个奇特的兵刃会演绎出怎样一副奇特的场景来。
接下来的一幕却将他之前的推论彻底击垮。此前被“善良”顶着鼻尖的时候,林晨无计可施,数度向斜月求援,斜月却偏安他脚旁,对此置若罔闻,俨然是怕了“善良”的样子。这在林晨看来,无异于昭示着斜月的品级远不如“善良”,没有逆其锋芒的胆儿。
而现在,斜月一改摊在地上的懒散,直挺挺地飘在半空中,剑鞘上微微泛动着紫色毫光,庄重之意一览无余。
再看“善良”,果然很是善良地匍匐在斜月面前,微微低吟着,也不知在诉说着什么。双方的角色顷刻两变,斜月由老实巴交的配角一跃成为擎天巨擘,一副大腕派头。“善良”就恢复了善良的本性,臣服于前。
联系着之前斜月那一声突如其来的轻鸣,林晨自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莫非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竟是斜月安排的双簧。一念及此,林晨就一痛哭笑不得。被佩剑如此戏弄的人,不说是空前绝后,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但愿“善良”不会因为演砸了被斜月惩罚吧。
林晨不无恶意地揣测着眼前这近似叙旧的场景。见它们满是意犹未尽的样子,索性就自顾自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搜寻起来。这么大个秘藏,总不致只有这么一柄“善良”吧。
林晨所料不差,在八根玉柱之中,各藏有一枚五品的玉符,皆被制成玉简。林晨粗粗浏览一番,却被其中的内容给震惊住了。这八枚玉简中所载,正是真阳殿最为宝贝的八种功法,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雷、光、风。
可是据林晨一路行来所知,眼下真阳殿所传承的功法亦不过火、水、风、雷四种而已。也就是说,千百年来,真阳殿的八门绝学已经逐步散轶,而今也只有四门功法流传。诸如金、木、土、光四门功法却久已不存。
看着手中的东西,林晨却并没怎么把这些当做宝贝。若说功法,他的迷砚中不知贮存了多少。只是至今没有为他挑上一卷而已。守着一座金山的他如何知道这功法的可贵之处,这八枚在真阳殿必将引起轩然大波的玉简在他看来却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哪里比得上实际点的好处来的亲切呢。
向来饱汉不知饿汉饥,林晨此刻倒是印证了这句俗语。
将八根玉柱仔仔细细再三搜索后,林晨确定再也找不出什么,便将目标投向了殿中的其他地方。
这一番搜寻倒也并非毫无斩获。一只葫芦,两柄弯刀,一只飞轮,一把折扇,几块质地不俗的灵石。这样的收获显然让林晨大失所望。
在他想来,真阳殿作为洪都府中有头有脸的修真“大户”,门中自然会有不少稀世珍宝。可搜刮到现在,林晨也不过就见识到“善良”这么一个还算得上奇异的家伙。出了它,这处加菲口中的秘藏可真没什么货色了。
林晨却是不知,这处秘藏连真阳殿中人也未曾发现。若非加菲有着数千年的寿命,也不会知道这许多。而林晨也并非将整个大殿搜索一空。
还有那绿色的水池。
斜月轻飘飘飞到林晨身前,剑身微斜,指向了大殿正中的那处池子。林晨恍然,在此前他被从中飞出的“善良”引入了一个思维上的误区,在脑海中留下了“善良”出自池子之中。不多会,这种印象就变成了池子中已经有了“善良”。
可是,这么大个池子,能容纳下的又岂会是区区一柄“善良”。
想到这里,林晨毫不犹豫地扑身进了池子中。游泳嘛,对于他这样一个金丹期的修真来说还不时手到擒来。再者,一个在大殿之中挖掘的水池能有多深。
林晨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认知。在室内也是可以穿三泉为建的。
