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登城外,某处树林。
阿道弗斯站在山丘上眺望远方升起的硝烟,此刻那个方向交战双方正在激烈地搏杀,熊熊火焰染红了半边天空。
“难道,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错了吗?”
“不该同情敌人,因为即便是对自己的敌人抱有同情,却依旧得不到对方任何的回应……”
“可是,这样的战争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人们彼此厮杀,彼此仇恨,直到其中一方彻底毁灭……这又有什么意义?”
“教皇陛下,难道这就是您所期望看到的……”
“抱歉,即便是会被人当成胆小鬼还是叛徒,我依旧无法认同您的想法,像这种无意义的战争,最终也只会诞生更多的悲剧……却无法阻止悲剧的再次发生……”
独自一人的时候,阿道弗斯总会有这样的想法。
作为世代为教廷效力的名门望族,照理来说不应该有任何违背教廷命令的想法,但是阿道弗斯一直以来都很怀疑自己的命运。
祖父还有父亲,都是为了履行那所谓效忠教皇的义务,最终战死。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接受这种出生以前就被别人强制加上的使命,人难道不应该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自由地活着吗?为什么还要将自己和后代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那还要荣耀和权力来干什么?
即便什么都没有也好,我也想无拘无束地活着啊!
像云一样,像风一样,绝对的自由。
没有所谓的使命,每一刻都只为了自己而活。
巨石阵的方向突然爆出冲天的赤色光芒,将剩下的那一半天空染红,不过令阿道弗斯感到意外的是其中夹杂的另外一个从未曾见过的魔法波动。
“那里,还有其他人……”说着,脚下快速旋转起发光的传送阵。
画面登然破碎,然后又是另外一幅场景。
“你是来阻止我的吗?”冒险者打扮的青年轻描淡写地说,背景是躺在地上的八个还在痛苦呻吟的骑士和被人从身后用暴力手段打晕过去的魔法师们。
恰到好处的出手,既不至于让人死掉又可以使目标丧失行动能力。
既然能一下子解决这么多人,想必对方也不会介意再多一个。
“不会,就算想打,我也打不过你。”摊开双手,阿道弗斯坦然回答。
虽然事实不见得一定如此,但是此刻避免不必要的争斗,懂得彼此尊敬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既然对方也会讲道理,那就不忙着动手。
“哦,这样啊。”对方有点意外,但是并非不相信他的话。
要是真想动手的话,也不会白痴到在开打之前,还要先和对手打招呼。
“不介意我把他们带走吧。”阿道弗斯晃了晃手中的大型传送符。
“随你便。”青年一脸的无所谓。
“下次见面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到时候一定会有个人倒下。”纸符落下。
“那也得有下次才行。”
的确,从那天以后,阿道弗斯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个男人。
因为在一个多月以后,他在法赛的战场上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被他打败,然后从此便以管家的身份追随在那个人的身边。
每个人都应该有只属于自己的命运。
大约半个小时后,同样的地方。
赫尔曼看着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的巨石阵,有点不敢置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
“看来已经被人抢先一步了啊。”
在大致找到了通往目的地的路之后,赫尔曼一记利落的手刀打晕了带路的士兵,可是等他找到了森林中的巨石阵之后就只见满地皆是破碎的石块,这个地方在他到来之前已经被人早先一步破坏殆尽,烙印在地上的火红色法阵也因为核心的重要部分被利刃破坏而彻底失去了效力。
极度轻微的魔力波动而且基本上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看来那场攻势发动得既突然时机又恰到好处,完全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不过,从这附近几乎是彻底毁灭的破坏程度来看,简直就像是被几艘联邦战舰的主炮轮番轰炸过一遍似的,半径几百米的地方整个都被夷为平地。
唯一奇怪的是,这里看不见任何一具尸体,只有巨石阵的外围残留着点点血迹,如此少的出血量至多也就让人无法行动,还不至于严重到会死的程度。
