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黑透了，昏黄的路灯三三两两亮起，满江红在一条狭窄黑暗小巷子里狂奔。他虽然没练轻功，但蒙花戎传授过行走奔跑的法门，每一步迈出都有常人距离的两倍多，累得后面跟随的刘刚与赵威气喘吁吁，越拖越远。
沈熊说手下对这一带熟，满江红更熟。因为只隔两个街区就是花都大学，他在这附近足足呆了四年。这条小巷是回旅馆的捷径，预感六个家伙返回时会走这条路。
蠢，自己怎么这么蠢！光想到丫丫和小杰跟着不安全，却没想到把他们单独留在旅馆更不安全。巴掌大块地方，几条地头蛇找两个人简直太容易了。
巷子两旁是楼群的背面，垃圾满地，腥臭难闻，平日里少有人行走。满江红大步流星才跑完一半路程，就见巷子口一群人涌了进来，于是放慢脚步。
那六个人果然是沈熊的手下，见到黑暗中一条人影迎面而来，警惕地按住了腰间的家什。巷子本来就狭窄，又堆满垃圾，六人只能拉成一字长蛇状行进。满江红装作畏缩的样子贴住墙不动，让六人先过。
为头的壮汉见他知趣地让开道路，颇得意地哼了一声，大摇大摆走过去。排第五的是位瘦子，左胳膊下横挟着一个小女孩，左掌捂住她的嘴，右手却猥亵地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待瘦子走到自己面前，满江红好像站不稳似的左脚踏前半步，左肩一斜朝他撞去。瘦子的禄山之爪本能地收回，推了过来。满江红右脚再进一步，一猫腰整个人都依靠在瘦子怀里，左臂下探环住丫丫的身子，右手闪电般扣住瘦子左腕，随后退一大步，将瘦子的胳膊拽得笔直就势一拧，来了个七百二十度大回转。
伴随着“咯嚓”声响，瘦子嗷的一声凄厉惨叫，被一脚踹在胸前，撞倒了走在最后面的汉子。前面四个人闻声反应过来，掏家伙转身扑上。满江红怀抱丫丫，冷笑着冲入人堆。
等刘刚和赵威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现场弥漫着呛人的浓烈血腥味。六个人中有五个躺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连呻吟声都很微弱。最诡异的是跪在外围的一条壮汉，耷拉着脑袋，右手握住一把短刀扎入自己小腹，仿佛东瀛武士切腹自杀一般。
刘刚和赵威从小在平静的洞庭湖区长大，来花都闯荡后也和人也拼斗过几回，却第一次碰到几个大活人被瞬间撂倒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场面，不由对“大侠”的战斗力倍感惊骇。但他们毕竟是练武之人，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倒并不太害怕，略停一停急忙朝前追赶。经过一通奔跑之后，酒早就醒了。
巷外冷清，不见人影。二人正张望间，却见“大侠”从二、三十米外的另一个巷口冒了出来，怀抱一位少年，背上趴着一个小女孩。
满江红也瞧见了二人，手一指喊道：“你们快去拦辆车。”胖子连忙迎上前接过丫丫，猴子则赶快跑向拐角处的主街拦出租车。丫丫满脸泪痕，泣不成声哭道：“哥哥，哥哥……”原来他们被几个老扒手抓到后，小杰保护妹妹时被一棍打破了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很快赶到最近的人民医院，满江红交了三千块押金后，小杰被推进了急救室。过一会儿诊断结果出来，主治大夫柳一刀匆匆走出，招呼三人进了办公室。
“苏先生，你还得再交五万块钱手术金。”
小杰姓苏名杰，满江红自称是哥哥“苏江”。他还未答话，边上的刘刚却急了，吼道：“妈的你开黑店呀！不是才交的三千块吗？”
小瘪三耍横也不看看地方，真没文化。这是什么地头？这是医院，天王老子来了也要乖乖挨宰。柳一刀不屑地瞥了刘刚一眼，用诚恳的语气对满江红说道：“三千块只够初步诊断费用，要动手术就得先交五万块手术费。这是院方的规定，我也没办法。你弟弟颅脑受到重创，再拖延恐怕会落下后遗症。”
“你们现在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满江红望定刘刚和赵威，缓缓问道。柳一刀听这话后觉得挺有意思，原来三个人并不熟悉呀。丫丫哭累了，趴在胖子睡腿上睡着，梦中犹是一副惊恐模样。