而随着林晨慢慢下沉,他周围的水温愈发冰冷,以他如今的体质也觉出难以抵抗来。更让他憋屈的是,越往下潜,水压也越发增大。大自然的力量向来不输于人类,林晨对于这样的论断又有了新的认知。
忽而,林晨停下了身子,他已经觉察出一丝不对来。
不知为何,无论林晨如何下潜,周围的光亮程度始终未曾改变。更让他诧异的是,周围的水压水温虽然一直有着变化,却像是仅仅停留在意识一般,他的肉体上并没有实在的感触。
这样的情景如果说不是身处什么奇特的空间之中,实在是说不过去。
林晨试着将身子往上游去。然而,更奇特的事随之发生了。随着林晨的上移,水温依然在降低,水压依旧在增大。林晨骇然,他不知道再游动下去会发生些什么,索性停下身子,思考着出路。
尽管身处这进退两难之地,林晨也没有认为这是斜月故意坑害于他。
林晨这么两度急停,一件藏在他怀里的物件已经慢慢滑落出来。林晨尚未留意,这件物事就向更深的位置落去。
然而,这物事却并没有落下多远。在离林晨不过一尺外的地方,这件物事就停了下来,似乎被什么给阻隔住了。林晨眼睛倏而一亮,这样的情景正印证了他方才的猜测。这绝非是一处普通的水池,这里更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深不可测。
林晨弯下腰,伸手就将水中的那件物事给拾了起来。正是陆小琪交给他的那本残卷。这样一本书,经过水的浸泡,现在只怕里破损也没有多少时日了。林晨却也不在意。
信手将残卷拿到眼前,借着水中的光亮,林晨第一次看起这本得自陆小琪兄妹的残卷来。
第一眼,林晨就看到了残卷扉页之上两个篆体的大字——尚武。
古之谓尚武者,非崇尚武学而已,更重武德。而所谓尚武,更是导人勇敢,不叫人做贪生的怯夫。
林晨略微看了看这卷尚武,就被其中的修炼方式给吸引住了。这一卷尚武虽然只是残篇,却详实地阐明了一种以武入道的方式。很简单,博百家之长为己用。卷中所载功法,开始需以一种高超的武学做基础,辅以其中练气之术,从而筑基。之后需要多多益善地修习各种武学,而且还要学得精,学得透。如是,方可再以卷中所载尚武之法融入其中。
每一种武学的大成,都可以使修炼者修为大增,乃至肉身成圣。
看完这些,林晨基本已经猜出陆荣华兄妹修为不够精神的缘故。以他们二人的际遇,哪里会得到高深的武学,又哪里再去找到更多的武学并且学得精神呢。莫说他们,便是林晨看到这些介绍时也是心有惴惴。
试想,若要依此法修炼,何年何月才能修至羽化之境。何时何日才能有足够的能力去往遥远之地寻找夸父星象师。
然而,见猎心喜的林晨哪里还能放弃这样一个以武入道的功法。现在他倒是一点也不埋怨迷砚未曾给他送上一卷合适的功法来。尚武,这是多少华夏青年曾经的追求。
以林晨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想要通过这卷尚武残卷来筑基实在是再容易不过,摆在林晨面前的问题却是如何抉择筑基所需的武学。
屠魔手自然是他所学寥寥几种武学中最为强悍的一种,这门出自迷砚的武学功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脱离了武学的境界,本身就是一种以武入道的法门。也正是这门功法,给了林晨以武入道的启示。
御剑诀同样出自迷砚,攻势着实无匹,功法也很是精妙。然而,无论怎么琢磨,林晨也不能将这门功法和他所知的任何修真法门结合起来,更不是什么武学功法。
而之前得自青牛观的武学更是被他毫不犹豫地排除在外。那些武学只是青牛观弟子入观之前行走俗世所用,在修真之后就难有大用了。
思前想后,林晨将主意打到了国术头上。
武术者,强身健体;国术者,保家卫国。只杀敌,不做表演的武术方可称为国术。
