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天自拜在朱长龄门下后,当然不能得传什么高深武学,朱长龄只叫他扎实练身体,教了他一些朱家家传招数,以蒙混姚清泉,却将江湖上流传的一些三脚猫的内功传给他,所以他的武功不免似是而非,华而不实。他自己也不在意,每日只追着朱九真跑,朱九璇要教他一些功夫,他也不放在心上,仿佛除了朱九真,这世界竟已透明了。朱九真却烦的透了,怎么赶也赶他不走,若非朱长龄在身旁,早放狗咬他了。
一日,朱九真跑去找卫璧玩,姚文天找她不着,急得只是跳脚,朱九璇看着不像,拉着他坐雪橇,姚文天无奈答应,两人乘着雪橇,在大雪原上滑行,速度飞快,只见两旁树木飞速向后退去,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直如飞上云端。
姚文天听她唱的好听,便在旁边鼓掌,一转头,见到朱九璇脸被风吹的红扑扑的,娇艳可爱,不由咽了一口口水,呆呆不语,心中暗道:九真妹妹白皙美丽,九璇妹妹红润可爱,难道上天的灵秀之气尽归了她们姐妹不成?
朱九璇不小心转头看见姚文天又红了脸,不由暗道:这小子的色心真是令人发指。
行着行着,转过一片崖壁,看得一棵树下斜着一人,两个孩子都是一愣,心道:哪里来的人,竟在密林中歇息,莫非遇难了?
朱九璇勒住众犬,跳下雪橇,走过去查看,只见那人竟是一个妙龄少女,双目微合,脸色苍白,显得很是萎靡,然而眉目间的青春灵秀之气再也难掩,让人一见就生亲近爱慕之意,只是大雪天只穿一件薄薄单衣,若是说内力不弱,可御严寒,又着实不像,倒像是刚从什么温暖地方出来一样,一只手紧紧抓着一柄长剑。姚文天以为她睡着了,连忙推她道:“姊姊,快醒醒,在雪地里睡觉很危险的。”
那少女睁开眼睛,目光清澈,不见丝毫散乱,涩然一笑,道:“谢谢你,小弟弟,不过我没有睡觉,也不会死,在离开这里之前不会。”
朱九璇道:“姊姊穿这么薄不会着凉吗?不如到我家歇上一歇,借上一件厚衣裳,这昆仑山区再走上几日也出不去,何必先将自己折腾病了呢?”
那少女点点头,道:“谢谢你啦,你家在哪里?”
朱九璇指了指朱武连环庄的方向,道:“那边。”
那少女喃喃道:“东边啊,东边就好,离他更远了,我去。”挣扎而起,脚步一个踉跄。
朱九璇和姚文天扶她到雪橇上坐下,赶着雪橇向朱武连环庄驶去。路上,朱九璇随口问道:“姊姊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道:“我是…。。峨眉弟子……纪晓芙…。。”一句话说完,身子软软倒了下去,握着剑的手终于松开,那柄峨眉弟子的专用长剑“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雪橇离开后,树林中转出几个白袍人,其中一个道:“是她吗?”
另一人道:“不错,快回去报告杨左使,就说去了朱武连环庄了。”
几个人齐齐答应,留下一人监视,余人一起向西奔去。
深夜,朱武连环庄的人早已歇下,只余东客厢房孤灯一盏,却是纪晓芙歇息之处。房内除半昏半睡的的纪晓芙外,便是瞪着大眼的朱九璇。
其实朱九璇早已困得不行,只是支持着不能去睡,一众丫鬟佣人早被她打发走了,她自己却急得头上冒汗,一边照顾不住说梦话的纪晓芙,一边拿望远镜观察傲立在朱武连环庄对面山崖上的白色身影,深恐他什么时候飞下来抢了纪晓芙走,顺便把朱武连环庄给平了。
一边的纪晓芙仍然喃喃自语,朱九璇跳着脚气道:“我知道啦,杨逍,杨逍,他就在外头,随时能进来,要说你放他不下,却怎么又逃了出来,现在他找上门来啦,门口至少伏着几十个属下,你说怎么办?*急了我,就把你交出去,说不定还能换些好处。”她只是说的嘴上痛快,纪晓芙听不见,她自己也不能那么做,明知道纪晓芙就算跟了杨逍去,也不会受到伤害,但是纪晓芙昏倒之前说过绝不回去,她也答应了,那么就不能不守信约,这是无论前世今生,她都很看重的道德。
擒贼先擒王…。。朱九璇默念这几句话,一边思忖怎么才能把杨逍擒住,*他退走。当然,依她现在的情况,这个难度基本上等于她现在立刻上武当山,打败武当七侠,然后单挑张三丰,还胜过了他。
朱九璇武功自然是不值一提,手里只有一把还剩下五发子弹的麻醉枪,其它别无攻击性武器,若叫其它帮手来,包括朱长龄,都不够在杨逍手下走十招。现下她总算知道在武侠世界中“拳头就是真理”为何意了,她不由暗暗发狠道:过了今晚,我便去找九阳真经,然后把倚天剑抢到手,练九阴真经,什么乾坤大挪移,太极拳,圣火令统统练了,我看谁还敢堵在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
屋外风大雪紧,朱九璇听着门外风的呜呜声,不由全身发冷,而山崖上的杨逍始终在风中站立不动,而他的手下伏在暗处,更如同岩石一样,毫无声息。朱九璇暗赞明教训练有素之时,也不由奇怪杨逍在玩什么把戏,莫非冻僵了不成。
忽忽大半夜过去,杨逍始终不动,朱九璇只觉越来越困,她正是瞌睡年纪,再也支持不住,骂道:“摆什么酷。”终于歪倒在桌边,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朱九璇只觉浑身寒冷刺骨,猛地惊醒过来,只见纪晓芙床头站立一条人影,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猛地看去,便如一个冰柱似的,转头看去,房门大开,墙角的火盆已然灭了,只剩一堆灰烬。
朱九璇一时发不出声音,不由自主将幼小的身体缩在椅子上,心怦怦乱跳,凝神细看,只见床头那人四十来岁年纪,相貌俊雅,气度不俗,实为一个翩翩美男子,只是不知是否冻了半日的缘故,脸色不青不白,颇为难看,面上神情似悲似喜,似乎一时要将纪晓芙生吞活吃,一时又要将她含入口中,深怕她就此化入飞雪,一去不返。
朱九璇见他状似发癫,不敢动弹,不一会又冷的不行,心道:他刚才在外面站了半晚,现在若是再站半晚,他受得了,我和纪晓芙就要成两根冰棍了。小心翼翼站起身来,关上了门,顺眼瞧去,外面一片静悄悄的,似乎杨逍手下人已全部撤离,暗道:怪哉,他又打什么注意了?看杨逍一时没有灭掉朱家的意思,心下稍安,又将火盆生了,在火边烤了烤手。
杨逍呆呆立着,突然伸出手去,要摸纪晓芙的额头,片刻之间,眉头紧皱,俯下身要抱她,低声道:“晓芙,你病了,咱们回去吧。”
纪晓芙神智未清,并未答话,却明显有一个挣扎的动作,突然高声叫道:“师傅,师傅!”
