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摇摇摆摆地回来了,她以为她一进门,周林就会死皮赖脸的求她。可是,一切好像都过于平静。不仅周林没有求她,连一向喜欢和她斗嘴的小狗也没有理睬她。
“我回来晚了,这就帮那妓女换药去!”卫长试探性地说。
“不用了,我已经换好了。”周林将身子靠在椅子上,喝着茶说。
卫长脸色一变,她磕磕巴巴地说:“难道,你真的给她换了不成?你也不怕失了你的身份!”
她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以为周林是在故意气她。
周林站了起来,走到卫长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说:“身份?公主都不介意的事情,我又有什么可介意的呢?”
“可是男女有别的!”卫长不敢看周林的眼睛。
周林弯下腰去,将嘴凑到她耳边说:“我听从了你的建议,以后给她个名份就罢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不可以!”卫长面红耳赤地大叫起来,“大汉朝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你要娶这样一个女人,也不怕百姓笑话!”
“那都是你*的。”周林抛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卫长呆呆地站在那里,她不相信这个臭小子居然真的会做这种事情!他居然不介意娶一个妓女,一个毁了容的妓女!肯定是气话,他说的肯定是气话!
周林给了那个水桶的主人一大笔钱。当然,这是那天从灌婴身上拿来的。
“华姑娘暂时无大碍了,可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可是我还有急事,先把她托付给你了。这些钱你先拿着,以后我会来接她的。”耽误了这几天,他真的该走了,更何况那个华姑娘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不能出门而已。
水桶主人点点头,他看着那一大包银子,心里乐开了花。那些钱,估计买下他整个药铺都够了,更何况照顾一个女人呢!不过,他忘记了一点,那个女人可是妓院里的姑娘,平时铺张浪费惯了,有多少钱她都不愁花不光的。这种女人很难养的,就像徐志摩,他挣那么多钱也养不起名媛陆小曼一样。虽然陆小曼不是妓女,不过她也是个花钱不怵大的主儿。
华姑娘从门帘后面露出了那张已经被烧得如鬼魅一样的脸,她并不留恋周林,只是担心这个男人会食言,以后不来接她。不过看见那一大包银子后,她放了心,她确定她真的遇上了一个只会挨宰的傻冒儿。
周林看见了那门帘后的华姑娘,刚才他已经和她道了别,他知道那女人担心什么。不过他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因为那女人每一句话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这让周林非常厌烦。
“走吧,你想不想去找灌婴了!”卫长阴着一张脸说。
周林听了这话,他知道他真的该走了。他欠华姑娘的,可他还欠百花楼那么多无辜冤魂的呢!不杀灌婴,又怎么对得起他们呢?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个季节里突然间下起了雪?莫非跟祁连山一样,终年被大雪覆盖?”周林不确定他们走到了哪里。
他们沿途打听着灌婴到了此处,却见这里白雪皑皑,缈无人烟。
远远的,只见雪影里面有一个人,披头散发,赤着脚,看起来像是个野人。
“灌婴!”卫长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便要冲向前去。谁知前面是一条沟壑,被大雪掩盖,卫长刚跑了两步,便掉进了雪窟窿里。那雪很深,除了卫长那两只手在外面摇晃着,其它的身体部位全部都在白雪之下,好像是一个从坟墓里伸出来的两只手,正要拼命往外爬。
小狗看了想笑。
周林顾不得和卫长的恩恩怨怨,对小狗说:“我去跟踪灌婴,你把卫长姐姐拉上来吧。”
说罢,便猫着腰跟了上去。
小狗嘴一撇,没有好气的拉住了卫长从雪窟窿里伸出的那只手。
灌婴像个幽灵一样在白雪中神出鬼没,周林自吃了碧柔仙子给的仙丹以后,只觉得越发身轻如燕了。
“老天爷!你听好了!我要当皇帝!”灌婴仰天狂笑,他的精神好像有点不大正常。
周林握紧了鱼肠剑,他对这个灌婴可是不能够掉以轻心的。
灌婴两眼发直,鼻涕横流,他傻笑着,好像在大雪中寻找什么东西。
“子夫,子夫,你在哪呢?”他低着头,在大雪中寻觅。
看来,他的精神确实有点问题了。卫子夫已经魂飞魄散了,是他亲手杀了她,他还在大雪里寻觅什么呢?
