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羽的实力和在军中的威望,是有目共睹的,治军严谨,爱兵如子,而且这个人,在很多时候,十分的风趣,根本不摆什么元帅的架子,对待每一个士兵,都像是自己的孩子,而且,每当遇到大事,要打仗,出征,元帅总会变着法子让将士们放松。
比如现在,原本一本正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的军中,在指引航向的法术失效后,都没有任何人皱眉的情况下,原本那沉静如水的军队,忽然就变了一样,变成了一场笑闹的喜剧。
这就是他们的元帅,不管多么强大的军队,面对未知的敌人,都会产生紧张的情绪,但是他们是军人,所以他们无惧,可是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众将士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接下来可能是一场恶战,所以那平静的表面下,其实是不平静的。总会有人紧张。
可是被邵青这么一闹,军中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大家欢笑之余,都放松了许多,当兵的,早晚有一天会在战场上献出生命,可是在他们赴死之前,每一分欢笑,都是那么珍贵。
“没义气的,不敢上,就别怂恿我,闭嘴,闭嘴,都闭嘴!”邵青没好气瞪着那些将士们,顿时又是一阵阵的哄笑。
“好了,二郎们,走神龙引,我们出发!”上官羽慢慢的收敛起笑容,静静地看着远方,不在发出一言。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平凡了,光州是九州界的军事重地,大运河连通着五河四海,一旦出了问题,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就是九州界的海上通路陷入瘫痪,继而影响整个九州界的战略局面,海上战场的重要性,可想而知,而现在,连续失踪的皇家舰队已经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皇家舰队乃是九州界最为强大的军队之一,当初光耀大帝一统天下,正是建立了直属于皇家的仅为海军,镇守五河四海,而海军的总部,就坐落在光州!如今海王兽突然厮杀,来往的客船商船连续失踪,已经证明事态的严峻性。上官羽必须亲自去一探究竟,四支舰队,其中可是有着大乘的将军领航,如此实力下都能够迷航不返,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舰队之中响起了号角声,一声声如同龙吟一般,回荡在海面,主舰开始行进了。
邵青伸手在他的斜跨的袋子里摸出了一张薄纸,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慢慢地对折,最后折成了一个飞鸟的形状,放飞了出去,折纸飞鸟扑闪着翅膀,慢慢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小子,你想给皇都通风报信么?”上官羽没有回头,语气也很平淡。听不出有怪罪邵青的意思。
“小心驶得万年船,元帅,现在这片海域,似乎,并没有白精灵出现。”邵青皱着眉头,元帅下达了行军命令,事已成定局,便不可能作出更改,他们必须前进。
“你今天,反应迟钝了些,才发现么,不仅仅是白海豚,甚至连其他的海洋生物,也都失踪了。”上官羽说道。
“不,早发现了,不过,说出来似乎也没什么用,所以,我就问问。”邵青撇嘴说道。
“军中岂能儿戏,你可是航海士,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当罚!”上官羽严肃说道。
邵青皱眉,不服气,嘴里嘀咕道:“你本身就是问题儿童,还说我,我说了有用,我早说了……”邵青自然早就发现了问题,可是他十八岁入伍跟随将军,眨眼就是二百年的时光,虽然修道有成,未曾衰老,可是对于元帅的性格脾气却摸得一清二楚。对于打仗的问题,将军一旦决定了,似乎这个航海士的身份,也就是个摆设。
“不服气是么?”上官羽笑着问道。邵青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服气,而是服气,因为元帅爱兵如子,他带领过的战斗,几乎没有过败绩,他的决定是说一不二的,而作为军人,他们要服从,或许像是元帅说的,带着他们去送死,可是大家却都心甘情愿的去送死,因为还有四支舰队的兄弟,现在生死未卜,这在皇家舰队,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不放弃任何一个战友,这是皇家舰队的军规之一。
“不服气也是正常,我从军岁月长远的我自己都要忘记了,可是我至今仍然记得每一个跟我上过战场的儿郎,我也是人,人有血有肉,等你到了我的地位,我的身份,等你也执掌千军万马,指挥他们上阵杀敌的时候,你或许才回明白,才回知道,活着,活的时间久了,并不是什么好事,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郎,自己的兄弟姐妹,血洒疆场,染红了大地,你会眼睁睁的看着,拿着他们残缺不全的骨灰,回归故里,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亲人,泪然衣衫,一遍遍,一遍遍。或许我这样做是错的,但是当你看的多了,可能会麻木,而我,却始终不能忘记,人活的久了,越活越回去,你知道么,小子,我其实,已经麻木了,可能我十分任性,任性的让我的将士们去赴死,可是我不这样做,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可我却麻木了,我记得他们的样子,他们的骨灰,他们的血,他们的泪,可是我却能面不改色的下达军令,让他们前赴后继,这样的感觉,你能懂么?”上官羽的背影,忽的有些苍凉,可是也仅仅是一瞬间,他略微有过弯曲的背影,停的笔直,似乎刚才,一切都是邵青的错觉,他如山一般站立,站在那里,就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所有的将士都信任他,愿意为他,愿意为自己的国家,为自己的亲人,死而无憾,而他,是一个标榜,是榜样,是他们战无不胜的元帅。
“懂,也不是很懂……”邵青如实回答。龙骨所造的号角,吹奏出神龙的长吟,震慑着这片海域。他有些懂,却又不是很懂,十八岁跟随元帅征战五湖四海,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每一次有将士阵亡,元帅似乎都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可是他以前从未和自己这样说过。
邵青记得那种感觉,那种战友离世的悲痛,枯骨返乡的热泪,可是这二百年的光阴,到了最后,他多少理解了元帅的感情,那种悲痛,那种记忆,始终清晰的留在他们的脑海里,可是,却越来越麻木,最后,他们甚至无法悲伤,无法难受,有人死去会难过,可是这样的难过,总会在记忆里,慢慢的被消磨,最后成为单纯的记忆,想起来并不会有很多复杂的感情,这让人揪心。
“总会懂得,无情的不是战争,不是人,而是这时光,这命,这天!”上官羽平静的说道,他的目光闪烁着,孤独的主舰静静地航行,已经进入了无风带,可是今天,并没有白色的精灵,指引他们离开这里,舰队仍然在行进,似乎并没有收到无风带的影响,海雾忽然变得浓郁起来,将整个世界都给包围了。
龙骨号角一声接着一声,震散了包围过来的海雾,可是那无穷无尽的雾气,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一般,将这个舰船都给吞没了。从广州的地界向着大运河望去,远远地,蓝天绿水,可是上官羽他们的舰队,却消失在了海面,而光州城向着他们的方向远眺,却只有那碧水蓝天,一派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雾气和阴霾。他们,消失在了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