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的另一边,除了那阴森的丛林之外,似并无异样。但林南在狼虎域交界之处曾经仔细搜寻过一年多,记下了几千个特异之处,此刻,在他的凝神细察之下,迅速地找到了问题所在。
这一次,是一些树木。这些树木的不同之上在于,它的位置、走向和枝条,给了林南一种熟悉之感,这感觉的来源,便是他留在记忆中那几千草丛。
如果说在狼虎域交界之处的禁制因杂草的习性还有着一丝破绽的话,那么,眼前这些利用树木而形成的禁制就十分地完美,若非林南花了整整一年多时间去认识、熟悉、记忆了几千个禁制之点,断无可能发现这里存在着禁制。
林南意志坚定,对于继续往前走,并无犹豫,但他不是冒失之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还是一个特别小心谨慎的人。从千万年来,从无一人走出这未知之域,便已知晓,此处的禁制,必然不同于前,里面隐藏着莫大的杀机。
因此,林南再次停下了他的脚步,开始仔细地研究起令他有熟悉之感的树木。从其根下的泥土,位置,走向,到其每一条枝叶的走向,林南均是一一看在眼中,记在了识海,并在识海之中展开了复杂的计算。林南对禁制的认识并不多,但他欲要凭借自己强大的计算能力,硬生生推算出一条可行之道来,这工作十分地复杂,同时,大量的数据充斥着识海,即使以他的修为,推动这些数据运算也是十分地吃力。
日起日落,树上的叶子凋零了,掉光了,到又重新长出嫩叶,转眼,便是一年时间过去了,林南的双眼布满了血红的丝线,神情更是是狰狞地有些可怕。这一年,他勉强记下了所有他认为存在着禁制的树木,此刻,他端坐在一块岩石之上,闭上双眼,开始了这复杂的推算。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林南就坐在那里,风吹雨打,一动不动。身上,渐渐积起了尘土,这尘土越来越厚,渐渐将其面目都已掩盖,远远望去,仿佛一座没有生机的石雕,甚至在其身上,还长出了一些苔藓,他仍旧没有动。整整七个月时间过去了,这似乎没有生机、毫无反应的石雕蓦然睁开了双眼,眼中,密布的血丝使得他的眼睛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怕,在其睁开双眼的同时,两行鲜血从眼中流出,在其积满尘土的脸上,弯延出两道鲜红的痕迹,使之看上去更为恐怖和诡异。
林南身形一动,来到一棵树木之前,伸手拨动其枝条,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副画面,阴森的丛林消失了,呈现在他眼中的,是一片绿草芳菲的草原,草原之上,鸟语花香,莺飞蝶舞,好一派春日美景,在那草原的尽头,更是隐隐可见房檐屋角,那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远远看去,便是一座宫殿座落在此。
林南微微一笑,并没有走入这美丽诱人的草原,而是将手中的枝条再次转动,只见一阵波纹荡漾,美丽的草原消失了,此次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座座连绵的雪山。雪山之上,北风怒吼,雪花飘飞,一头孤狼在雪地中蹒跚前行,身后,是一行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脚印,而狼的前方,同样有一座精美、宏大的宫殿,宫殿的大门洞开,露出里面的阵设,并不豪华,但十分雅致,里面传来阵阵波动,这波动,十分强大,似有数件仙器欲挣脱禁制,破空飞去。
林南将身旁的树一推,这个景象在波纹中消散。这次,眼前出现的却仍旧是那阴森的丛林。林南迈步走入其间,这一年多来,经过观察和计算,对禁制本是一窍不通的他,已略略摸索出一些东西,对于先前出现的两个景象,他似乎早有预料,并未陷入其中。这两个幻景,十分厉害,直指人心。能进入此间之人,莫不是修真界中的强者,而那若隐若现的宫殿和仙器,更对其有着莫大的吸引力,那幻景,极为*真,若非林南心有戒备,更对这些禁制研究了整整七个多月,有了一些了解,或许,便会踏入此境,如同之前进入此间的强者一般,从此消失。
