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岚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拍着萨尔的肩膀说道:“回到你的族人中去,继续好好地生活吧。”
现在萨尔的内心十分矛盾。自从知道帝岚要去第三军后,萨尔就一直在想,如果自己回到族人中去,无依无靠的他想要继续生存就必须回到那个兽人地下组织,一旦这样,将来很可能要和恩人在战场上刀兵相见,如果真的发生这种的情况,萨尔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他看着温和的少年,心里充满了罪恶感,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要和恩人决一生死,那么自己就死在帝岚剑下好了,那样帝岚还会因为剿杀叛贼而获得奖赏。如果自己努力一点成为义军头目的话,那么帝岚杀死自己或许也能跟着升官进爵。想到这里,萨尔不禁释然了,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他要为了帝岚,而在兽人义军中获得一个更高的位置。
纯朴的兽人脑子里想到只是如何去报答别人的救命之恩,他从来都没想过的是,遵从骑士精神的帝岚,真的忍心对他下得了手吗?不只是他,骑士的怜悯会让帝岚不忍心去伤害每一个穷苦的百姓,即使兽人也是一样。
看着萨尔低头不语,帝岚又说道:“今天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吧,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嗯”萨尔应声道。随即他四脚朝天的躺在了地板上,口中还说:“大哥也早点休息吧。”
看到比蒙少年就这么睡在了地板上,帝岚不禁哑口失笑。他从床上拿过一条薄毯子递给萨尔,说:“盖上它,免得晚上着凉。”
这一刻,萨尔真的被感动了,他从心里认为,帝岚绝对是个好人。从小到大跟着主人生活的萨尔,很少能有吃饱的时候,即使吃,也是吃些窝头糠菜,身材也比同龄人矮小。平常训练中打骂更是家常便饭。但认识帝岚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先是帮助自己摆脱追兵,然后又请自己吃了那么一大桌子的美食,甚至连睡觉的时候都害怕自己着凉,给自己那条毯子。萨尔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他背过身子不去看帝岚,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自己以后可以追随帝岚,即使死,也不会让人伤害到帝岚。
没想到兽人的心里会想些这么复杂的东西,帝岚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本能而已,当然,从小受到的骑士教育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自己回到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不再去想其他事情,慢慢的,少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太阳还未升起,外面仍旧昏暗的看不清道路。帝岚轻轻叫起了萨尔。
萨尔猛的站了起来,惊恐的大叫:“大人,要出发了吗!”
可马上兽人又反映了过来,这里是旅馆,跟帝岚在一起,自己已经逃离了押解队。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看到萨尔连早上起床都是这种表现,少年可以想象平时那些粗暴的士兵是怎么对待兽人的。他整理了一下床铺,然后对萨尔说:“为了不让别人怀疑,你必须趁着天还没亮赶快出城,然后从西门外等我。”
之所以选择西门,是因为从布鲁士要塞方向到铁叶城,走南门是最近的,但为了防止再次遇到帝国士兵,帝岚宁愿绕远一点走西门,也一定要保证比蒙的安全。
萨尔听话的点点头,推开窗户就想往外面爬。
少年一把拉回了半个身子已经跨出窗外的萨尔,哭笑不得地说:“你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萨尔看了看自己,浑身的衣服已经破烂的看不出原型,只剩下遮挡重要部位的地方还保存的比较完整,裸露出的皮肤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创伤,这么走在街上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帝岚托着下巴上下打量萨尔一番。那眼神让萨尔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帝岚看穿了,身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你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先穿我的衣服吧”帝岚取出行李,拿了一件黑色武者袍递给萨尔。萨尔直接当着帝岚的面换起了衣服,等穿上以后发现大小正好合适,兴奋的咧着嘴向帝岚傻笑。
