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听得林南之语,眼中的沧桑和悲伤之色更浓,“一道界线,好一道界线啊!哈哈……。”狼王悲怆地大笑,眼中却流出了泪水,“这一道界线,却是阻隔了生死。”
林南心中微微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同情之色,却没有开口插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狼王说下去。
狼王看向远处,此时月亮已经落下,太阳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升起,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良久,这才缓缓地道:“人类的头脑果然比我们狼聪慧上许多,你定也是察觉出一些端倪。狼域的存在,我也不知有了多久,但这狼域草原之上,我族便是最顶端的存在,更是唯一的灵兽,这,使得我族可以毫无顾忌地繁衍。千万年以来,我族数量越来越庞大,生活在安逸而没有压力的环境之中,没有艰难求生的压力,没有战斗的磨砺,我族的后代渐渐失去祖先的悍勇和锐气。更为可虑的是,随着我族的繁衍,这草原上的动物的数量急剧减少,最多千年以后,我族便无任何可食之物,到时,等待着我族的,便是灭顶之灾。”
狼王顿了一顿,巨大的身影在这夜晚的寒风之中,竟然给人一种萧索和英雄落暮之感,“当年,我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曾做过种种尝试,若能冲破这樊笼,走出狼域,或许我族尚有一线生机,但这狼域之界线,却是阻隔了我族的出入,更是阻隔了我族的生死!”说到此,狼王有些悲愤,眼中更是有熊熊之火燃烧,似要焚天,控诉这天地的不公,一股悲怆的气氛弥漫于狼群之中。
“我族并非贪图安逸之族类,若非在这狼域之中,没有任何威胁存在,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都能顽强地生存下去。我族并非天地间的宠儿,没有丝毫优于其他灵兽的身体条件,但却有着最强的韧性;我族没有改变一切的能力,但有着最强的适应能力。我们可以生活在冰天雪地,也可以生存于浩瀚荒漠,在这天地之间艰难挣扎,只为求得一线生机,为何,却连这一点点的希望都不曾留下?将我族流放在这沼泽草地之上,过着这安逸的日子,让我族后辈失去了祖先在艰难中生存的能力,失去了进取之心,失去了狼族应该随时保持的戒惧……。最后,连这一点点苟活生存的希望也要夺去,是谁?安排了这不公?”狼王满腔悲愤,控诉着这一切,最后渐渐转变成了嘶吼,这场安逸的生活,并非它之所愿,它宁可生活在残酷的环境之中,整日为食物而拼命搏杀,向恶劣的环境发出挑战,也决不屈服,更不愿这般毫无希望地在安逸中死去。
林南的眼中同情之色更浓,同时也露出思索之色,狼王的一番话语,让他有了一丝领悟。狼想要恣意地驰骋于草原、纵横天下,必须提高自己的生存技能,只有经常在恶劣环境中锻炼自己,才能练出锋利的牙齿和爪子,战胜对手,捕获猎物;才能提高适应能力,进而使生命力更顽强。狼的一生就是将不断地寻找新的猎物作为目标,正是这种狼子野心,使狼群雄居于食物链的顶端。狼不会在弱小的时候攻击比自己强大的动物,狼还知道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回报。在漫长的生存斗争中,自然界多少强大的种群被无情淘汰,人类多少显赫的民族被埋进历史的废墟。而狼族历尽千万年的磨难仍傲骨铮铮,生机不绝。狼,并非上天的宠儿,速度不是最快,力量不是最大,暴发力更不是最强的,那,倒底是什么赋予狼族永不衰竭的生命力?这一切,令到林南深思。
蓦然间,由林南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这气势之强,仿佛挟带着天地,一波波天地之威从他所在的地方向四周扩散开来,将狼群推离他的身边,甚至就连狼王,已是大成期修为,在这蕴含着天地之力的气势之下,也身不由主地被推退十余步,阻隔在林南身体几丈之外。
狼王愕然地看着林南,它并不清楚这就是人类修真界所说的“天人合一”,但以它的眼力和见识,也明白林南此刻身上正发生着某种变化,这种变化,对林南更是一种莫大的机缘。狼王眼中的愕然渐渐转化为赞赏,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从眼中闪过:这就是人类和狼族的区别吗?人类有着最佳的修炼条件,有着高超的智慧,虽然身体很是孱弱,却在很多方面,超越了狼族,身为狼族,它羡慕之余,不由有些悲哀。
