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开彼岸、花开叶落永不见——摘自《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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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苑宫,是整个后宫之中最为典雅的一座宫殿。宫殿的主人,是帝国长公主,有着帝国的彼岸花美誉的萧紫芸殿下。之所以会说这座宫殿最为典雅,并非指它的造型多么别致,而是在这座宫殿周围,时常可以听到绕梁婉音的回荡,或是闻到清新典雅的墨香。
萧紫芸殿下平时很少摆弄粉黛官眉,反倒喜欢沁浸在音律辞赋之中,紫苑宫也被她渲染的充满了书香乐笛之气。这在整个后宫之中是个不可多得的异景。也幸亏萧紫芸是陛下的女儿,这样一个沉鱼落雁气质典雅的女子若也是群妃中的一员,一定会遭来所有人的嫉妒。
自从萧紫芸休假回宫,紫苑宫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不时地传出阵阵悠扬的乐曲声,宫里的宫女仆人们闲暇时都喜欢聚集在紫苑宫外,倾听这馨心淡雅的曲声。长公主从来不像其他宫殿的主人一样驱赶下人,她甚至会抱着自己心爱的古琴来到下人们中间,为辛劳了一天的他们演奏舒缓的乐曲,好驱散他们身心的疲惫。
只是最近仆人们发现,长公主的乐曲声没有了以往的欢快流畅,而是充斥着一股哀思,听上去有种心酸的感觉。为此仆人们都很担心,因为在他们眼里,长公主不只是国王陛下的女儿,这座紫苑宫的主人,她更像是一个圣洁无暇的女神一样存活在每个人的心里,相比大天使教祭祀们口中的神王和天使,长公主殿下才是他们最最崇敬的,一个生活在他们身边的女神。
今天的紫苑宫里,萧紫芸穿了一件淡黄色长裙,华贵的长裙也无法掩盖主人娇艳的容颜,反而像是这件长裙因为穿在了萧紫芸身上才显得雍容华贵,不带任何装点的素颜,依旧显露出娇好的肌肤与精巧的五官,长发盘在头上挽成一个髻,带给人一种清新艳丽的感觉。
她坐在窗子前,手边是一张制琴大师精心仿造的焦尾琴,这也是她最心爱的一张古琴。如葱玉般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幽雅柔和的乐曲声像是出茧的蝴蝶般翩翩飞舞,炫彩的蝶翼折射着阳光,像是一个个五彩斑斓的影子,划出道道美丽的轨迹,围绕在紫苑宫身旁。一首《潇湘云水》虽然谈不上出神入化,但也是颇具神韵。专属于紫苑宫的侍女们全都听的入了神,一个个闭着眼睛笔直的站在那,仿佛已和曲子融为一体,连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忽然,“咣当”一生巨响,紫苑宫的大门被人重重的打开,侍女们吓了一跳,惊恐的向大门看去。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整个多瑙大陆上,敢这么没有礼貌的闯进紫苑宫的,只有长公主疼爱的弟弟萧泠雨。
随着萧泠雨闯门而入发出的那声巨响,萧紫芸的琴声也戛然而止。她回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迷人到几乎能将圣沐朗峰上最坚硬的寒冰都融化的地步。
“泠雨,你来了”声音悦耳的丝毫不亚于刚刚的《潇湘云水》。
萧泠雨在得知父皇要把姐姐许配给雪莱后,慌慌张张的从书房来到紫苑宫,离得老远就听到姐姐的琴声。他心里一阵发酸,不知道该怎么跟姐姐开口,可事情又关系到姐姐以后的幸福,必须要告诉姐姐。萧泠雨在门外踌躇了好一会儿,最后鼓足勇气打开了大门,结果太过用力发出了一阵巨响。
萧泠雨沉下脸,发现屋子里的侍女都在望着自己,他大手一挥,说道:“你们全都出去。”
侍女们娓娓离开了屋子,并随手带好房门。
“姐姐,出大事了”萧泠雨一步跨到姐姐面前,抓着她的肩膀瞪大眼睛说道。
“什么大事啊,看你跑的满头大汗。”萧紫芸好像并不怎么关心弟弟口中的大事一样,而是拿着手帕悉心地擦拭泠雨额头上的汗水。
“哎呀,姐姐”萧泠雨现在心情很差,他轻轻拨开姐姐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说道:“父皇要把你许配给右相的儿子。”
“嗯?”萧紫芸故意歪着头看了弟弟好一会儿,随即嗔怪道:“泠雨,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听信宫里的传言,那都是一些无聊的人随口捏造的。”
看着姐姐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萧泠雨别提有多心急了,他张扬着双手,脸上的表情一塌糊涂,然后努力地用一种严肃地声音说:“是真的,就在刚刚,父皇的书房里,有我、施格勒叔叔、右相大人还有雪莱,当着我们的面父皇把你许配给雪莱了。而且右相大人已经答应,过些日子就向父皇下聘订婚。”
这简直就像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萧紫芸,她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了一样,手中的香帕也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眼神茫然而空洞。
看到姐姐的表现,萧泠雨吓得手足无措,他用手拼命的去抓自己的头发,可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得轻轻摇晃姐姐的身体,然后小心翼翼的喊:“姐姐,姐姐你没事吧。”生怕吓坏了面前的女神。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一定会惊讶的长大嘴巴说:“这还是那个勇猛好斗的泠雨殿下吗?”
