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阿三觉得,这是他一生之中最离奇的一天,比当初被贵族老爷打断了腿还要让他无法接受。这些年月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身为一名处在社会底层的混混痞子,乃至最终成为一个截道流匪的生活。他以为,这是一个宿命的安排,是命运女神定下的结果。只不过,有一个人将会告诉他,司掌命运的女神,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婊|子。
打劫,失手,被打劫。
这真是一个荒谬的轮回。那个从青色猛虎背上一跃而下的玄衣青年人,有着不符合任何他所认知的人种的面貌,也有着他不能一眼看透的气质。
瘸子阿三见惯了世情,恩怨,他知道不同性情的人的外在气质有着怎么的区别。这种叫做气质的东西,往往体现于一个人的根本深处,是任何外在修养都不能完全掩饰得了的。瘸子阿三自信,以他的见地,绝对不会看错一个人……虽然,刚刚就踢到了一块不能踢的铁板是一个重大失误,然而那是因为他的团伙,已然许久不曾做成过一桩生意,再不开工,就得集体去喝大荒原上的西北风了……
然而,当他用清醒的意识,去正视一个人的时候,初次发觉,他对于自己识人的能力产生了疑惑。眼前的这个向着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年轻人,他用一种无限轻佻的目光,也能将他的一切都扫视到最深处,而他瘸子阿三,却除了轻佻和傲慢以外,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而显然,这绝对不是这个人的本来面目。
“怎么,小子?没有听到我的话吗?把你们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交出来吧!”丁阳作出一副土匪流氓状,却怎么看都像是大街上飞扬跋扈的贵族二世祖。
瘸子阿三最为厌恶的,自然是让他痛失心爱,以及付出了一条腿和终生前途的代价的贵族老爷们。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一条瘸腿后退了两步,缓慢而深沉地问道:“您……并不是我们这一条道上的人吧?”
丁阳分毫没有从那个敬语“您”字中听出一丝一毫的尊敬意味,相反,却是一种仿佛带着冷厉的厌恶,甚至是仇恨怨毒。
这原本就是一个小混混土匪而已,而且是一个不入流的家伙。
念及此处,丁阳顿时觉得,自己更要和这个家伙好好玩玩儿了,毕竟,旅途是很寂寞的啊……
“噢?”丁阳面带笑意,饶有兴致地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物?”
瘸子阿三这时候已经完全地镇定住了自己的神情,他的那张在丁阳看来颇似三十岁的贝克汉姆的酷帅脸上,没有一丝土匪流氓所应当有的阴狠狡诈,也没有一丝惊怕惧怖的意味,所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笃定。
他笃定地说道:“这条道上,我瘸子阿三是个异类,我却不相信,还有谁对于截道这种事情,能够有除却贪婪奸猾之外的任何其他心境。而你显然没有,所以你绝对不会是我们这一条道上的人物。”
丁阳心道,老子本来就是客串的,这小子倒是没有说错。就眼前这些家伙,一身的破布长袍,手里的破刀烂剑上都有斑斑的锈迹,老子要是能升起贪婪的念头,那就真是变态了。
“噢?那么,你觉得我会是什么人物?”
阿三又后退了几步,目带疑色地问道:“你是一个贵族,掌握着巨大的权势的贵族!”
丁阳笑得更加开心了,“噢……这你又是怎么确定的呢?”
瘸子脸上闪现过一抹遥远的恨色,语调有些喃喃地道:“我曾经见过你这样的神情……”
他的思绪飞回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前,那个迎娶了他心爱的姑娘的大贵族公子,就是用这样的毫不在意一样的神情,蔑视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丁阳的耳目何等聪明,显然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一个有些恶俗的念头在他的心头升起。
……
……
一群人在高地下的凹先内围坐,那些受伤了的劫匪,已经被洛丽塔施展了治愈神术,缓解住了肉体上的外伤,暂时没有了危险。
当见识到这些人之中,竟然还有以为美丽的神殿女祭司之后,即使是知道了丁阳和塔塔尔他们本就是一伙人,这些劫匪也都慢慢消除了警备。洛丽塔代表神殿的名义,宽恕了他们的罪过,只是因为丁阳觉得眼前的这个家伙,应该是个有用的人才……
“好吧,本首长向来是喜欢听故事的,只要你的故事能让我满意,我就给你只一条明路。”丁阳笑着道。
土匪头子遥遥一叹,那张酷似2006年的贝克汉姆的脸上,摆满了愁云。
“就算我们今天能够得到祭司大人的宽恕,安然离开,但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又能有什么出路呢。”
丁阳顿时大为不解,“你的实力已经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了,就是去做城主府的护卫,或者加入城卫军,也能有不俗的前途啊?”