“不管那个人是谁,看来这下子真的省去了不少的麻烦呢。”赫尔曼沉吟着,可是视线却被吸引到林子另一端过于耀眼的蓝色光球上。
浅蓝色的光球骤然膨胀,在黑夜中发出太阳般的耀眼光芒,然后随着一声轰然巨响,蓝色的刺眼亮光爆炸化为一圈充满了魔力波动的环形冲击波,冲击波急剧膨胀开来,震落了好几只盘旋在上空的魔龙,然后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意识到那边可能正在发生战斗,赫尔曼只是握紧拳头,然后便咚咚几声踏着破碎的地面快步向那个方向前进。
发生爆炸的魔力增幅塔外。
地上那些还没有冷却的联邦军人的焦黑尸体,想必是来不及躲开就被魔龙的火焰给烧死的,这个小队的联邦士兵虽然是把这座塔给毁掉了,但是相应的,也付出了几乎全灭的代价。
“相当惨烈的战斗呢,最后只有这个少年还没死吗?”艾伯特叹了口气。
艾伯特冒险团中的精灵凌羽将双手放在亚伦的胸前,掌心中流水般凝聚起绿色的光芒,点点绿色的荧光像是水滴一般渗透进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中,止住血的同时伤口也在快速结痂。
“这个孩子还有救。”凌羽喊道。
收起绿色的光芒,精灵的少女俯下身将耳朵紧贴亚伦的胸口,仔细倾听他的心跳声,还好,虽然他身上有不少的外伤,但是幸好内脏没受到太大的损伤。
接着,亚伦微微睁开双眼,但随即又闭上。
“那就好,弥觉他们马上就过来。”艾伯特低头看着想说什么话的亚伦,身后的天空中正有一只魔龙准备向着这里喷火,于是便从容不迫地从腰间掏出一把装饰华丽的燧发式手枪,看都不看就对准了那只魔龙。
“烦死人了!”枪声响起。
枪口中射出的一发冰蓝色的子弹击中了那只魔龙,然后魔龙化为冰雕落下,碎成一地尖利的冰渣。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艾伯特若无其事地回过头问道,于是亚伦赶紧闭上了嘴巴。
艾伯特低下头看了看亚伦的小腿,撕破一段裤管之后就看见膝盖下面有一处的皮肤已经变成了血液不畅的紫红色,说道:“你的右腿骨折了,必须得马上接好,要不然的话你会残废的。”然后便弯下腰帮亚伦接骨,“这可能会有点疼,你先忍着。”
“嗯”,突然间亚伦咬着牙回应道。
紧接着便突然感觉到腿部一阵刺痛,剧痛狠狠地刺激着原本几乎陷入麻木的神经,很快地,他又痛得陷入了昏迷。
刚好赶到爆炸现场的赫尔曼吹了个轻佻的口哨,毕竟战争的时候鲜少能看见女性,而且对方还是美丽的精灵。
凌羽忙着为少年检查伤势,所以没有抬头。
“身手挺不错的嘛,巨石阵那边也是你做的?因为刚好从附近路过所以就来看看,没想到这里也打得火热。”见到精灵没有搭理他,于是赫尔曼只好尴尬地笑笑,故意压低声音。
能在这个特殊时间段里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相信实力也应该不遑多让,见面时就分清敌我是赫尔曼一直以来养成的好习惯之一,也算是种不错的天赋。
刚才奔跑的动作那么大,若是对方想动手的话,没有理由让赫尔曼现在还有机会说话。
再说了,眼前青年的打扮既不是十字军士兵也不是阿尔卡纳的职业军人,分明就是联邦最近才开始有的冒险猎人。
“嗯,算是吧,毕竟动手的不止我一个人。”奇怪的回答,但并不出乎意料。
连冒险猎人也被拉进来充当廉价佣兵了吗?想不到世道都已经乱成这个样子。
“对了,看你的样子也是联邦的士兵吧,能把这个小子带回去吗?”说着就用眼神指了指躺在凌羽怀里,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的亚伦。
“当然可以,不过,可以顺便问下你的名字吗?”赫尔曼很爽快地一口答应。
能有如此身手的年轻人,想结识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请求。
“艾伯特·雷纳。”
风一般自由而充满了传奇的名字。
“传说中最强的冒险猎人是吗?在下赫尔曼,贝利洛克城新任的城主。”赫尔曼简短地回答,从凌羽怀中将昏迷过去的亚伦背起。
随即侧身一掌向身后轰出,掌心处火焰的纹刻顿时爆出高温,指间迸发出的火焰瞬间将躲藏在森林中的十几个弓箭手,连同周围的树林一同烧成灰烬。
“看来这里很不适合谈话呢。”收起掌中的火焰,赫尔曼咧开嘴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笑得很豪放。
同样地,艾伯特回过头,连续三枪,又击落了三只盘旋在空中的魔龙骑士。
“哈哈,你说的没错。”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
拉开弓,精灵凌羽的附魔箭矢飞出,在空中变成燃烧烈焰的火凤凰,掠过树林市产生的火墙隔离了他们几个和大批的敌方援兵。
露出相当干净的笑容,艾伯特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常人无法理解的骄傲,那是对理想的不懈追求和对黑暗现实的决不妥协,即便是和全世界对立也依旧能坦然面对的自信。
