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甄老二说的言之凿凿,心中对这位‘异人’也稍稍的有些放心了。心说了没准人家真有本事,但凡相貌出众的人在其他方面一般都有惊人的技艺。这位甄爷莫非就是这样的奇人?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
尽管自己这么想,而且刘胡子和甄老二自己也说手艺不错,我对这位还是有些担心,也看出大家心中的疑问,不担心别的,就是这位甄爷的两只神眼看东西都要斜着,干起活来能十分精确么?
这一顿饭连吃带喝将近两个小时,一桌子菜吃的汤水不剩,真他妈的节约!最后都差不多不扶着墙都出不去了,甄爷手里拿着一只牙签,在嘴里面拨弄,另一只手搭在刘胡子的肩膀上,打了一个饱嗝说道:“刘哥,你这徒弟小鲁真够意思!这顿饭吃的不错,下次有这事还记得叫上我!”‘咯’的一声又打了一个饱嗝。
我们回到了刘胡子的小铺子里,沏上了一壶茶,大家坐在椅子上喝着,我问道:“刘老师您这铺子窗子也不打开,为什么要搞得这么暗呐?换两灯泡弄亮点那多舒服多透亮!”
刘胡子喝了一口茶,嘿嘿一笑说道:“老弟有所不知,你在潘家园也好,琉璃厂也罢,可以挨家挨户的转悠看看,任何一家的古董铺子都是灯光昏暗的。如果哪家铺子灯光明亮,那他肯定不是卖古董的!”
我奇怪的问道:“这是为啥?弄得亮亮堂堂的不是更好么?买主的心情也好啊!”
刘胡子神秘一笑说道:“秦老弟这古董的行话懂得不少,但是这古董店的大忌怎么能不知道呢?古董店弄的灯光昏暗一是为了显示这里的神秘和古香古色,让人一进来就有一种这里的古董都是真品的感觉;二是谁家的古董店没有假货、仿品、残次品?灯光暗了不容看出真假和瑕疵!”
“哦!原来如此。看来玩儿这些必须要有眼力,有经验才能不买到假货不上当。”
刘胡子摇了摇头说道:“也不尽然,以前就有这么个事,一个眼力很好的老油条走眼了。赔了几万块钱,就是因为灯光昏暗没看好,加上贪心太重。所以这玩儿收藏其实也是玩儿的心跳。”
我好奇的问道:“什么事还能让大师走眼?”
刘胡子看了看表说道:“我约定了那人下午四点过来,也不着急咱们先休息一下,然后再让甄爷看看老弟的图纸。我先跟老弟说说那大师走眼的事。
话说这潘家园里以前有一个大师,这人姓王,具体哪位我就不说名字了,咱们就叫他王老板,也在我们这个行当里混了三十几年了,经过他手里的东西无数,什么瓷器字画他都有研究,尤其对木器研究的非常通透,就拿木料来说,什么黄花、紫檀、黑红酸枝,银杉、水杉、金丝楠木等等都非常了解。现在咱们最值钱的木器是什么?”
驴子接口道:“红木家具!”
“对!就是红木家具,这个人对红木家具也非常的有研究,而且红木现在的价格已经翻了几十倍,一吨木料都涨到了二百多万,上好的古董级的红木家具更是价值不菲!
红木里面又分了好几种,最好的红木就是黄花梨木、酸枝木和紫檀木。其中以黄花梨最贵!这黄花梨又分为海南黄花梨和越南黄花梨,这两种木头通过气味儿就能分辨出来,海南黄花梨是上品木头,酸味中带着一丝檀香,越南黄花梨酸味中一丝辛辣。还有酸枝木和紫檀,行家里手一看一摸一闻便能分辨出来。
在这潘家园里有一个来自河北叫做赵三的人,没事总往这个王老板的小铺子跑,经常拿出一些个小鼻烟壶、玉镯子、玉扳指之类的小玩意儿来找王老板鉴赏,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地摊上淘来的旧仿货。偶尔也能拿出个真玩意儿来,值个三千五千的。
这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了,过了大约两个来月,这赵三又来到了王老板的铺子,聊着聊着赵三就说了,说我呀明天就要回老家了,现在呢家里面还有些祖上留下来的破东西没收拾,准备便宜出手了,给两钱儿就卖,今天来找老哥哥拜个别,以后啊咱们后会有期。
这王老板一听,就问了说你祖上是干啥的?赵三就说我祖上是乾隆时期的一个四品官再往上的祖宗也是明朝的官儿。反正这些年好东西也差不多折腾光了,剩下的也不值啥钱了。赵三越是这么说,这王老板越是感兴趣,便说道我跟你回家去看看吧。
赵三一听便说那也行,你看啥有用您就拿走吧。这两人就到了赵三的家里,就在潘家园附近的一个小巷子的胡同里,往里一走屋里黑咕隆咚的,我估计着还不如我这屋里亮堂呢!
