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出口回荡着厚实的金属震动产生的沉闷响声久久不能散去。正如此刻,在魏楚云心中无法抹去的那一团阴云。
四下静的可怕,大伙都未曾见到过如此愤怒的大少爷。就连站在他身旁的辛月玲,也是被惊得一时忘记了上前宽慰。
“对不起,是我太急躁了。”良久,魏楚云低沉的声音总算打破了这份不安地平静。他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让救援工作进行得更加缓慢。
见对方终于开口,辛月玲闪烁着不安光芒的眼中这才浮现出一丝宽慰,上前柔声安慰道:“楚云大哥,你现在的心情我可以体会。但现场的情况十分复杂,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尽快找到通往正殿主席台的通路,尽快确定魏叔叔此刻的安危。”
“你说的没错。谢谢你,玲儿,我很清楚现在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只是刚才的爆炸声真是来的突然,我这颗心都差点随着那声巨响从胸口飞出来。你一个女孩子在这也不太方便,我看我还是先派人将你送到医院去陪陪宋阿姨吧,行吗?”魏楚云脸上并无笑容,但还是如往常一样征求着辛月玲自己的意见。
“楚云大哥你可是还把玲儿当成个孩子看待?要真是这样,你可就大错特错了。玲儿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去哪都要你们兄弟俩保护的大小姐。现在的我也算得上是一名堂堂正正的医疗师了!”
没想到辛月玲不但没有接受自己的意见,反而责备自己对其的关心。不过魏楚云并没有生气,满是惊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已记不清是从何时起,魏家的三个大男人原本平静的生活中走入了一对年轻的母女。而当时的魏楚云却并不知道,这两个如精灵般闪耀着光华的女子,竟然对自己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初通父亲过多年打拼成为总司部副部长,之后在机缘巧合中结识了身为最高统治阶级的贵族长子,到最后一家人被迫离开龙城,颠沛他乡。这其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就像是海面上涌起的阵阵壮阔波澜,大起大落的人生给这姓魏的一家三口人带来了不仅是历经锤炼后更为坚强的内心,还有这两个身为挚友沉重的托付。
“顾权,请你一定要答应我,让这两只本不该属与金笼中的野鹤回归自由,带着他们母女俩离开这冷酷的牢笼。这是我身为你最差劲的好友这一生最大的托付。”
“什么都不用再说,你这混小子的要求我又在何时拒绝过?只要你还记着他们母女和我这个最好的朋友,总有一天,我们两家人依旧会相聚。不过你也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直到那一天的到来,千万不要轻易的放弃你自己的生命!”
“一定!”
“一定!”
那是那一天在城门外的黑色轿车旁,十六岁的魏楚云牵着年仅八岁的弟弟魏少权在车外所看到的离别一幕。当时那只年轻的野鹤正在车中抑制不住的低声抽泣着,外面的几十盏探照灯齐刷刷地照着这一片由白色辉光石铺成的大道上,惨白的灯光叠加的甚是夸张。如同等待着猎物出现的猎人,一排排冰冷的枪口在黑暗的哨岗中锁定了那扇车门,只要那只野鹤一出现,便要将她一枪毙命。
所以,在这分别之际,回荡在冰冷夜空中的,不是夫妻惜别的挽留,亦不是父女临别的嘱咐,只有男人间最热血的誓言。
就这样,带着友人最珍贵的祝福与托付,魏家人辗转长路,最终到达了这座位于偏远山区的北方小城。
这一路上的漂泊,倒是使得原本并不是一家人的两家人变得更为亲近。辛氏母女俩那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也深深的感染着魏家的每一位成员。在宋婉玲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单纯而又美好的气质,亦使得魏楚云更为理解了那个男人为何要这份挚爱竭力“放飞”决心。
亦是从那时候起,魏家的三个大男人便心照不宣的达成共识:无论自己经受多少的磨难的洗礼,都要将这两只纯洁的野鹤守护在由他们营造的那一片乐土之中。
直到刚才,从辛月玲口中说出的那番发自内心的呐喊。魏楚云好似从长梦中突然惊醒一般的意识到:这个在他们父子三人精心呵护下长大的小鹤,终于要展开它尚且稚嫩的翅膀,满怀着接受历练的决心,冲破那片脆弱的襁褓。
“玲儿,你真的长大了。”心中满是释怀,魏楚云百感交加的轻轻拍了拍辛月玲的脑袋。
“嗯,看得出楚云大哥的这番话是真正地理解了玲儿后才说出的。谢谢你,楚云大哥。有你为代表,玲儿我在这向你们三个大老爷们正式宣布:我再也不要当什么小公主,现在的我要成为一名可以被亲人与同伴依靠的坚强的人!”