瘸子的神色更加低落,他的那些已经被洛丽塔解除了伤痛坐在一边的手下,也都耸拉下了脑袋,不发一言。
丁阳等人明显感觉到了气愤的古怪。这个瘸子,还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
“雷恩,把我们带的酒拿来。”
雷恩于是起身,走到已经用锚定拴在地上的马匹处,从马上的背囊里取来两只皮囊里面都是从蔷薇黎明带出来的好酒。
丁阳抓住一只,把另一只扔给了对面的瘸子。
瘸子阿三明显有些诧异,拔了酒囊上的软木塞子,仰头就狠灌了一气,然后把剩下的递给了自己的手下。
天知道这些穷土匪已经多久没有尝到酒的滋味了,更何况是这样的美酒,顿时纷纷争抢了起来。丁阳无奈,只得把手里的另外一袋扔了过去。
瘸子抹了一把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仰头望一眼天空。
几只鹰鹞,怪叫着飞掠了过去。
“我是一个鞋匠的儿子,跟着我的穷父亲给人修鞋子到十四岁。十五岁的时候,他用半生的积蓄,让我进了苏提拉堡的武士学校……
……
……
苏提拉堡人都知道,最无耻,最卑劣,也最没有出息的流匪痞子,就是当年被打断了腿悬城示众的瘸子阿三!”
这是一个称得上悲怆,足以登上歌剧院的剧幕上的故事。而坐在地上的这个瘸子,也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慷慨悲歌之士。
安娜和洛丽塔已经泪流满面,一群大男人尽皆默然无语。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爱上了一个本不可能属于你的姑娘。”丁阳轻轻地打破了这沉寂。
瘸子阿三的眉头一挑:“那是什么?”
丁阳坐直了身体,也仰头望了望天空,这时候那些烦人的鹰鹞已然飞过。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当你的爱人远嫁他方,当你从悬吊你的绳索上落地,当你父亲被活活气死的时候,你不应该这一切都是命运之神的安排。因为那个司掌命运的女人,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婊|子!”
命运,啊,命运。胡琦•安拉一定会这样高声吟唱,但是丁阳却会呸地吐一口唾液,骂一声“这狗日的命运”!
没有人比他对命运这个东西更加有体悟的了,其实命运,本是不存在的东西,如果非要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定位,那么命运就是你头顶上踏着你的那人手中的权杖。比你强大的人,就能够掌握你的命运。
命运无可摆脱,也无需摆脱,因为只要你掌握了别人的命运,那么你自然就是那至高的神。
在瘸子还没有反应的时候,丁阳又说道:“老子给你一条无线光明的前途大道!”
他让洛丽塔去马上取来一份随身带着的纸张和管筒笔,自己亲自挥手,唰唰唰地书下了一行歪七扭八的字迹。
“带着这个,南下阿卡萨斯领地,到萨摩大森林要道关口上的萨摩城,找到萨摩城东方子爵府邸,交给一个叫‘德克’的家伙!”
丁阳昂然起身:“你的前途,在那里!顺便替老子带个话,老子交代他们的事情,如果完成不好,等老子回去,我亲自扒了他们的皮!”
……
……
学校的教育网抽风,移动无线也一样。上一章传的时候,居然传上去一半停了…不过俺是厚道的,又把后半章补上了,且免费。
而且,俺的V章节,基本每章都多一百字以上的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