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刘胡子沿着掌缘小指的地方平整光滑,想到当年他们在墓穴中的危险遭遇,暗自为我们的屡次化险为夷感到庆幸。
说话间刘胡子的手机响了,就听他说道:“喂,李老板你好。行,没问题。好的,我在铺子里呢。好的,我等你!”
撂了电话,对小歪我们三个说道:“秦老弟,待会儿买主会过来,你们在我的里屋休息一下。咱们这行的规矩你知道,从拉纤的人手里出货,买主和卖主不能当面交易,也不能见面。咱们也不是外人,你就在我里屋休息等一下。”
我说好,我们就去里面,完事了您在喊我们出来。驴子说道:“师傅,这次我得跟您长长见识了,嘿嘿,咱爷儿俩好几年没一起忽悠了,这里老板是不是个棒槌啊?”
刘胡子骂道:“你小子就知道耍贫嘴,这叫忽悠么?有本事你啥时候把师傅忽悠了,你就可以出山,在古玩圈里有一席之地了。就师傅这名声在京城古玩界砸地上至少三个坑儿,你师父我啥时候干过那杀猪的事?就算对方是棒槌也不能糊弄他,咱们这店里童叟无欺!”
驴子眯着小眼睛贼笑说道:“杀猪的事儿是没干过,但是童叟无欺就不见得了吧?”
刘胡子一缕胡子,眼睛一瞪,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杀猪就是经营新仿瓷器的人对卖假货行为的一种口语,将有钱的客人比喻成猪。在数千年的农耕文明社会,汉民族几乎家家户户饲养猪,猪成了家庭财富的象征,故旧时江湖市井称有钱人为“肥猪”。“杀猪”就是“宰客”在古董行业语的别称。
这爷俩在外间的厅里面斗着嘴,我们走向了里间,从厅里走向内堂,一张长条香案桌后面供着一个半米左右的财神赵公明的彩像,案桌上水果盘摆了好几个,青烟环绕香火不断。左右各一扇门。我们推开了左边的门走了进去,古香古色的屋子,灯光明亮,从外面进来真是感觉从漆黑山洞里走到阳光明媚的田野一样,眼前豁然开朗。
正对着门的一面墙边上放着一张红棕色的大木床,右边是一张纯实木的美人榻,上面盖着一个尺寸非常适中的柔软大布垫子,右手的墙边是差不多到房顶的古董架子,和门平齐的墙边也是一排古董架子,上面琳琅满目的都是瓷器罐罐和各种的玉器珍玩。
小歪说道:“这驴子的师傅可是够有钱的啊,从外表还真看不出来!怎么看都像是一副市侩江湖的古董贩子,而且还是没啥钱儿那种。”
我说道:“你看哪个有钱人脑袋上錾着字儿啊?越是没钱的越想着自己装有钱,真正有钱的人,钱在他们眼里就是数字,所以像驴子师傅这样的,就喜欢收藏东西,收到了自己喜欢的物件比这东西能值多少钱重要的多。”
小歪呵呵一笑说道:“看来有钱人就像是相声里面说的都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哪像咱们还得为口吃的奋斗啊!”
我说:“你丫什么时候这么多感慨了,你不是也挺快乐的么,喜欢鼓捣车,并且一直按照自己的意愿挥洒着自己的卫生纸一样的青春年华。”
小歪说道:“可惜还没挥洒出火花来呢!咱啥时候也来一把怒放的生命呢?!”
我说道:“你小子还想咋怒放呢?行了!咱们这两月够怒放的了,赶紧完事吧!回家没准我的厂子都黄了,那可是我的心血呀!你是不是也该找个媳妇了?”
小歪一听差点蹦起来,说道:“草!石哥,你这脑袋的思维真跳跃,说着青春呢怎么就跑到说媳妇去了,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找谁都会拖累人家,还是自己过比较好。”
我说道:“那你丫的就不想想爹妈?咱们中国人的传统还是要成家立业的,这样才对得起父母的一片苦心呐!李美这丫头不是挺好的么?”
小歪苦涩的一笑,说道:“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照我!”
小静说道:“小歪你也够笨的了,你以为追女孩是上街买菜呢?来五块钱黄瓜,人家大妈麻利的给你拿。追女孩需要执着和勇气,她自然会知道你的真心的,你这黄毛总玩儿酷,还想让人家女孩拉下脸来求你么?”