她这一喊,不独杨逍脸上变色,朱九璇也是连声叫苦,暗道:我的姑奶奶,他不来时,你杨逍’,‘杨逍’,叫个不停,他一来,你怎么叫起灭绝这个变态来,这次要叫你害死了。
杨逍哼了一声,要再去拉她,纪晓芙又叫都:“不可以伤他,师傅。我死也不会伤他。”
朱九璇松了一口气,心道:难道她有梦未来之事的本事,知道老变态要她去杀杨逍?再看杨逍,面上浮出一丝喜色,抱她起身,柔声道:“晓芙,跟我回去吧,谁也不能伤害我们。”
纪晓芙喃喃自语道:“不要伤他,我既已离开他,就再也不会回去了,我不后悔,不后悔和他在一起,也不后悔离开,我绝不能和他苟且相随,也定然不会伤害于他,师傅,若有什么罪孽,弟子一力承担。”
朱九璇不去看杨逍脸色,暗暗道:这纪晓芙倒与我想象的不大一样,我只道她情深似海,未料她却是个心志坚定,自有主张的人,以前看到有人不住地说要纪晓芙杨逍两人长相厮守,却不想纪晓芙从小是何人所生,何人所养,灭绝老尼纵有千般不对,毕竟待她很好,更曾经想传授衣钵与她,要她抛弃一切,随了杨逍一辈子,真正是苛求古人了。她能守住自我,努力两不伤害,离开杨逍,独立抚养女儿,既维护峨眉,武当的清誉,又不肯见彭和尚死于丁敏君之手,虽然痛苦艰难,毕竟已是个勇敢坚定之人,只是这样苦了的到底是她自己。唉,自从杨逍掳了她去,便注定是个悲剧。
杨逍缓缓放下她的身子,突然坐倒在地,声音呜咽,道:“晓芙啊晓芙,但是若是我不曾强迫于你,而是好好与你相恋,你现在还会离开我吗?如今你虽不悔,我却不知有多后悔。也罢,今日我再也不强迫于你,你要走便走,我只等着你,等你想原谅我了,便来找我,我就在坐忘峰等你。”
朱九璇不知该哭该笑,她只隐隐觉得,杨逍又把事情理解差了,这并不是纪晓芙自己记恨杨逍的强迫,只是他们两个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已,杨逍怎么会考虑纪晓芙还有绝对不能背叛的东西呢?他自己可是个率性而为,目空一切的人啊,而他遇到的,又恰恰不是赵敏,殷素素这样同样洒脱无忌的人,唉,杨逍又正好太自负了。她想走上前去,好好与杨逍说,但又知道自己断然无法改变什么。杨逍无法理解纪晓芙的苦,因为他从来没在乎那些东西,纪晓芙更不可能因为谁的一句话,就改变心意。要想让他们最终在一起,只有在灭绝手里救她一命,那时候她已经是个死人了,便再无顾忌。
朱九璇想了一会,又自嘲道:“我何尝不是自负的在给他们定性,世事千万,凭什么就是我想的是真理?也许就是杨逍想的那样也说不定。”
朱九璇抬起头来,见杨逍已伏在案上,奋笔疾书,写了几句,长叹一声,撕碎了扔在地上,道:“我的心意,你早已知道,何必宣之于纸,落之于墨。今日我一去,再相见时,又不知何日何月了。”于是又写了一张,递给朱九璇,道:“你们这里的医生只是些庸医,去按我的方子抓药来,钱我一发送来。”
朱九璇嗤笑一声,道:“这世上是金钱如粪土的,可不止你一个。”但是不包括她,她还是知道钱的好处的,但若只不过一副药钱,又未免太小瞧人了。
杨逍一怔,道:“你这小娃娃,说出的话来倒也有些意思,适才你早发现我了,才打发其它人出去的么?你怕我们要与晓芙为难,这才留下来保护她,是不是,倒是个聪明勇敢的孩子,可惜不知道自己本事多大,就爱逞强,也罢,你好好照顾她,待她安然离去,我传你几手天下少有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