或许,这个人的出现,能为这场战争带来一丝转机也说不定。
赫尔曼如此相信着,虽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知道他所相信的绝不会错。
“那么,再见了。”
“祝你好运,我想你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赫尔曼背着昏迷的少年却依旧健步如飞,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中。
“你也是。”艾伯特默默念叨。
熊熊燃烧的火焰硬是被汹涌的人潮淹没,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银甲骑士,艾伯特缓缓将腰间的精灵长剑拔出。
紧接着虚空中漫天的冰枪落下,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骑士变成串烧,艾伯特冒险团另外的两名团员也及时赶到。
“要是艾德琳在这里就好了,两公里以内的狙击她可是从来都没有失手过,天上的那些魔龙还真难对付。”明明是魔法师却长着一身堪称恐怖的健壮肌肉,完全没好气的沙尔芬一边抱怨一边忙着用“冻结虚空之冰枪”击退十字军的先锋部队。
“需要帮忙吗?”不慌不忙地从后面走上来,弥觉问道。
“谢谢你们,我的伙伴。”
一夜血腥惨烈的战斗过后,终于迎来了胜利的黎明。
但是……看着一地的尸骸,没有一个人因此而感到喜悦,因为这场战役中每个人牺牲的东西都太多太多……
伙伴……亲人……朋友……
就算取得战争的胜利也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很多东西一旦失去便再也无法挽回……
被视为英雄的艾伯特冒险团成员们也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份哀伤……漫天的硝烟,像是在唱着缅怀逝者的挽歌……每个人都会记得他们曾经英勇奋战的脸庞……即便是经历再漫长的时光也无法抹去这份悲伤的记忆……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战争继续下去……这样的想法,就此深深地烙印在艾伯特的心里……
同时,也注定了这位传奇冒险猎人最终走向死亡的命运……
大陆历1421年,联邦军部在军舰岛秘密进行旨在培养更强士兵的“复仇女神”,并为此从全国各地聚集了数百名的战争孤儿,三个月后岛上的基地因为不知名的意外事件被彻底摧毁。
大陆历1422年,反政府恐怖组织“赤色新月”建立。
大陆历1424年,持续将近十个月的凡尔登战役结束,在这场大陆历时上最血腥的战役中交战双方伤亡近100万人,罗马尼亚方进攻失利后不得不带着众多的伤兵撤退。
同年六月,艾伯特冒险团包括团长艾伯特·雷纳在内的五名成员死亡,传说旅团艾伯特冒险团就此解散。由于六名圣骑士的战死,损失惨重的十字军采用蛙跳战术转而进攻法赛,法赛沦陷。
两个多月后,联邦军在年轻中将奥兰巴托·冯·俾斯麦的指挥下展开反攻,罗马尼亚由于战线过长导致补给不足,最终在俾斯麦亲自率领的第七航空舰队攻击下再次遭到重创,因为用兵如神而被十字军无比恐惧地称为“军神”的俾斯麦手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活口,战功显赫的他也因此连跳两级成为了联邦第一元帅。
十月,历时近三年的大国战争,终于以罗马尼亚方面的战败而结束。
随着罗马尼亚的数十名战犯被送到联邦首都埃尔维柯集体公开处决,军事力量大幅削弱的神圣教皇国从此再也没有力量与自由联邦正面对抗,这次战争稳定了俾斯麦在联邦内部的地位,也使得他成为仅此于冥夕首相,联邦最有权势的人。
之后的短短几个月里,阿尔卡纳自由联邦就通过签订战后不平等协议的方式,强制夺取了原本是罗马尼亚附属国的几个资源丰富的小国后,国力在短时间里迅速恢复到战前,甚至达到了超越战前的水平。
但是,动荡的时代并不会因为大国战争的结束而离去。
大陆历1427年入冬,以西伯贝尔要塞的陷落为契机,大陆北方的兽人帝国对联邦发动侵略战争,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就有大片的联邦北方领土被兽人骑兵的铁蹄所践踏。
时任联邦第一元帅的俾斯麦力排众议,发动了针对兽人帝国的反攻,随着数艘作为实验兵器的无畏级航空战列舰开始陆续投入战场,这场与兽人帝国之间的战争几乎演变成联邦单方面的屠杀行动,在强大武力面前兽人帝国的战败仅仅只用了几个月时间。
大陆历1431年,在最强冒险猎人艾伯特·雷纳死后的第七年,新生的艾伯特冒险团又再次活跃在这片中古大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