小歪一看小静也来参与,急忙摇头摆手,说道:“我说两位哥哥嫂子,你们饶了我吧,这美人榻不错,肯定很舒服。我休息会儿啊!”
这小子是个蒸煮不烂的货,我也别浪费口条了,还是欣赏一下刘胡子的收藏吧。小静也凑到了我身旁,我们一起看着古董架子上的瓷器珍玩。别说这里面的好东西还真不少,架子上有一只宋代的官窑粉青瓷瓶,胎体浑厚,天青色的釉面略带粉红,釉面上大块的冰裂纹,造型别致,十分精美!真不知道古人的工艺是怎么达到的如此技艺精湛,反而现代的科学技术却做不出这么精美的瓷器了。官窑瓷器存世量非常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看来刘胡子真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光这一件东西就价值不菲。
正看着古董架子上面一件件的珍玩,就听到外面一阵的说话声,我走到了门口,耳朵紧贴着门,就听到刘胡子说道:“李大老板,欢迎欢迎!呵呵呵!”
一个豪爽的声音说道:“刘爷又开我玩笑,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东西了?赶快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就听刘胡子说道:“您客气!这是我徒弟小鲁,这位是李老板。”互相介绍了一下。
驴子向李老板问了声好,老板说道:“名师出高徒,刘爷的眼力闻名京城,以后鲁兄弟也要在咱们京城古玩界打出一片天下了,呵呵。”这李老板一口的江湖调调,表面听来这家伙说话粗豪爽朗,其实内心是个十分细致的人。
我站在门前运起天眼,透过门板就看到一个一米七五左右个头,长的非常敦实的中年男人站在八仙桌前,穿一身的略微发白的灰色衬衫,领口敞开三颗扣子,一条粗细合适的铂金项链戴在脖子上,嘴里叼着一刻拇指粗的古巴雪茄,显得很有派头。往门口远处看去,似乎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想来就是这李老板带来的保镖了。
驴子一共从萍儿的棺材里拿出了三十五件东西,不算那五锭金元宝,有四个翡翠镯子,两条珍珠项链,四条玛瑙项链,两个玉扳指,四只玉簪,四把尺长的玉如意,四只耳坠子,一对金的一对玉的,四块巴掌大的玉佩,两扇玉霞帔,还有一对淡青色雕刻的玉鞋,最后是一颗含在萍儿嘴里的乒乓球大小的夜明珠,棺材从山壁上摔下来的时候,从萍儿的嘴里吐了出来,不然驴子就是再贪财也不能去人家嘴里把东西掏出来。
我和刘胡子大概预估计了这批东西的价格,然后刘胡子把每一样的行价都跟我说了一遍,以后我们在卖的时候就以这个价格作为参考。
我看到刘胡子拿出了那对玉鞋,雕刻的十分精美,有底儿有面儿,鞋子内部也打磨的细腻光滑,鞋帮上左右刻着一对鸳鸯,鞋面的脚趾部位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均匀,两只鞋子的大小分毫不差,花瓣的数目对称工整,精美异常!在八仙桌上泛着幽幽的青光。李老板拿起了一只玉鞋仔细的观瞧,大概过了五分钟,他还在摆弄着玉鞋,然后拿出了一个小圆筒一样的放大镜戴在了右眼上,用放大镜对着鞋子仔细的查看。刘胡子也不说话,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悠闲的品着茶。
又过了大约五六分钟,李老板拿起了另一只玉鞋,仔仔细细的都看了一遍,从头到尾谁也没吱声,就像是小店铺里面突然被静音了一样。
李老板摘下了放大镜,放下了玉鞋,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眼睛的睛明穴,对刘胡子说道:“刘爷,恕我多嘴,您从弄来的这物件?”
刘胡子嘿嘿的开心一笑,没有回答李老板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样李老板?这件的品相还入得你的法眼么?”
李老板嘿嘿一笑,说道:“嗯!不错。在刘爷面前我就不说违心的话,这虫儿我要了。你开个价吧!”
