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进入旅馆后,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把帝岚接了进来。一直到回到房间的这段路里,所幸没有再被其他人发现。当萨尔轻轻地将帝岚放到床上时,帝岚的脸色已经像纸一样惨白。左手死死的按在伤口上,衣服、手、鲜血已经粘在了一起,血糊糊的一片,连黑衣都染成了黑红色。
萨尔按照帝岚的指示,手忙脚乱的找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创伤药和纱布,小心翼翼的扯开帝岚的衣服,准备为他包扎。
可血流出来的实在太多了,粘稠的血迹风干后更加难以处理。萨尔像个小姑娘似的站在那里,扯了两下就不敢继续了,他害怕继续扩大帝岚的伤口,可不处理又不行,急的他脑门上直冒汗。
帝岚看着手足无策的萨尔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怕什么!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好了。”
几乎是生拉硬扯,帝岚除掉了粘在伤口上的衣服,有萨尔的那件,还有自己的。萨尔瞪大了眼睛看着帝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可就是没有叫出一声来。
当帝岚费力的把上衣全部除掉后,露出了那条被刺透的伤口。像个巨大的蜈蚣盘踞在帝岚的肩膀上一样,恐怖的口子巨大而狰狞,鲜血还在汨汨地流出,帝岚的右半个身子很快又被血浆所浸透。
萨尔连忙为帝岚涂上创伤药,帝岚原本英俊的面庞上不禁又是一阵抽搐。但萨尔也是包扎老手,很快的就为帝岚处理好了一切。本来萨尔还想找些药酒为帝岚的伤口消毒,但却被帝岚拒绝了。大晚上的去找这种东西,万一被什么人看到了以萨尔的脾气说不定又要杀人灭口。
“萨尔,你也赶快处理你的伤口吧”帝岚惨笑着催促道。
比蒙伤口处理的非常简单,只包扎了几处较为严重的口子,其他一些小伤年轻的比蒙还根本不放在眼里。
等到萨尔做完了一切,帝岚忽然神色肃穆的冲他说道:“萨尔,这段时间能够认识你我很高兴,我想,现在是你我兄弟二人说再见的时候了。”
“大哥,你说啥?”萨尔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没听清,反问了一句。
“我说,现在到了我们说分手的时候了。”帝岚一字一句说的清晰无比,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没想到帝岚会突然间说出这种话,萨尔觉得就好像晴天霹雳一般。怎么刚刚还笑容满面的大哥忽然就让自己离开。这……
萨尔脑子一下子懵了,他呆呆的看着帝岚,嘴巴张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萨尔,你不要瞎想,马上要到布鲁士要塞了,我去了第三军,我们还不是一样要分手。”帝岚之所以会这样做,主要是害怕第二天守备军的搜查,所以想让萨尔在天一亮就立刻出城,只要萨尔能够顺利离开亚伦,那么凭借自己骑士学校第一名的身份,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没有人敢随便把自己怎么样。至于伤口,一个武者身上有点伤难道还不正常吗,再说那个刺伤自己的士兵已经被萨尔杀了,伤口无法辨认,所以这个并不是问题。
“但……大哥,你现在身上有伤啊,你身边需要人照顾”萨尔像是找到一个好借口一样,急忙地说了出来。
“萨尔”帝岚想了想,如果不把实情跟他将清楚,估计萨尔就是离开也一定会以为是自己抛弃了他“现在我们的处境很危险,明天一早亚伦守备军就会全城搜查。”少年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管是城主还是守备军长官都不可能放任不理,所以他已经所好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你必须要马上离开,等天一亮立刻出城。回到兽人境内,回到你的族人中去,这样你就安全了。”
“那你呢!”萨尔觉得帝岚的话很气人,比蒙族的勇士从来都不是抛下同伴的孬种,如果自己逃跑会让帝岚陷入一个艰难的境地,那么萨尔宁愿选择和帝岚死在一起。况且自己已经许下了誓言,要终生追随帝岚,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离开呢。
“我有军部颁发给我的第三军入伍通知书,算是半个第三军的人,他们没有证据,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其实帝岚没有说的是,如果被人发现我和你在一起,那样不光你跑不了,我也会跟着说不清。不过害怕这些话会给萨尔造成伤害,帝岚并没有讲出来。
“可是大哥,我不想回去,回到族人中我也没什么亲人,我就愿意跟着你,你就带着我吧,我可以给你打杂,当你的下人。”萨尔的语气里充满了恳求。
帝岚苦笑,没想到看似单纯的比蒙竟然也有固执的一面“萨尔,你见过当兵还带下人的吗?”
