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睁开眼,一时光亮刺得人头晕目眩。
“啊,你醒来了?看得见我吗?”
“冰儿!”
其实满江红还看不清楚,但听声音就知道是冰灵。
“哎呀,你真的醒了,这些天急死我了!”
冰灵喜不自禁地捉住满江红的手摇着,突然不好意思地松开,跳起来尖叫道:“戎哥,他醒了!”
哈哈哈,屋外传来一阵大笑,花戎一阵风般就冲进了屋里。
满江红慢慢适应了光线,看清楚自己躺在一间整洁的房中,四壁挂满山水字画。窗外竹影婆娑,阳光穿过窗棂,洒下点点碎金。
“小满,你鬼上身,三天三夜不醒,老说胡话!”花戎笑着一摸他的额头,“唔,终于退烧了。”
“不是在洞里吗?”满江红还不明白,使劲掐了掐自己,很痛,应该不是在梦中。
“我潜出洞去,发现龙辰动用了不少人在搜寻。但他们只注意海面和岸礁,根本没有想到我们钻入了海底。我找到李少石将军,请他从海军借调一艘小潜艇,才把你们从洞里救出。两天两夜不吃不喝,冰灵一点事情都没有,倒是你这小子不争气,一直昏迷不醒。”
“大哥,洞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什么不对头的,你俩坐那里就象泥菩萨。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一条小蛇,幸好你不知道。否则饿晕了连皮带骨啃下,弄得身上腥臭难闻,冰灵可不会理你。哈哈哈……”
“蛇是活的还是死的?”满江红震惊地问。
“当然死翘翘了!你这小子,没想到饿两天力气反而变大了,在潜艇上手舞足蹈我都按不住,还要喊李将军帮忙。好了,你先歇歇,这个地方安全得很。冰灵为了照顾你,几夜都没怎么合眼。你们先好好聊聊,我叫人去准备饭菜。”
花戎笑嘻嘻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满江红见冰灵面容憔悴,眼圈微黑,腮边还挂着泪痕,不由得心里感动歉疚,抬手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冰儿……”
冰灵顿时泪如泉涌,一把抱住了他,幽怨地说道:“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呢……”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满江红轻轻拍着她的背,任凭咸咸苦涩的泪水流进了自己嘴角。
冰灵突然拨开他的手,直起身子,用纸巾擦干泪痕,板着脸问道:“老实交待,琼华、绿萼是谁?你昏迷时,不停地念这两个名字,是不是你的初恋情人?”
“哎呀,我梦见仙女,她们请我帮忙除妖呢。”
满江红还想原原本本地把梦境详说,冰灵一掩耳朵,踢着脚说道:“不听,不听!“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放下来,目光如丝斜睨着满江红,低声羞涩地问道:“那她们有没有留下你成亲,就跟戏上说的一样。”
“做梦你也吃醋呀!”满江红乐了,故意板起面孔,严肃地说道:“还留我呢?辛辛苦苦砍了一条妖龙,她们连工钱都没打发,我都不知道上哪讨去!”
“这才是我的好哥哥!”冰灵在他脸上飞快地一啄,咯咯笑着跑出了房间。
满江红支起身子斜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整理思绪。
梦游仙境,应该是姥姥从小给自己讲鬼怪精灵的故事,产生了影响。曾经有一个人梦中遇鬼,鬼无所不知。这人很恐惧,有高人点化道,鬼是心中产生的幻影,凡是你知道的事情它当然知道。下回鬼再来,你就随手抓一把黄豆,叫它猜有多少颗。果然,鬼再来时猜不出黄豆数量,惭愧而退。因为随手抓起的豆子,连自己都不知道有几颗。
《有凤来仪》和《霓裳羽衣曲》,可能以前听过又淡忘了,梦不过是把沉在心底的旧痕迹又翻了出来。梦中的语言文白相杂,该是和自己阅读过大量的古典书籍有关。
既然一切都是梦境,洞中出现的蛇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就是那条妖龙?
倒有一个办法可以检验那场经历是一个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说琼华、绿萼没给工钱,是和冰灵开的玩笑。其实她们送出了三件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宝贝。一是桃花露,二是震天弓和穿魂箭,三是妖龙内丹。
只要证明这三件宝贝在自己身上起作用了,一切就不言而喻,反之亦然。
桃花露易经洗髓,镇天弓和穿魂箭降妖诛邪,妖龙内丹有什么作用还搞不清楚,但肯定威力巨大。
满江红闭目凝神,默运无名诀。半晌之后,喟然放弃。
自己没练过真气,连经脉位置在哪里都不清楚,自然无法体会“易经洗髓”的变化。而震天弓和穿魂箭也不是有形之物,更甭提妖龙内丹了。
总之就是,无法直接证明。
有间接证明之法吗?满江红想到,自己坠崖前的极限力量是两百斤,现在如果大幅度突破这个极限,就说明身体起了大变化。无名诀是循序渐进的功法,小幅增长可以归功于它,大幅提高绝对就是宝物的作用了。
想到此,满江红茫精神一振地下床出了门。只见面前一条回廊,一头通向花园,一头通往大厅。冰灵就住在隔壁,正托腮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雨打梨花的脸。她面前摊开一本书,案上凌乱地堆着一些胭脂、首饰、牙雕和几个珠宝盒子。
满江红慢慢走了过去,轻轻拢住她的肩,开玩笑地问道:“冰儿,你收拾东西,是不是要走呀?”
“龙族一定还在找我,那些东西是戎哥送给长老们的。”
满江红听到她声音有些异样,仔细一看,吃惊道:“你哭了?是不是担心以后长老不让我们见面?”
“我不知道。龙族规矩是很严的,我回去后就不能随便出来。刚才又翻了一下这本书,总觉得世界上很多事情,自己是作不了主的。”
满江红拿起案上那本书,看见上面泪痕斑斑。
“将行二百里,见铜台高揭,而漳水东注,晨飙在野,斜月在林……这是《红线盗盒》。嘿,冰儿。你武功这么高,说不定还是侠女红线转世呢。”
“别瞎说了。这几天,每次我读到你刚才念的那一段,就好象亲身经历,心里难受,感觉自己象个孤魂野鬼,在天地间飘呀飘的。”
“傻冰儿。”满江红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有我呢,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龙族长辈不会不讲道理,拆开我们。”
“我不知道。我是圣堂弟子,是不可以……”
后面的话音太含混,满江红低下头也没听清楚,便笑道:“是不可以嫁给外人吧,防止绝技外流。”
没想到这下还真猜对了,冰灵黯然道:“嗯。圣堂女弟子只能嫁在本族之内。”
“啊,那不是近亲结婚,要生傻瓜的!”
“说什么呀,本族龙、金、石、云、水五个姓之间,是没有血亲关系的,以龙姓为尊。龙族最杰出的子弟才能进圣堂,所以管得比较严。男弟子可以娶外族人,女弟子就不行。”
“嘿嘿,天下乌鸦一般黑,典型的重男轻女。我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冰儿。干脆我倒插门,你娶我吧。”
“呸呸呸,不要脸,谁说娶你了?”冰灵破涕为笑,跳起来去刮满江红的脸,两个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戎哥说,过段时间就带你去巫山玩,一定来呀!”
“我一定去!”
不一会儿,花戎来催两个人吃饭。昏迷的这几天里,满江红主要靠输液度过,营养虽然够了,腹中却是空空。这顿饭他风卷残云,连吃了七、八碗才停下,惊得花戎瞪大眼睛,冰灵偷偷地笑。
吃过饭天已黄昏,满江红连打几个饱嗝,只觉得神思疲倦,又回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