刘胡子说道:“我今天就是拉纤的,咱们不是第一次合作,这个价也不是我要的,人家要这个数。”说着刘胡子左手伸出一个巴掌,右手伸出了一个食指,做出了一个数字六的手势。
李老板说道:“东西不错,但是这价格也有点高啊,刘爷您把卖主的心里最低价给我报个数,咱们也别绷着,我看能不能玩儿得起!”
刘胡子说道:“顶多减五块,没什么可商量的了,你看这么大块的东西,而且是一对。说实话我是没那么多现金,否则我就收了。这么些年了,我也没见到这么大块的一点瑕疵也没有的青玉。李老板是玩儿玉器的,你的眼力比我要高。”
这买卖交易说话特别关键,刘胡子在适当的时候捧了一下李老板,既让他有了面子又让他不好意思说这东西不值钱往下砸价,那样就显得他自己的眼界不够了。
李老板说道:“好的,这对玉鞋减五块我要了!还有什么?”
刘胡子又拿出了一个玉如意,这一下李老板眼睛一亮,拿着尺长的玉如意,看得出来他根本就不舍得放开手了,玉如意长约一尺三寸,由白色的玉石雕刻而成,入手滑腻,触手生温,如意的头部祥云图案盘绕,瑞意祈福。通身刻着迎客古松的纹路,南极仙鹤直飞祥云之端,笔画古朴盎然,在玉如意祥云的顶端部位有一摸浑圆的殷红,衬托出祥云四起旭日升空之势,最可贵的是这块石头浑然天成,而那块红色正好被当做了太阳。
刘胡子看着李老板兴奋的样子,问道:“李老板对这件如意有意思?”
李老板说道:“这件如意刘爷开个价!”
刘胡子还是左手伸出一个巴掌,右手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做了一个数字八的手势。
李老板看着刘胡子的手势,没有说话,摸着手里的玉如意,低头沉思。过了三分钟,突然抬起头说道:“这两件我都要了!”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支票本,大笔一挥,擦擦擦的写了一串数字,拿出了一个印章,啪的一下刻在了支票本上,潇洒的一甩手腕,支票从本本上被撕了下来,交给了刘胡子。
我知道这两件东西的价格,那张支票上的数字可以让一个年薪十万的工薪阶层干上三辈子,还要不吃不喝才能攒够那么多钱。看着李老板潇洒的动作,感觉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议,而且还有些稍稍的滑稽。可以让一个人穷其几辈子的财富结果只换来两个石头雕刻,虽然这石头有个好听的名字「玉石」。
李老板无比欢喜的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一千多万的现金交易就这样OVER了。刘胡子拿出了两个非常好看的木质锦盒,带锁扣的那种,李老板小心翼翼的把这三件玉器放到了锦盒中。对刘胡子说道:“刘爷真是够朋友,这两件东西可是千斤难求,幸亏我第一个来了,要是被胡二赖子知道了,肯定先我一步要走了。”
刘胡子客气的说道:“李老板说哪里话,我这里来了品相好的物件哪次不是先通知李老板你呀?咱们之间不必客气,再喝两口茶,我这茶叶可是不错的!我先去里屋拿点东西,你先坐着。”
刘胡子转身朝着里屋走来,我站到了古董架子旁边,假装看东西。刘胡子推门而进,对我说道:“秦老弟,刚才外边来人,出了两件货,这三十几件中除了玉如意和绣花玉鞋,其他的就没有比这两件更值钱的了,我拿出来他也看不上。你看那颗夜明珠要出手么?”
提到夜明珠我心里一动,直觉告诉我夜明珠不能卖,因为这是在萍儿嘴里含过的东西,抛开有没有萍儿的精魄在里面的迷信说法,权当是留个念想吧。想到这里我对刘胡子说道:“刘老师,咱们那颗夜明珠先别卖了,把那些小件先处理掉吧。”
刘胡子又出去了,喝了两口茶又拿出了几个扳指玉簪之类的,李老板看了几眼之后,觉得没什么兴趣,还是自己手里的如意和玉鞋更中意,也就没有再要。坐了一会儿,喝了口茶,李老板起身出了店铺,走到门口把随身跟着的保镖叫进了屋子,每人拿着一个锦盒扬长而去。
我们出来后,李爷把那张支票给了我,我在上面数了数,一百三十五的数字后面五个零,我草!一千三百五十万!当时大脑短路了一下,坐在椅子上使劲儿喝了一大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