萨尔挠了挠头,没有说话。帝岚接着道“其实我也不想跟你分开,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你却像我的弟弟一样跟着我,这让我有一种做兄长的欣慰感。但这样我就更加要你离开,因为我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兄弟陷入危险而不顾,萨尔,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大哥的话,就听我的,回去吧,如果有缘,你我兄弟二人还会有重逢的一天。”帝岚说的情深意重,对于分别,他自己其实也有一种不舍在里面。因为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别,虽然嘴上说什么有缘必会重逢,可那种漂亮话又怎么能够当真呢。
萨尔眼泪汪汪的看着帝岚,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就像帝岚在面对海耶斯的时候始终表现的像个孩子一样,萨尔觉得自己非常喜欢这个大哥,很愿意就这样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年轻的兽人王在帝岚面前时,总是展现出他淳朴、憨厚的一面。
“好吧!”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萨尔喃喃道:“大哥,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虽然你是个人类,但我是真心实意的叫你一声大哥,大哥的话,小弟肯定要听,我……我”萨尔“我”了半天,最后直接说了句“我走了”,然后扭头就往屋外走去。
“等等,怎么说风就是雨啊”帝岚责怪道。
叫住了性急的比蒙,他缓慢的走下床,从包袱里取出了在铁叶城买的铁叶项链,交到萨尔手上,说:“大哥也没什么送给你的,这个项链你拿去吧。”
然后,少年又捡起了被扔在地上还残留血渍的长剑,缓缓收入鞘中,笑着说:“这把剑,给你,虽然你不一定喜欢,但留作纪念吧。”
萨尔知道这把佩剑是帝岚最为喜欢的一把,平时总是形影不离地带在身上,今天竟然会送给自己,心里也是充满了感动。
而帝岚却像个交代后事的老者一般,仍旧在喃喃地说着:“等我到了第三军,武器马匹都要用帝国统一配备的,我一直没想好疾影怎么处理,现在好了,萨尔,你把疾影带走吧,替我好好照顾他。”
“那怎么行!”萨尔惊呼道:“你把什么都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我还有你那匹马啊!反正这里离要塞非常近了。”
“可……我”萨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说话总是结结巴巴的。他握着手里的长剑和项链,心情复杂的难以言表。
看着萨尔踌躇无措的站在那里,帝岚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轻轻的道:“别了,我的兄弟。”
萨尔呆立在原地,已经看不到帝岚的表情,只是觉得那个背影是那么的高大而落寞。他单膝跪倒,左手拄着长剑,右手握拳放在心口,低头说道:“大哥,保重,萨尔向您道别。”
帝岚背着身子,大大咧咧的冲萨尔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比蒙站起身子,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因为萨尔自己也害怕,如果再待下去可能真的会没有勇气离开。他走到马厩,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疾影牵出来,但脾气暴躁的疾影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让萨尔骑乘,没办法,萨尔只得牵着马离开了旅馆。
漆黑的夜色中,笼罩的是年轻兽人王孤寂的身影,他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在了出城的路上。夜色,在这一刻是这么的安静。空气中除了风,还飘散着几朵离别的泪花。
帝岚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将粘血的衣物和药品全部收拾了起来,然后回到床上想要休息一会儿,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在担心,担心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担心萨尔能不能安全的回到他的族人中去,担心自己,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这个淳朴的比蒙。
这间记载了两个伟人分别场景的房间里,不知是房顶漏水还是其他地方存在质量问题,总之刚刚帝岚和萨尔站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被水滴滴过的痕迹。虽然很快随着流动的空气而风干,但它们的存在,却是不争的事实。
帝岚躺在床上,右肩依旧疼痛,可他的脑子里,却始终回荡着离别前的那句话:“别了,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