林南缓缓地走进这阴森的丛林,不时将身旁的树推动,林中,随着林南的进入,慢慢露出一条通道,而在他踏入之后,又恢复了原状。这,是林南有意为之,他并不知晓,前面还有什么凶险,更不知会在此地遇上什么,需要停留多长时间,甚至会不会如同之前进入此间的强者一般,从此消失在世间。但,无论他成功与否,他都不允许后来闯入之人打扰到他的探索,这里的禁制,便是一道屏障,林南要用它来阻隔后面的闯入者。甚至,在结合自己的计算和对这禁制的了解之后,他还尝试着布下一些新的禁制。这些禁制,在林南初次尝试之时,还十分地稚嫩和浅显,效用并不是很大,顶多能起到一些迷惑的作用,但,随着林南的熟练,他所能布置的禁制越来越成熟和强大,而且他所布置的地方十分地巧妙和隐蔽,甚至可说是阴险和歹毒,或许,修真界有着一些禁制高手,能解开此地的禁制,但却会在不留意间,踩中林南布置的小禁制、连环禁制,从而引动整个丛林的禁制发生改变,将其陷入在这禁制之海中。
林南走得并不快,他一边走,一边仔细揣摩丛林里面的禁制,还要设计自己的禁制布下,这丛林,漫无边际,深处更有浓雾迷漫,以他对布置下这些的仙人的揣测,浓雾之中,必定还隐藏着巨大的凶险,越走近深处,林南心中的危机之感越是强烈。
整整花了一年时间,林南才走至了浓雾边缘。在这一年的路途之中,丛林里的禁制越来越高深,也越来越密集,以林南对这些禁制的认识,往往也需要数日时间,才能破解一个,因此,速度,便不可避免地缓慢了下来。一路行来,林南在丛林之中发现了数十具尸骨,这些尸骨,大半都已经腐蚀,只需手指轻轻一碰,便化为齑粉,飘散。修真者的肉身和体修相比,或许十分孱弱,但比普通之人,却是强上百倍不止,尤其其全身的骨骼,更是蕴含了大量的真气,数百年或许也不会腐化,从这些尸骨的腐化程度,可推测其死亡的年头,定是非常久远。还有少数尸骨,肉身已腐,但其尸骨,却是留存着,腐化程度不一,或许便是近千年来踏足此间的修真。这些尸骨,生前都是修真界中的强者,大半的尸骨,身上都遗留着一个或几个储物戒指,这些戒指,不仅品质极高,其内,更是存放着大量珍稀之物和拓印着各类功法秘籍的玉简,而这些,却是便宜了林南。
走至浓雾边缘之时,林南心中的警兆越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着他,似乎,在这浓雾之中,有着噬人的凶兽,正冷冷地窥伺着他,只要他踏入雾中,便要将他吞噬一般。
雾,很浓,呈一种深灰之色,这灰色的雾中,充满着绝望和死气,令人脊背阵阵发冷。这绝望和死气,在风过之时,仍旧不散,缭绕在这丛林深处,使得这雾,更浓。浓雾之中,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更是察觉不到其内的任何气息,仿佛是一片死地,而这树,便是吸收了这雾中的绝望和死气,阴森了起来,使得此地,更令人感到恐惧。
这雾,现在便阻在了林南面前,阻住了他前行之路,这雾,自丛林中心而起,漫无边际,笼罩了其后所有的地方,若要继续前行,则必须穿过此雾。
林南在这浓雾的边缘伫立,仔细地观察这雾,同时,识海之中,却是进行着大量计算。这雾笼罩的丛林,林南仅能看清极近的地方,在这极近之处,便有着数之不清的禁制存在。而这浓雾,更是阻挡发神识地探入,林南的神识刚一进入这雾中,识海之中,便传来一阵阵轰鸣,一道股股绝望、恐怖、愤怒的情绪如针一般,扎入了他的脑海,使得他头痛欲裂,而这雾中的死气,则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他探出的神识,似要将这神识拖入死亡的深渊。
林南这一站,便又是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中,他进行了无数次的计算与分析,更是将他之前所记忆的禁制点与推测出来的禁制相结合,终于,勉强在这浓雾迷漫的凶险丛林中,找到一条路径。这条路径,林南最多只能推算出前面的几百步,而其后,则是一片迷茫,。这条路通往何方?是生路,还是死路?此刻,他无法预测。但若要继续往前,这条路,是他唯一的选择。
林南没有犹豫,毅然迈步踏入了这凶险莫测的浓雾之中。以他的个性,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改变,即使明知前方步步杀机,走错一步,便会永远地留在此地,他也没有丝毫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