可少年看了看,觉得比蒙绿色的皮肤实在是太显眼了,即使身体被衣服遮挡住,脸上的不同依旧非常明显。他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发出一阵清脆的“啪”声。
萨尔看了很是好奇,瞪大了眼睛盯着帝岚的手指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刚刚帝岚是怎么用手指发出的声音。
帝岚拿过他花了20个铜元在地摊上买的草帽,扣在萨尔脑袋上,然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萨尔,把帽檐往下拉一点。”
萨尔低着头,拉了拉草帽,就听到帝岚在说:“很好,这样只要不是盯着你看,很难发现你是兽人。”
纯朴的比蒙本来就不擅长言语,只是一味的在笑。因为他觉得帝岚笑的很好看,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萨尔在不知不觉中把帝岚当成了崇拜的对象,举止间也开始了对少年的模仿。而且他对自己的这身打扮非常满意。这是萨尔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穿人类的衣服,尤其是这些衣服的料子摸上去还很舒服。头顶上的草帽感觉也很酷,年轻的比蒙觉得,自己头一次这么潇洒。
从这以后,那顶只花了20铜元的草帽就被萨尔一直带在身边。直到大陆战争爆发后,萨尔成为了兽人大军的统帅,那顶草帽萨尔仍是舍不得丢弃。同僚们甚至给他起了一个外号,“草帽将军”。虽然这话在人类的耳朵里听起来像是讽刺,但在兽人中,每个人都希望也能像萨尔一样拥有一顶岚将军赠送的草帽。他们把草帽当成了亲信与重视的象征。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帝岚看着萨尔,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趁着天还没亮,你先出城,去西门等我。”
然后又塞给他一些银元,叮嘱道:“自己买点吃的”
萨尔看着手里的银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屋子。不过帝岚并没有让他再爬窗户,而是直接走出了旅馆。
因为在达卡,海耶斯夫妇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富豪,口头上海耶斯总是要求节俭,而且他自己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但是对其他人,尤其是帝岚,海耶斯一向是该花的花,该腐败的时候必须要腐败起来才行。一个贵族不光要有良好的修养,金钱也是考验贵族的另一个硬项指标。
所以少年这次从家里出来被硬塞给了不少钱,虽然他一再的解释,只要够路费就行,不用那么多。进到军队里几乎就没有用钱的地方了,而且还有军饷。但海耶斯和梅歇尔就像听不明白一样,好像他们觉得,帝岚身上带的钱越多,在军队里就会越安全似的。
等送走萨尔,帝岚也没闲着。他在结了旅馆的房钱后,又在附近找了一个马贩,在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少年买了一匹马,这是为萨尔准备的。虽然不知道萨尔会不会骑马,但如果一路都用走的,那么十天之内是绝对到不了布鲁士要塞的。
就在萨尔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时,帝岚终于出现了。骑着高大的疾影,身后还跟着一匹稍矮些的骏马。
帝岚也同时看到了萨尔,两个人都没说话,而是继续默默的向前走,大约走出去两里路远,城门位置的行人已经看不清楚的时候,帝岚才招呼萨尔到身边来。
萨尔兴冲冲的跑了过来,首先递上的就是手里的包子。不过这时年轻的比蒙才发现,自己买了十斤的包子,在不知不觉间还剩下三个。
“谢了”帝岚笑着接过包子,取出一个大口吃了起来。
“大哥”萨尔惊奇地道:“原来你还会骑马!你的马好漂亮啊!”边说萨尔边想用他粗壮的大手去摸疾影,但疾影显然不买他的账,对着萨尔打了一个重重的响鼻,吓得比蒙连忙缩回了手。
看萨尔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骑马。帝岚稍微有些头疼,指着身后刚买的马说:“萨尔,那匹马是给你买的,你试试能不能骑。”
“大哥还给我买了一匹马!”萨尔欢天喜地的来到那匹马面前,刚想伸手摸摸马鬃,忽然想到疾影凶狠的表现,手又退了回来。他求助似的看向帝岚,发现帝岚正在低头吃包子,随即心中想到:“我不能让大哥瞧不起我,说我连马都不会骑。”
狠了狠心,萨尔再次把手伸向马鬃,像是去摸滚烫的火球一样,比蒙左手缓慢的向前移动,同时紧闭着一只眼睛,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痛苦。
“咦?摸到了?好像还挺柔顺的”萨尔看到这匹马非常乖巧,不像疾影一样脾气暴躁,胆子随即大了起来。他记得别人骑马都是一脚踩马镫,然后翻身跃上马背。于是萨尔把左脚伸进马镫里,脚心一使劲,身体很轻松的就坐到了马背上。并且很自然的忘记了右脚也该伸进马镫,高兴的冲帝岚大叫:“嗨,大哥,我也会骑马啦!”同时双手还在不停摇摆,做出欢呼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