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如期而至,漫长且带着无边的死亡气息,压得镇中的人都喘不过气来。昨天晚上,大家虽然都极力不让自己睡去,但最终却全都睡着了,结果早晨醒来时就发现身旁之人已成了一具尸体。所以今晚,大家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睡了,甚至有人在白天时强迫自己睡了一天,为的就是晚上不睡着。
然而,任他们如何努力,夜深之时,还是没有人能睡着,睡眠在此时仿佛成了一只无可阻挡的巨兽,无一例外地悄然降临到每一个人的身上,然后让他们等待死亡的宣判。
第三个夜晚过去,早晨又有两百多人长眠了。而且有镇民说昨晚听到竹林方向传来了数声凄厉的惨叫声,觉得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富商及他的护卫的,但谁也没有去竹林中一探究竟。三个夜晚,噩梦般地三个夜晚让活着的人快要疯了。外地人已经死绝,而本地人却没能逃过这场浩劫,大家都知道,快轮到自己了。
第四个夜晚后,足足死了四百多人,包括那个镇长。镇民们终于忍不住开始做出疯狂的事。一些镇民首先想到的便是砸东西,向弱者施暴,以发泄心中的恐惧与绝望。那些家里死了丈夫的尚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就成了首要的受害对象。七八个男人把一个女人按在地上*,竟然活活把那女人折磨死。整个镇上犯罪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一些平时看着柔弱无力的人发起狂来反倒更让人恐惧。
但无论人们怎么做,死亡还是如期而至,第五个夜晚过去后,镇子上只剩下了六百来人,正在这种人人绝望地时候,一个身着道袍之人出现了,他就是陈云。他对镇民们说想出去是不可能的,如今这镇子只准外人进不准里边人出,但想活命却是可以的。于是镇民们纷纷请求陈云救他们,他们中有一部分人从小到大也没出过几次镇子,出不出去倒也无所谓,只要能活命就行。
陈云告诉他们这一切皆因那富商砍倒圣竹所致,如今那富商一死,劫数已经化去了一分,而镇长之死也化去了一分劫数。他只是要镇民们安心在此地生活,夜晚之时不要出镇子,生意之类的自己人做便可,不要交给外人,一切都回到原先的状态便好。镇民们闻言自是照办,当天就开始打扫昨天被他们搞得不成样子的镇子。不知为何,陈云隐隐地给了他们一种心安的感觉。但随着夜晚的降临,大家又开始紧张起来,纷纷询问陈云该怎么办。陈云劝他们不必惊慌回屋睡觉即可,一切他自会处理。
第六个夜晚过去后,大家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没死,然后又快速看了一下周围,发现其他人都活着,喜出望外的镇民们纷纷上街感受晨光的美好,大家的脸上难得地溢出了笑容。很快,有人发现了昨天救他们的那个道士,他就躺在先前圣竹的那个位置,已经气绝身亡。他的身旁有一张长纸,上面写道:望诸位镇民好好生活,贫道自知必死,故留下几点遗愿,望诸位有心能为我完成。一,我希望能在这个位置建一座道观,并将我尸体火化后,撒于道观院前,只要道观还在便可保诸位平安。二,此镇改名七夜镇,意指这场浩劫,望诸位闻镇名,忆此事,不可忘了这前车之鉴。三,我有一徒儿名张浩,不消几日应该就能到此镇,届时道观在他指点下建造便可,建成后也交由他管理,今后镇中有事尽可让他帮忙。四,此劫根源乃是两凶煞之物,一在镇内二在镇外,我将先前砍倒的那棵圣竹合之以玄武精金集日月之气及其他一些元素化成一对双刃,其名为八卦游龙刃。此刃一属阴一属阳,分居镇内外镇住了这两件凶煞之物。只要双刃尚在,则能长享太平,若有朝一日双刃现于人前,则劫数再临,一切听天由命了。最后,请诸位谨记,镇中发生之事莫要向外人提起以免横生祸端。
看完长信后,不少镇民痛苦流涕,感激陈云再造之恩,大家纷纷表示陈云所说之事必定每件都完成。但为了表示对陈云的尊重,大家还是决定将陈云厚葬,并不将其尸体火化,因为古代人讲究死留全尸,来世好投胎,火化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最终陈云就被葬在了他死的地方。
只是由于以后此地要建道观,所以也就没有古代那样垒起的小土丘,更没有墓碑,大家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等张浩的到来。两日后,张浩到得此镇,首要之事就是问陈云何在,当时的代理镇长记得陈云的吩咐,便随口说了声,火化了,骨灰就撒在那片地上。
张浩闻言先是松了口气,后又微皱了一下眉头,说是骨灰要在道观建成后撒。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张浩心里想着,只要火化了就好••••••后来么,道观落成,取名一元斋,张浩也就成了第一任掌门,一切在平静中进行这••••••
以上就是张束告诉我们的大概内容了,一直讲了很久才讲完。
“这么说来这八卦游龙刃倒是一件镇邪之物喽。”飘雪听完后如此说道。
张束点了点头:“所以我说姑娘还是不要想着去找这游龙刃为好,但凡这镇上之人包括我在内谁也没见过这游龙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且大家也不想见到,因为此刃一现,必生浩劫啊!”
飘雪说:“小女子不过打听打听而已,也未想过要取得此刃,道长且放心。”
张束再度点头:“如此甚好。”
这时,梦妍开口问了一句:“敢问道长,如今这镇还是只准人进不准人出吗?”