王老板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啥值钱的玩意儿,心说这次白来了。二人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王老板一看没什么有价值的物件起身就要回去,走到门口,回头一看刚才坐着喝茶的那两把椅子有点名堂。正经的官帽椅!就是宋朝的文官的带大帽翅的那种帽子,把两个帽翅卸掉哪种造型。
王老板心想这官帽椅如果是传代下来的,一般都是红木打造,那这两把椅子可就值钱了,如果是黄花梨木头,市价十五万都不止。闻着屋子中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儿,扭回身又走了回来,问赵三道:‘兄弟,你这两把椅子哪来的?’赵三说道:‘这两把椅子是老一辈儿传下来的。’确认了是祖传的东西,王老板压抑住心里的兴奋,因为他知道越是想买这东西越不能表现的太在意了,便说道:‘我看你这屋里也就是这两把椅子还值两钱儿,你开个价吧!这两把椅子我收了。’赵三说道:‘您看我也不清楚这里的行情,不过这两把椅子都是好木头做的,我找人看过说是黄花梨的椅子,怎么也值十二万吧!’王老板一听心中暗笑,心说到市场随便一转手我也能卖个十五六万,但是还得压价,不能要多少就给多少,这王老板就就开始挑椅子的毛病。
仔细的瞧了瞧椅子,这椅子原来不是黄花梨的,是两把红酸枝的椅子,虽然都是红木,红酸枝的价格要比黄花梨低不少。摸了摸椅子面,看到自己坐着的这把椅子面不是原装的,结合鼻子中闻到的檀香,看到中间这块木头呈略微的黄色,王老板心说这块补上的木头是黄花梨的,即便这样,光是这块椅子面卖个七八万也没问题。
对赵三说道:‘兄弟你这不太厚道了,这椅子明明是把红酸枝的椅子,你还糊弄老哥哥说是黄花梨,而且你这把椅子也不是原装的,不值你说的那个价,红酸枝的椅子就便宜多了,再加上不是原装的,最多值五万块。’赵三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说道:‘还不瞒不过行家,您坐的这把椅子的面儿确实不是原装的,椅子传到我祖上清朝当官的那辈儿,过年放鞭炮要挂在院里的枣树枝上,把椅子搬出去就踩了上去,结果一下把椅子面给踩坏了,这才找木匠又补了一块。没想到还是被您这神眼给看出来了。’王老板心里合计着清朝当官的时候,补的这块木料是黄花梨,光是这块木头的市价可比这两把椅子都值钱得多,这块椅子面单独拿下来就能值个七八万的,这回可算是捡个大漏。
脸上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两把椅子最多只五万,你要卖我就收了,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赵三有些不情愿的说道:‘这两把椅子可是传了几百年的玩意儿,你怎么着也要多给点吧!六万您拿走,我就当送给您个人情了。’
王老板说道:‘五万五成交,你跟我把椅子拿回去,顺便拿钱。要不这两把椅子老弟你还是带回老家吧!’
‘行!谁让咱们是朋友呢!您王老板够朋友,我赵三也不能太黑了,就五万五!’就这样王老板把椅子买到了手,晚上在家里喝着小酒心里美极了,心说这一倒手就能赚个十来万,今天可捡了个大便宜!
喝着喝着,王老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鼻子中怎么有股辛辣的味道,心说这也不是酒味儿啊!走到了那两把椅子跟前,用螺丝刀在椅子背下面钻下来一些木屑,用打火机点着了,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儿散了出来。草!王老板心里大骂,上了他妈赵三的当了!