“好,那我就在这代表父亲大人和少权他接受你的改变。”魏楚云说完,微笑的脸上顿时升起了一丝严肃的表情,接着道,“场上的当务之急便是清理阻碍进入会场的石块,月玲你暂时好好休息。不过一会儿进入场内,一旦发现有人员伤亡的情况,那么身为这里唯一的一名医疗师的你可就要发挥你的作用了。怎么样,能够胜任这份职责吗?”
“坚决完成任务!”辛月玲语气坚定的回答了魏楚云的指示,对于对方在称位上的改变,她亦是更为强烈的感受到了魏楚云对于自己的尊重与理解。
“谢谢你,父亲大人。要不是你以那么宽广的胸襟放飞了你心中的挚爱,玲儿我亦不会有勇气在这里说出自己的想法。要是有一天我和妈妈能与你再次相见,我一定会像朝夕相处的亲人一般,大声地叫你一声‘爸爸’。在这之前,请您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随着魏楚云的脚步走出训练场,在漫天白雪中默默许下的这份心愿,就见辛月玲冻得有些微红的俏脸上,那道微微上扬的嘴角旁,悄悄地滑落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室外大雪纷飞,张扬的雪花如同鹅毛般轻盈飘落,透过失去了遮蔽的天顶缓缓落入那一片耀眼的白光之中。
白芒广阔,此刻早已遮蔽了整座正殿,就连空无一人的看台都已没入了这圣光的包围之中。一道黑色的曲线不时闪烁其间,在周围茫茫的白光中显得尤为刺眼。
“喂喂,我说你这个家伙也未免太苛责了吧。我和你可说是往日无仇,今日的小摩擦也只是各为其主罢了。现在我已经没有继续和你战斗的理由,要是不建议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随意的挥刀劈去身旁未能躲过的光束,岚平静地语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嘲笑。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刚才主动发起挑衅的是你,现在想要息事宁人的又是你。难道号称云龙社第一剑客的岚先生,如今是为生活所迫,这才沦为了几个学生的保镖了吗?”米拉罗挥动着术式的手并未停下,在他身边不断浮出的光壁迅速凝聚,形成了一根细长的光矛向着已被锁定为目标的岚飞去。
这一击米拉罗的初衷并不是想要攻击,而是以实际的行动回答了岚刚才提出的和解建议。
“呵呵,这可不是我所预期的答案呢。”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岚举刀的左手顺势前挥,带着优雅的弧线,一道黑色刀光立刻击碎了袭来的光矛,向着远处站立的米拉罗飞速而去。
面对这意料之中的回应,米拉罗轻轻一挥手,事先早已备好的光壁瞬间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刀光与光壁随即相遇,但结果却是出人意料。黑色的刀光并未直接切入光壁,或是与其碰撞而产生冲击,而是在黑色的尖头处,莫名的伸出了一把细长的黑色刀刃,直接穿透了面前厚实的光壁。
随着黑灵得手,一条诡异地黑色曲线闪出刀光,举刀的手臂轻轻一挑,面前完整的光壁立刻碎成了满天光尘。失去了光壁的阻隔,岚的立刻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此时此刻,长长的黑色刀刃尽头出现在了米拉罗的后背,就见他那惊异万分的脸上满含痛苦的表情。那柄黑灵魔刀贯穿的,正是胸口。
“攻击的意义并在于一击取胜,而是将胜利作为一种生存的手段,利用这一手段在战斗中成为活着的那方。因此,对我来说,除了危及生命而不得不战的情况,那些所谓为信仰而战的人,都是毫无意义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你的这份执着,对我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岚并未急于收刀,将视线径直转向左侧,冷冷地看着那一片无边的白芒。
“看来对于像你这种过度现实的家伙来说,虚幻的胜利并不能蒙蔽你的双眼。幻光——灭。”米拉罗沉稳的声音即刻从左侧传来,随着法术的解除,那一个“光之替身”渐渐隐入了身后的白光之中。
“说实话,我向来不愿意与你这种实力的对手抗衡。只是你刚才的举动迫使我违背了自己原则的底线,要是就这么放你离去,我可是会郁闷的睡不着觉的。不过刚才你的那句各为其主,倒是很让我在意,向来目标远大的云龙社,到底又对这北地小城又打起了什么主意?”米拉罗显然没有放行的意思,但此刻的表现又不像是要急于动手。这也让岚心中暗自提高了警觉。
“呵呵,你不必将云龙社左一句右一句的挂在嘴上唱,至于我呆在这城中的目的,就更没有必要告诉你了。只是出乎我意料的是,灵市中除了那个叫格雷斯的名誉*师外,居然还会有如此实力的法师存在。或者换言之,你是皇谕团的人?”
