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武笑道：“道长这点儿心思，可是完全不像学道之人，什么事情都不能放下。”清玄笑道：“你说的很对，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修成金身大道。”朱元武道：“那你为什么还要修炼？”清玄笑道：“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我所要得，只是无愧于我这颗向道之心。”朱元武肃然起敬，道：“道长见识，让我汗颜。”
清玄摇手道：“我修道十几年，只领悟到这一点东西，又有什么值得敬重？”朱元武道：“既能参破大道，修成之日，想来应该不远了。”清玄道：“参破只是基础，讲到得成大道，却是修道人几世的梦想。世间修道的人多如牛毛，真正能得道的，却只是凤毛麟角。又谈何容易。”说到这里，嘿了一声。
转过一处山嘴，道路渐渐平坦，两人走出几十里路，清玄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前面一片竹林道：“那里面大有古怪。”朱元武顺他手指观看，只见一片修竹茂密，随风起伏，讲到古怪，却是说什么也看不出来。
清玄见他一脸疑惑，道：“过去一看便知。”又向前行了几十步，距那竹林不过一丈来远，想要再向前行，却被一股无形气劲挡住，不能进前。两人连连转换方位，始终不能进到一丈之内。
朱元武道：“果真有古怪。”清玄道：“里面人的修为可不浅哪。能用劲气布成围墙，经久不散，着实不易。”朱元武好奇之心大起，道：“道长能不能想个法子，我们进去看一下。”头顶上忽然鸟啼声大作，一大群鸟自远处翩然而来，在竹林上空盘旋，不肯离去。鸟羽纷飞，遮住了大半个太阳，就如同一大团彩云一般。
竹林里忽然传出一声鸟啼，一只小鸟排空而上，箭一般自竹林中穿出。朱元武眼尖，认出正是老姜头肩上那只如同猫头鹰一般的鸟。那鸟此时已经跟朱元武以前见到时有了很大的不同，羽毛蓬松，战栗的叫声中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恐。能让这鸟如此惊慌，肯定是非同寻常的事情。朱元武道：“姜老人家有难了，咱们过去瞧瞧。”
先前那一大群鸟见到这只小鸟，如同见到头领一般，纷纷围拢过来，不多时候，已经围成一个圆圈，各种各样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场景很是壮观。那小鸟无暇顾及其他，微微盘旋，居然又向身下那片竹林冲了下去。随即隐没在竹梢织成的海里。
便在此时，那群鸟在老姜头那只鸟带领之下，纷纷收拢翅膀，向竹林冲了下去。清玄啊呀一声道：“不好，这群鸟这样撞上去，岂不是白白丢掉了性命？”接下来的事情，清玄更加合不上嘴，群鸟争先恐后的落下，不费丝毫力气就进入到了竹林之内。那堵朱元武等说什么也不能逾越的气墙，对它们竟然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只听的竹林里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好不要脸，打架还要畜牲帮忙。”语音中满是不服，这句话并不长，那人说的却是十分费力，中间停顿了数次，语气中夹杂着一些疲惫，还有掩饰不住的气喘。另有一人道：“对待不同的人，自然要用不同的办法。你这种人，就要用这种办法对你！”正是老姜头。
朱元武两人向前奔进，先前那层气墙果然已经不再存在。他们这时已经没有心思考虑那气墙为何消失，只是一心挂记那老姜头究竟会如何，当下急匆匆奔到竹林深处，只见老姜头跌坐在草地之上，双手抚胸。先前那群鸟在他周身三尺外盘旋，却不见有第二个人在场。唯有对面密密的青竹尚在晃动，对手竟然已经遁去。
老姜头脸上青光闪动，竟然是极冷的样子，嘴唇不住哆嗦。朱元武伸手去摸他身子，手指刚刚碰触到他身子，却好像被明火烫着一般，猛地缩了回来，老姜头的身上，居然是热的出奇。他随身所带那只小鸟用嘴在羽毛中一梳，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掉了出来。它用嘴衔起，喂到主人口中。清玄取过随身葫芦，倒些清水给他灌下，那药丸很具效力，过不多时，老姜头已经睁开眼睛，嘴里微微的呻吟一声。
朱元武道：“成啦。”老姜头眼珠转动，看见清玄两人，道：“人老了不中用，果真是这样。年纪越来越大，本事却是越来越不成了。”朱元武道：“你现在能走动么？”老姜头道：“还行。”朱元武当下牵过那头驴，让老姜头骑了。老姜头道：“我先把他们打发了。”伸手向群鸟摆了几摆，道：“散了吧。”那群鸟似乎能够听懂他的命令，纷纷高飞而去。
朱元武目送群鸟消失，方才回过头来。老姜头被清玄扶着，跨上驴背，道：“又要麻烦你们。”清玄道：“前辈不要如此讲话，伺候你，是我们的福气。”老姜头摇头道：“前辈，我又算什么前辈，只不过是个玩鸟的老儿罢了。”清玄见他还不承认，一笑置之。
老姜头伸手一招，那只小鸟一直在他头顶慢飞，此时见到主人召唤，立时落在老姜头掌心。老姜头将那小鸟拿在手中，耳语几句，那鸟吱吱鸣叫，飞上半空，稍稍一个转折，径直向西北飞去。
朱元武道：“老爷子，你这驯鸟的手段，可是高明得很啊。”老姜头道：“这不过是娱人的不入流的伎俩，又算得了什么本事。”说到这里，似乎触到了心事，叹了一口气。朱元武见他神情落寞，显然心情很是不好，有心为他开解，道：“什么事情，只要能做到从一而精，都是好的。”老姜头道：“就算是我达到公冶长的境界，又能如何？今天还不是照样被人家欺侮？”
朱元武一时间没有话语应答，几人静静地走了一段路，朱元武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道：“老人家，跟你打架的，究竟是什么人？”老姜头哼了一声，道：“什么人？他们简直就不是人。”朱元武道：“他们？你是说，跟你打架的，不是一个人？”老姜头道：“我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叫他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清玄道：“这不是很容易的事么？”老姜头哼了一声，道：“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么？”
清玄奇怪得道：“我知道什么？”老姜头骂道：“扶云这个老木头，收了些什么人当弟子？”清玄听他对师尊如此不客气，不禁多看了他两眼。老姜头道：“不服气么，就是扶云自己来了，我也是这么说法。”老姜头见清玄仍然是一头雾水，道：“夹谷妙，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清玄惊声道：“刚才跟你交手的，是夹谷妙？”老姜头道：“你怕了么？你说他夹谷妙，算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朱元武越听越糊涂，悄声问清玄是怎样一回事。清玄道：“这夹谷妙在道门之中，一直是一个神秘的人物，听师尊说，他是一个男女合一的怪人。”朱元武惊奇的张大了嘴吧，最后才道：“男女合一，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存在么？”清玄道：“是啊，所以说不知道他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心念一转，脱口道：“啊呦，不好。”老姜头哼了一声，道：“你又想到了什么？”清玄道：“若是夹谷妙与虚空他们联起手来，我们的处境可就大大不妙了。”
老姜头道：“你一个修道之人，如此沉不住心性，如何能成大事？”清玄道：“我这番心思，原本是为前辈考虑。”老姜头哼了一声道：“别人怕他，我却不怕。今日一战，他也没能占的什么便宜去。”清玄道：“说前辈是高人，你却又不承认，现在说漏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