原来这块椅子面是越南黄花梨的木头,这下跟海南黄花梨木可差的多了,现在这两把椅子也就是值个两万块钱,可把王老板气坏了,连夜找到了赵三的家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其实这个事说的就是专家也有走眼的时候,外行就是利用专家的心理,觉得外行人不懂,才让这个木器的大师打了眼。”
听完了刘胡子讲的小故事,心中颇有感慨,看来什么事儿就是不能贪得无厌,不然不管你什么道行,也必定要吃亏。肉眼再厉害也没有心眼看的透彻!这赵三就是利用了王老板的贪心才让他上了一个大当!
甄斜眼儿吐了一块茶叶,放下了茶杯,对我说道:“秦老板,你要打造的东西有图纸么?给我看看。”
我拿出了图纸摆在了桌子上,甄爷用他那特有的神眼盯着八仙桌旁边的古董架子,手却指着图纸说道:“这四件东西都要什么材料的?”
我说道:“这块龙形的要用玉石雕刻,手镯和皇冠用黄金,这法杖嘛!用重金属,但是要乌黑色的,甄爷看能行么?”
斜眼儿还是鼓着两个大眼珠子斜斜的看着八仙桌旁边,说道:“行啊!就是这法杖的材料有些麻烦,其他的三件没啥问题,除了镯子和面具上的花纹印刻有些奇特,还算是不太麻烦,不过这材料要用黄金和玉石,这价钱可就…”
我说道:“价钱好说,甄爷您开个价,我这一半天就把钱给了你!”
斜眼儿有些吃不准的样子,嘬着牙花子说道:“秦老板既然是刘爷的朋友,咱么都不是外人,我就收个手工费,您这几样东西要在二十天弄出来的话至少这个数!”说着一个OK的手势。我一看他竖起了三根手指,开口便说道:“甄爷说的是三万?”
这家伙看着向左边歪着脑袋,眼珠子使劲儿的向右斜,看着我的左耳朵的地方,说道:“三十万!”
我草!我心里骂道,你七舅老爷三表姑的亲妹子的!真他妈的敢要价!这么几个赝品就要三十万!他是不是认为我他妈的喝大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也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要打造的这四件东西是赝品,这斜眼儿肯定是认为我们做出来想当成古董卖给傻缺儿的大款,所以才要了高价,这孙子是想有钱大家赚皆大欢喜!我略微沉吟了一下,刘胡子看出了我的犹豫,便对斜眼儿说道:“甄爷,这价儿是不是有点高啊?”
斜眼儿说道:“咱们都是圈里混的,我能漫天要价么?秦老板要做的东西可不是一般的物件,我用的可都是真材实料。你看这法杖,图纸上要求二十五斤重,但是这么短用什么材料才能正好二十五斤呢?材料不好弄啊!还有这面具和手镯,我要先刻出模具再往里灌金水铸型然后打磨,在北京这块地方,要是能找到比我甄老二刻模手艺儿还高的人,我甘愿拜他为师!
再看这块玉,秦老板的要求能泛青光,除了夜明珠就是通灵石了,这通灵石谁也没见过,只是传说中女娲娘娘补天剩下一块。单纯泛青光的石头咱们可以用藏青石来代替,但是这藏青石也是非常昂贵的玉石雕刻材料,您说我要的价还高么?”说着斜着眼睛看着刘胡子旁边的驴子。
我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知道这孙子开天价,但是熟人介绍,而且刘胡子也说了,京城里手艺活儿最好的就数这斜眼儿了,算了吧!花钱买个放心,也做一回顺水推舟的人情。
对斜眼儿说道:“那就有劳甄爷了,我们手里现金不够,三天后我再把钱给甄爷。”
斜眼儿歪着脑袋斜着眼珠子说道:“秦老板可以先付十万定金,剩下的等做完了东西再给也不迟!”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问道:“甄爷说出自您手里的东西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在打造的东西上留下什么记号么?”
斜眼儿说道:“不瞒秦老板说,我们这一行有自己的规矩,凡是出手打造的东西,在最隐蔽的地方都会刻上自己独特识别的标记,每一件都不相同,即使打造两件一模一样的东西,也会分出不同的识别记号,只是这种标识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不过您不用担心,我做好之后自会告诉您标识在哪里,怎么看!”
看来这斜眼儿手里还是有两下子的,我看他向左歪着脑袋眼珠子直勾勾的向右斜视着桌子边儿,就知道他在看桌上的图纸。突然他指着面具上一个印记对刘胡子说道:“刘爷,你过来看!这个面具有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