萧紫芸黯然推开弟弟的手臂,侧过身体,如火瀑布般鲜红的秀发正好遮挡住侧面的脸庞。萧泠雨此刻也看不到姐姐的表情,只是在心里为姐姐感到难过。
沉寂了半响,萧泠雨站直身体,端端正正地问道:“姐姐打算和帝岚大哥怎么办?”
那一刻,萧泠雨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他看到姐姐在笑,只是那笑容绽放的相当苦涩。连和姐姐成天朝夕相处的萧泠雨一瞬间也呆住了,随后他开始在心里咒骂,咒骂那个赞誉姐姐为“帝国的彼岸花”的人。因为刚刚姐姐的笑容,就和忧伤的彼岸花一样,美丽但痛苦,那种日日思君不见君的心情,让人从心底感到一阵悲凉。为什么当初就不选个好一点的名字!未来的皇储殿下在心底感叹。
“我的生命,只允许我爱一个男人”不知是誓言还是激励自己的话语,在痛苦过后,萧紫芸的内心充满了坚定。
“姐姐,有些话我想要告诉你”萧泠雨庄重的像是在参加骑士授衔仪式。
“你应该知道珀西家族世代文臣吧,虽然他们百年来始终占据着重臣之位,但在这个动荡的局势下,珀西家族的势力就好像用水晶玻璃盖成的高塔一样,看起来璀璨美丽,实则经不起风浪,稍微大些的震动,就能让这个家族摔的粉身碎骨。父皇身为一国之君,统领大半个多瑙大陆,他必须去驾驭那些桀骜不驯的良才将相去和他一同完成伟业,而这只靠严格的吏法管制是远远不够的,他还要采用怀柔的手段去拉拢讨好一批有才干的人士。这样看来珀西这个脆弱的家族并不是很好的人选,而相反,一些军界重臣则显得重要无比,父皇需要他们的忠诚与支持。”说道这里,萧泠雨看着姐姐挤出一丝苦笑。
“没错,我说的就是政治婚姻。以姐姐的美丽和在帝国的声望,无论嫁给哪个男人都一定会让他死心塌地的追随父皇。可父皇最终选择了雪莱。因为父皇不想让你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他要的是你一生的幸福。在外人看来,父皇荒*无道,可对我们来说,他确实是个温柔体贴的父亲。”
此时的萧紫芸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倾如雨下。
“雪莱大哥或许真的比不上帝岚,但是他同样的正直、勇敢、为人忠诚、学识渊博,他拥有一个骑士所应具备的每个品格,如果你嫁给他,那么不光一个雪莱,整个珀西家族都会像是对待珍宝一样的对待你、恭敬你、礼让你,你一定能从雪莱的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有个问题刚刚我一直想不通,现在终于明白了”萧泠雨在笑,可那笑容看起来有点自嘲的味道。
“父皇之所以如此着急的想要让你与雪莱订婚,也是因为他身为君主的苦衷。现在姐姐还在骑士学校读书,追求者已经从学院堵到皇宫大门了,但在所有人看来,尚未完成学业,也就意味着姐姐仍旧是个孩子,再怎么多的追求者也不过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还涉及不到谈婚论嫁的问题。可姐姐一旦毕业,那么一定会有王亲贵族前来向父皇提亲,到时候父皇必须要从诸多候选者中为你挑选一个夫君,这样看来,那个雪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所以父皇才会趁着姐姐将要毕业之时把你许配给雪莱,等到你们的婚事公布于天下时,父皇才算完成他的心愿,因为他是真心想要姐姐幸福。”
萧紫芸抬起头,努力不让泪水继续流出眼眶。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的就是骑在父亲宽大的后背上玩耍,想起了父亲总是喜欢用他长满胡渣的下巴去扎自己粉嫩的脸颊,每当自己被扎疼时总是不依不饶的去撕扯父亲的嘴唇,他可是一国之君呐,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敢去拉扯他的嘴角吗?还有自己刚到骑士学校时被人欺负,父亲怒气腾腾的拿着剑去找人拼命,身边一个卫兵都没带,虽然为自己报了仇可他也被一群人揍得鼻青脸肿。事后还咧着大嘴傻笑,说:“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这样的老爸也太没用了吧。”
看着天空中洁白的云朵和艳丽的朝阳,萧紫芸在心中默默的许愿:祝福那个男人能够健康长寿,永享太平。同时,她也在向心灵深处的自己发问:“我到底还能不能回到帝岚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