张束摇头道:“自然不是。百年前我张浩师祖入驻道观后,这竹林便有了出路,只是奇怪的是外人进出镇子毫无影响,可本镇中人一出竹林就必死无疑,最多不会活过十二个时辰。不过这竹林颇大,即便是走对了路也得走上两个时辰,而一些找不着路的更有可能迷失在林子中。”
梦妍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开始沉思起来。
忽然,我想到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请问道长,当时陈云为什么会气绝身亡呢?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当时的镇民没有火化陈云的尸体的?”
张束说:“太师祖可能是在对抗那两件凶煞之物时受了重伤,不治而亡。至于太师祖并没有被火化的事是我师祖无意中听几位镇民提到的。当时师祖只是长笑一声道,‘一切皆是命啊。’而后不出三天,师祖也死了,临死时吩咐我师父将其火化,骨灰撒于院中,我师父照办。骨灰撒下去的那一晚,院中之土隐隐有几分红光闪动,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而那东西近了地面,却又被地面上的一阵金光给压了回去,想必那金光便是我师祖的骨灰所化了。”
张束后面的话说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我忍不住朝大堂外的院子望了望,院子上除了些尘土外别无他物。
“施主不必担心,自我拜入师门至今,一切不过是听师父口述,并未见过此等异象。且一元斋乃道家清修地,建观时日不长却也有几分灵气,退避邪灵之效还是有的。”张束见我心中忐忑便安慰道:“况且我师父去世时我也将他的骨灰撒于此院中,任他什么邪灵也无可做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心里怎么也安定不下来,先前进镇时的那种安详轻松之感全被张束的一番话给说没了。
此时已将近下午三点,张束望了望外边的日光冲我们说:“诸位若不急的话,今晚可暂住此镇中,我见时日已不早。出竹林的话少说也得两个时辰,林中白日还好,若到了晚上,那是贫道也不敢轻易涉足的。待到明日一早,贫道可送诸位出竹林,诸位意下如何?”
其实这种问题还要我们回答吗,我们的本意就是在镇子里找线索,好解梦出去,又怎么可能跑到镇子外面去?
因此飘雪不过装作犹豫的样子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就回答说:“道长说得甚是,那我们三人就暂住此地了。”
张束点头道:“那诸位若不嫌弃,就住我这道观之中吧。镇中客栈虽然价钱不贵但毕竟还是要钱的,我这里虽然简陋却也是个能安稳睡觉的免费场所。”
“那么有劳道长了。”飘雪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我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怎么可能去住什么客栈啊!
“啊,张道长,我还有一个问题。”我问道。
张束点点头:“施主请说。”
“你说这林子一旦到了晚上连你也不敢轻易涉足,这是为什么?”
“林子一旦到了晚上便是漆黑一片,月光都很难照进来,在里边很难找着路,而且林中似乎居了什么猛兽之类的,一到晚上就出来捕食尚留在林中之人,此时的林子甚是危险。”
猛兽?我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什么猛兽?狼、虎还是豹?都没可能的吧,这里是竹林,又不是深山老林!
不过既然张束不多说那我也就不再追问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知接下去该干什么。
正在这时,那个叫静文的道士跑过来说,早晨那人醒了。
于是我们一群人立即赶到了那人的房中,正巧那人此时正一脸茫然地望着四周。
而当他见到我们后,目光却紧紧锁在了飘雪身上,神情近乎呆滞。
张束问了句:“施主感觉可好?”可那人却完全没反应。直到飘雪上前问了句:“感觉怎么样?”那人才回过神来。
“还,还好,就是有点头疼,昨晚喝太多了。”那人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飘雪身上未动分毫,“我记得自己好像是在一个公园里的,怎么到这儿来了?”
张束在一旁解释道:“施主是倒在了我一元斋的门口,我将你抬入的观中。”他心里纳闷着“公园”是什么东西?
“一元斋?道观?”那人难以置信地盯着张束身上的道袍说道:“我怎么会跑到道观来了?而且新城什么时候有个道观了?”
这下,张束也回答不了了,那人口中那让人半懂不懂的话听起来实在奇怪,不过他还是根据自己的理解说道:“此地乃七夜镇,并非什么新城。”
“什么?七夜镇?”那人莫名其妙道,“我怎么不知道新城还有个七夜镇的?”
飘雪心知再这样让他们扯下去,估计天黑了也扯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对张束说道:“道长可否暂且退避,容我跟此人说上几句。”
张束立马点头道:“那好,贫道就先告退了。”他也觉得自己跟这个看似还没睡醒的家伙扯不清,所幸把问题交给飘雪。
待张束走后,飘雪问道:“你叫什么?”
“叶行空。”那人很干脆地说道,“那你呢?”
“慕容飘雪,还有我朋友,陈梦妍、凌风。”飘雪顺便把我们也介绍了一下。梦妍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而叶行空的眼中却显出难以掩饰的惊叹。而我则很礼貌地向他打了个招呼:“你好!”但对方只是匆匆瞥了我一眼而已,就把目光不断地在二女身上游走。
“开门见山地说吧,”飘雪道,“你不是在现实世界中。”
“嗯,我知道。”叶行空的回答却很出人意料。
“你知道?”飘雪疑惑着反问了一句。
“对啊,现实世界中怎么能见到这么有气质的美女呢?我一定是在做梦!”叶行空很自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