而国术之中,流传最为广泛,易学难精者莫过于太极。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动之则分,静之则合。中正安舒、轻灵圆活、松柔慢匀、开合有序、刚柔相济。
太极拳林晨倒是学过,却也只是建国后的简化二十四式。尽管如此,林晨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远谈不上练到精神的程度。可是这厮有个最大的毛瑸,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就再也拉不回来。
就是你了。
打定主意,林晨将手中的尚武残卷慢慢摊了开来,稳住身形,就在这池水之中坐起了枯禅。
尚武残卷第一篇,武德为基。武德有七,禁暴、戢战、保大、公定、安民、和众、丰财。所谓修武者先修其身,便是立定武德,有了准则。
而尚武第一篇却并非如此。林晨翻遍整个第一篇,却只有寥寥数十个字简单说了融入武学筑基之法。对于这武德为基不过两字一带而过——克己。
然而,这两个字所包含的内容却又是无穷无尽。克己复礼,德隆之至,甚至可以天下归附。林晨思忖片刻,若有所思,随即将心神平复下来,开始了尚武之术的修炼。
技艺不够纯熟,妄自将武学融入尚武之法中,只会适得其反,祸及自身。林晨虽然有些熊胆,却也不想拿自己作为赌注。他开始一遍遍地回忆并演练着太极二十四式。
深水中,每一次挥动身体都会受到巨大的阻力,这样的力度即便是林晨而今的体质也渐渐感到一丝不支来。不过,他还是坚持了下来。这在以往的他来说,是决计做不到的。自从身处异世,他的心性受周围环境潜移默化,也变得坚毅起来。
这样的压力下,动作不免开始走形。林晨自忖肉体已经到了极致,便开始让灵力游走全身。一时间,他又恢复了精神,动作也变得缓急有度,力道适中起来。
渐渐地,林晨撤去了周身灵力,再次用肉体力量与之纠缠。然而,这一回,林晨分明从中感到了一种轻松。现在他有一种感觉,这不再是太极拳,而是一种率性而为的导引之术,一种随意的舒展。
水流不再是阻碍,每当林晨拳势所至,水流便顺着他的拳头自行排开,退到拳头之后,而后再前行,给他拳势相当的助力。林晨越打越痛快,拳势更显酣畅,渐渐脱离了原先太极的套路……
水池边,一柄长剑,一柄短刀,一前一后地漂浮在半空之中。不时低鸣两声,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姑且让我们静下心来,听听这两个家伙在说些什么。
“老大,你怎么就跟在那小子后面了,也没看出他有何过人之处啊?”
“你懂什么,莫以为在泗泾池中呆了些时日有了灵智就什么都能看透。小家伙,这人世间的事道儿可深了!”
“是是是,老大言之有理,故而小弟日后就跟着老大您混,还望老大您多照拂些。”
“这泗泾池确有奇异之处,你也不过在这千年时光,竟然就生出了灵智。只是不知他在池中待上这片刻功夫能否得到些好处?”
“老大你且放宽了心,这里头的妙处可是要靠机缘的。若是机缘巧合,这小子究竟会有什么长进哪里是我们凭空想象得出的。”
……
“不过老大,短短三天时间,恐怕也确实没得到多少好处。”
三日后。
泗泾池中了绿色光芒猛然大盛,池中泛起的雾霭一瞬间往上喷薄而出。没上升多远,又像受到什么召唤一般,以更为迅捷的速度倒退而回。最终缩成一条细丝沉入水面,露出了泗泾池的真容。
泗泾池足有一亩大小,形似半轮圆月。弧形的一侧线条光滑而平整,在近乎直线的一边,却又有些不规则的棱角,使得整个池子看起来略有些不伦不类之感。
而池子正中,一个人正双眼微闭,缓缓自池中升起。让人诧异的是,此人身上所着衣裳竟一点水渍都没有沾染,而发梢上也看不出一丝出水的迹象来。
林晨长出一气,睁开双眼,笑了笑道:“干嘛匡我下这鬼池子里,若非有所突破,还真说不准能否从这里头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