周林不知道,这里是卫子夫的老家,当年灌婴第一次看见那个丑姑娘时,就在这座雪山上。丑姑娘有丑姑娘的好,有她特有的温柔。不过灌婴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真的会把这丑姑娘烙在了心里。
“灌婴!”周林出现在他的面前,用手中的鱼肠剑指着灌婴的喉咙,“你还敢提师太的名字?”
灌婴两眼发蒙,他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阿询,我的重孙子!”
“我不是你的重孙子!”周林恨恨地说,“灌婴,百花楼的那场火是不是你放的?”
“火?”灌婴似乎有些记不清了,半天他才恍然大悟,笑道,“是我放的!那里都是些该死的,他们全都该死!”
周林两眼冒火,咬牙切齿地说:“我真应该早点杀了你。否则的话,那些人都不用死了!”
“杀我?”灌婴好像听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狂笑不止,“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杀我?你回去最好问一下刘彻,看他有没有十足的把握要我的命?还有那李少方,他如果对我没有顾忌的话,会对我那么客气吗?还有,你是我的重孙子,天底下哪里有重孙子杀老祖宗的道理!哈哈——”
“听清楚了,灌婴!”周林咬着牙说,“我不是刘询。我是刘彻找来的替身,你的刘询早就死了!你不要妄想你的重孙子能当上皇帝了,不可能的,因为你在人间已经没有亲人了!”
周林看他那张可恶的嘴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灌婴浑身好像突然被雷霹中了一样,他半天没有动。
“不可能!我的重孙子怎么会死呢!刘彻那杂种不可能找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当皇帝的,不可能的!他为了刘汉的血统考虑,是不可能随便拉一个人当皇帝的!”灌婴两只手扯着头发,两只丑陋的眼睛发出奇怪的光芒,他拼命摇头,好像这样子就会否定一切事实真相似的。
周林慢慢挪动着脚步,他确定这个灌婴的确疯了。
“刘彻为了重掌大权,他才不介意谁当皇帝呢!反正到了他手中都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他会介意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周林已经越过了安全的警戒线了。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灌婴的眼睛红了,像是只笼子中的狮子。
周林正在等他彻底崩溃,一边挪动着脚步,一边冷笑着说:“我是周林。来自21世纪!我不是刘家的人,更不是你们灌家的。我要为百花楼那些屈死的冤魂讨回公道!”
灌婴的眼里由疯狂转为惊愕,他举起了那只鬼爪,向周林的咽喉处攻去。
大雪上一片鲜红,好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那牡丹花在皑皑白雪中看起来格外刺眼,像是有意在证明并不是只有黑与白能够形成强烈反差,红与白照样可以有着强烈的醒目性。
灌婴和周林就这样一直面对面地站着,他们四目相望,距离近得似乎只要一张嘴就能够咬得到对方的鼻子。
周林将手中的鱼肠剑用力一拨,只见一道血光闪过,灌婴像断枯木似的倒在了地上。他瞪着两只鼓鼓的眼睛,无力地说:“紫金长命锁……”
看来,他还是在惦念卫子夫。
周林从怀中掏出了紫金长命锁,并没有递给他,只是在他眼前晃动着,就像是催眠师用的怀表道具一样。
灌婴那死灰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来,你才应该是真正的真命天子。”灌婴盯着长命锁说,“这紫金长命锁是空心的,打开它,里面有一颗珍珠。你是见过的,它就是鸳鸯夜明珠中的雄明珠。”
周林猛然间想起他真的看见过金锁里面的确有一颗珍珠,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会是雄明珠!这么说,这灌婴当初将这至宝送给了卫子夫,那就是说,他当年不是仅仅寻求刺激,而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丑姑娘!
金锁被打开了,里面躺着一颗极不起眼的珍珠,看起来,连颗最普通的夜明珠都不如。
灌婴看着那颗雄明珠,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
“我要去找子夫了。至于卫长,你要照顾好她。虽然她不是你的祖姑姑,可她毕竟还是你最尊敬的师太的女儿。”灌婴的眼神黯淡了。
周林轻声说:“我会的。”
“如果以后她不能转世投胎,你能不能娶她呢?”灌婴提出了一个过份的要求。
虽然卫长有着小雨的身体,可是周林心里一直恨死了她,他又怎么会娶一个害死自己女友的女鬼呢?那比娶一个妓女或者是一个妖精更难十万倍!
“她会转世的。”周林冷冷地说。
灌婴笑了笑,他知道了答案。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走得很安详,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疯狂。
雪上的那片嫣红更大了,灌婴化成了一滩血水,为这朵刺眼的牡丹花继续“添砖加瓦”。
那颗雄明珠在大雪的映衬下,显得更加不起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