“退远一点,这个人类,或许,能带给我们帮助。”狼王看着林南,眼中渐渐现出一丝希望,这个年轻的人类,并非它此生所见的唯一人类,更不是最强的人灯,但它有种隐隐的感觉,或许,能帮助狼族的,愿意帮助狼族的,唯有此人。眼下,这个人类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变化,它愿意守护他,或者说,卖个人情给他,只希望,这个人类不要让它失望,而这,将这狼族唯一的希望。
林南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一头狼,在山野、荒漠中孤独地流浪、觅食,他没有闪电般的速度,更没有如虎豹般强大的力量,在这残酷的生存环境之中,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寻找自己的猎物,在每次攻击之前他都会仔细观察和了解自己的猎物,并记住猎物许多细微的个性特征和习惯,一旦找到机会,便发出致命的攻击。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深深地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更清楚还有许多猛兽可以到自己的生命,他要生存下去,十分地艰难。但他没有放弃,为了生存下去,他时间满身是伤,但渐渐地,他有了超越其他动物的顽强与坚韧和钢铁般顽强的意志,有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绝决,更有了超越所有动物的隐忍……。。直到,他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他杀过虎,吃过豹,所有曾经在他眼中强大到高不可攀的存在,都曾经倒在他的脚下………当他垂垂老去,最后死于一场撕杀之中时,他含笑闭上了双眼,这一生,他挣扎过,他辉煌过,他失败过,他成功过,他所有的愿望都已满足,他所求的都已做到,这一生,他无憾。
三个月后,林南睁开了双眼,此时,林南的眼神之中,隐隐有了一丝和狼一般的特质,片刻之后,方才恢复了正常。他经历的狼的一生,仿佛是在梦中,然而,身体的感觉却告诉他,这不是梦!
这一刻,林南察觉到自己的修为竟然已经渡到了渡劫中期,而肉身,更是有一种骤然强大之感,忍不住击出一拳。这一拳,林南并没运上真气,只是简单的一拳,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轰然落在林南身外十丈以外,但听轰地一声巨响,草屑泥土漫天飞舞,地面上出现一个深约十丈,大小达几十丈的深坑。这威力,堪比之前融合了修为击出的一拳。
“恭喜小友修为增长。”狼王见林南这一拳的威势,眼角微微一跳,上前贺喜道,同时心底暗自庆幸事先已将狼群驱散到远处。
林南环顾四周,对狼王躬身一礼道:“前辈之恩,林南没齿难忘,前辈所求之事,当必尽力为之。”他是何等机灵之人,只一眼,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在听狼王诉说之时,他定是有所感悟,进入了一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状态之中,从而获得了这般好处,修为和肉身的力量都有极大的增长,当时乃是秋天,而此时已是冬日,这时间,必不会短,而一醒来便见到狼王守在一旁,定是守护了自己这段时日。林南是个重恩之人,当年师父对他有授艺之恩,他便能豁出一切,誓成金仙,只为救师,王若姗对他有赠药之恩,他便记在心里,为其寻找到一柄合意的飞剑。如今,狼王的目的他也能猜出一二,他今日的进阶,虽然缘于自身,却是受狼王话语的激发,其后狼王更是守护了他不短的时间,这一点,林南深为感激。
狼王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它所求的,便是林南这句话。“老狼的确有事相求于小友,如今我狼族处境堪危,老狼无德无能,无法带领我族走出困境,只盼小友念在今日一场缘分,助我狼族一事。”说罢,狼王对着林南深深一躬。以它的身份修为,能作出此举动,确是实在无法可想,又心系本族,这才对林南这年轻人类如此。
“前辈无须多礼,尽管说出,林南若能办到,必不推辞。”林南扶起狼王,他之为人,向来是别人敬他一分,他便敬人十分。这狼王对他,一直便无恶意,更是有点拨守护之情,林南焉能不记在心中?
“我之请求,只有一个,只盼小友能打破蟒、狼、虎三域的界线,让三族之间能往来,便于心足亦。”狼王淡淡地,却是坚定地道,眼中含着希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