见岚亦随着自己变换了态度,激语反问,对于这位云龙社中的干部级人物,米拉罗的心中却是暗自佩服。
虽说云龙社针对的是贵族*盘下的皇都政府,平日向来与法师协会井水不犯河水。但此刻对方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米拉罗的心中倒是打起了另一个主意。
“是啊,那个叫格雷斯的老家伙确实有些本事。可惜他今天并不在场,要不然我倒是很想和他较量一下。不过既然你无心回答我的问题,那我想你也没有必要知道我真实的身份。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对于各为其主的人来讲,有时候做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说话间,米拉罗放下的右手间依稀泛起了一阵微弱的波动。
这突如其来的细微变化却没有逃过岚的感知,高举黑灵的左手顺势插向后背,就见一层黑色的屏障迅速蔓延,抵挡着后方偷袭而来的密集光雨。
“你的这种做法没有丝毫意义,在吞噬一切的黑暗面前,这点虚张声势的光明又有何用……”岚正要举刀攻去,身周的空气突然间一沉,他的整个身体立刻像过电般一阵莫名的抖动,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努力的想要重新站起,岚却觉全身上下使不上任何力气,似乎有千万吨重压堆积在自己的每一寸肌肉之上,就算是挣开了一块,其余的部位却仍旧要承受这不变的重负。
“哈哈哈,黑暗的确令人困扰,但是你可别忘了,从刚才到现在,你可是都在这满是光明的世界里啊!你以为我之前的攻击都是毫无意义的吗?或许你不该问我做了什么,还是好好的看看你手中都快握不住的那把魔刀吧。”米拉罗一脸嘲讽地指了指岚左手竭力握住的黑灵,他这才发现了刀上惊人的改变。
此刻,原本应是通体全黑的黑灵刀刃之上,正泛起一股淡淡的白光。虽然在这种光线过盛的环境中很难分辨同种颜色的光波,但那层异样的波动还是使得岚分清了那层微弱的光华与周围光芒的区别。
“从你出现在赛场上挡下我对那些学生的致命冲击时起,我就已经估出了你大致的实力范围。刚才那一波波数量惊人的攻势就像你先前所说的那样,并不是为了一招取胜。胜利对于我来说,同样只是生存的手段而已。同样了解这一道理的你我,所存有的差别,也只是战术上的优劣了。”米拉罗慢步向岚,接着道,“当你自信的用那把黑灵挡去一次次光矛的攻击之时,破碎的光矛并未就此消失,而是附着在了长长的刀刃之上。不断累积,不断凝聚,迅速形成了一股无形的陷阱。而我要做的,就仅仅是等待时机,发动这早已埋伏好的陷阱而已了。”
“身为人类,你可真是个阴冷而可怕的家伙啊。”单膝跪地的岚冷冷地声音就如同身后展开的黑幕般,面对着米拉罗的临近,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见对方突然停下了脚步,岚的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淡淡的说道:“不得不承认,你似乎十分了解我的身份与能力,对于黑灵的压制战术亦表现出惊人的实力。仅凭这些从古典上获取的信息,能做到这个地步,也就是你的极限了。”
岚的话音刚落,由刀身蔓延至全身的白光一阵颤抖,一道黑光破出脊背,径直连入了岚身后那块展开的夸张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