二人脸上露出忸怩神情，刘刚尴尬地解释道：“我们带两万多块钱来花都，上个月就用光了。”
满江红熟悉他们秉性，知道这是俩寅吃卯粮的主，继续问道：“你们能不能找在花都的亲戚朋友应下急？”炮拳弟子在南方分布广泛，花都就有不少。赵威的外公是门内大师兄，去找他们救济一下应该不难。
二人不安地对视一下，赵威道：“老大，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不敢找熟人。不过我们在这里结交了一些新朋友，明天可以凑出五万块钱来。”
满江红听他语气吞吞吐吐，心里颇有些不悦，但转念一想，自己缩骨之后其实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他们能如此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他冲二人微笑点点头，以示感谢，转过脸对柳一刀说道：“柳医生，我保证明天送五万块钱来，还是麻烦您马上手术。”
“交钱才能动手术，这是规定。以前就有人欠一屁股费用跑了，讨都没法讨。”柳一刀面无表情地剪着手指甲，把边刺细细锉平。
“柳医生，求求您了。这可不是慢性手术，拖一拖关系不大。”满江红低声下气道。他这二十年来不曾趾高气扬过，可也不曾低声下气过。为救小杰损失点面子又算什么？救不回才内疚一生。若非自己插手，疏忽大意，事情何致如此！
“不行。”
“柳医生，您看现在黑灯瞎火的，不抬好找人，实在是没办法。我保证明天钱到。您要是怕我们跑，就把我扣在这儿吧。”
“把你扣这儿也没用，还要管饭。”柳一刀明显不耐烦了，皱起了眉头。
“柳医生，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都没有用，医院不是我开的。没钱就不动手术，这是规定。要不，你找院长去吧！”柳一刀站起身准备走了。
满江红哀求的话“咯噔”咽在嘴里，面色铁青。刘刚和赵威也傻眼了。其实他俩明天能不能凑五万出来都是个未知数，何况是在今夜。这鸟医生见死不救，瞅着令人来气，可又打不得骂不得，憋死人了。
满江红抢先一步关了办公室的门，拦住柳一刀道：“如果你今天救下小杰，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后一定会重重报答。”
“如果我不呢？”柳一刀冷笑道。
“那你就是杀人凶手，将走不出这扇门！”满江红语气森然，面罩寒霜。
“我柳某人从来不怕威胁……”柳一刀大怒，没等他把话说完，满江红一探手将门后的衣帽架抓了过来，双手横握不锈钢架杆一较劲，空心钢管“嘣”一声断成两截。丫丫被惊醒，“哇”一声哭了出来。胖子连忙拍她的背，嘴里哼些乱七八糟的摇篮曲，她迷迷糊糊望了望，又睡着了。
满江红将锋利的钢管断口抵住柳一刀咽喉，冷冰冰说道：“救人要紧，时间无多，我只给你十秒考虑。十秒钟后，它将穿过你的喉咙。”一股凛冽的杀气从满江红身上透出，猴子和胖子都不由打了个寒噤。
柳一刀也身子一颤，却眼睛一亮笑了起来，急忙赞道：“好功夫！我可以为你担保，立刻进行手术。但作为交换，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成交！”满江红收回钢管，将其丢进垃圾篓里。
“怎么不问问是什么事情？”刘一刀一边好奇地问，一边走过去拉开办公室的门叫护士安排手术。
“眼下任何事都比不上救人要紧。”满江红冷冷答道。
护士们开始紧张地穿梭，在手术室准备医疗器械和前期工作。柳一刀搓搓手，转过身来对满江红等三人笑道：“你们放轻松点，不要怀疑我的医德，在手术中搞什么手脚。一位医生生活中也许是小人，但上了手术台他就是医生；一位教授生活中也许是禽兽，但上了讲台他就是教授。”
柳一刀开了句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但三人和他不熟，又心情沉重，竟然没有一个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