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奥古斯丁人完全开战以来,已经过过去了两个月,这段时间内,双方日日有战事,伤亡都相差不多,但雁门关的城防却损失极大,形势非常不妙。
有关于苻坚消失,押送队伍全部被杀一事,雁门关内部人员也接到了消息,着实惊掉了一地眼珠子,但却根本无可查起,也实在想不出谁会去救这个凶名传遍西大陆的狠人,最终这事情只能不了了之,慕容剑和李曼文二人做的非常干净,根本就无从查起,没有留下丝毫把柄。
萧逸尘不曾表现出丝毫不对劲,就连当日二人前来汇报营救成功时,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在没有任何反应,该养伤的时候就养伤,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和苏樱雪柔情蜜意,着实度过了一段平静幸福的日子。
在这段时间内,雁门关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黑甲军第九军团前锋营的重建了,裂天大峡谷一战,这支精锐的帝国骑兵几乎全军覆没,但番号依旧存在,此时正值多事之秋,武人派上了大用场,若有平息之日,怕是多半都要加官进爵,有所建树。
在这样一个乱世,前锋营这个充满传奇,战史极为辉煌的番号,自然会重建,但因为苏樱雪进入了战龙骑士团,只能由莫风接任营长。皇室的命令下达后,莫风就直接脱离雁门,赶往帝都去筹备重建之事,用不了多长时间,雁门关将多一支极为强横的骑军。
腾龙帝国这些年虽然屡有战事发生,但千年积淀岂可小觑?战争根本不可能将国库掏空,重建这样一支骑军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在财政上无须担心。
时间已经是2月,大地回暖,冰河解冻,万物开始复苏,但雁门关却没有丝毫喜气可言,一股莫名的担忧情绪弥漫在众将士中。
史思明立身城头,暗红的披风迎风而舞,低声叹了口气,道:“春天来了啊。”
萧逸岚就在他的身旁,面容瘦削,身姿挺拔,皮肤黝黑,眼眸中却多了一分阴沉,显然在战争里得到了莫大的磨砺,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无知少年,跟随在史思明身边之后,无意之中学到了很多,自然清楚对方在指什么,苦笑道:“将军,这似乎可不是个好消息啊。”
史思明脸色有些阴沉,神情郑重,道:“春风要来了吧。”
萧逸岚点头。
若是在其他地方,春风来了本不是什么恐怖之事,但这里是北方,春风不似南国那般轻柔,如果硬要相比的话,南国的春风是一位绝代佳人,温柔而静好,微醺万物,复苏生机,而北方的春风则是一位粗犷的汉子,天生的战士,狂暴之极,席卷天地,黄沙漫漫,遮挡视线,能摧毁一切!
这样的情况下,对于他们守城一方极为不利,因为弓箭根本失去了他们的效用,即便是百步穿杨的好手,射出的箭也是歪歪扭扭,想要命中目标,无疑是痴人说梦。
而且现在的三关,不再是以前的三关,各自为战,内部不和,不复当初优势。
天时、地利、人和,已失两样,可以说完全处在了劣势,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守住雁门,难度之高,无法想象!
“罢了,用命而已。”史思明低沉一叹,到了现在这番形势,他们已经认识到了当初苻坚之言的正确性,但为时已晚,什么都改变不了,道:“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今日的攻城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罢,转身即走,回到了自己该呆得地方。
北方局势危急,但帝都,此时也同样面临着一个非常艰难的抉择。
太阳东升,正是早朝的时间,皇宫中忙忙碌碌,宫女太监们正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伺候嫔妃娘娘们起床、洗漱,料理花草……浑浑噩噩、了无意义的过着全新的一天。
他们不知道的是,帝国的君主,这片浩浩疆土的主宰者,叶震麟陛下此刻却正在一项巨大的抉择中挣扎。
若接受,帝国无恙,但他这个帝王,却要背负莫大的耻辱,后世之人会将他称之为——卖国之君!
若拒绝,无尽的战火将覆盖腾龙帝国的万里浩土,黎明百姓遭受大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而帝国,也将在这样的局面下,行险一搏,若神凰浴火,不能重生便化成一撮灰烬,不复存在。
这样的决定让他极为为难,不知何解,两种选择,一种,他将弃掉祖宗基业,放弃大片沃土,背负世人责骂,死后,怕是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另一种,可能通向光明,也可能通向……死亡!
下面的群臣已经吵翻了天,主要分为两派,依然是以叶以庭为主的主战派和以薛玉海为主的主和派,两方人马甚至已经不顾体面的开始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了起来,而且是当着皇帝的面,丝毫没有一朝重臣的风范。
“陛下,万万不可屈服啊,我腾龙还有亿万子民拥护您,前年底蕴,我们还有力再战啊!他帝天南还覆灭不了我们!”叶以庭声泪俱下,言语悲怆,下跪道:“不战而降,只会平白寒了世人之心,断送了祖宗的千古基业呐!”
薛玉海面沉如水,这个时候也从人群中跨了出来,低眉顺眼,道:“陛下,万不可再战了,否则清风帝国的铁骑必然会在数日之内进入卧龙城,到时一切都悔之晚矣!这繁华会被付之一炬,我们的邦国将成为别人的土壤,子民会遭到敌人的无情屠戮!说一句大不敬之言,如果那样的事情真的发生的话,陛下将成为亡国之君,遭后人唾骂,而在场诸位,也要落得个亡国之臣的名声!”
“臣以为,当今之计,乃是与清风帝国和谈,纵然付出一些代价,最起码也保得皇室无恙!陛下若在,国若存,未来之事一切皆有可能!”
“铿!”
一道寒光在朝堂迸现,将一干文武大臣吓了一跳,叶震麟朝堂拔剑,直指薛玉海,喝道:“薛玉海!你这个奸佞小人!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平日间如何老夫都能容你,但此刻国家已经到生死存亡之时,你依然如此作为,老夫先斩了你!”
老亲王字字铿锵,涕泗纵横,胸口剧烈起伏,挥剑便砍向了薛玉海。
薛玉海冷笑,他也是武人出身,如果真要论身手,就未必会怕了叶以庭,一把捏住了对方手腕,道:“亲王何必如此激动,您年事已高,气大伤身,可要小心了!”
“啪!”
“都给朕住手!”叶震麟拍案而起,喝道:“此乃议政大厅,你们二人都为朕肱骨之臣,岂能如此放肆!都给朕归位!”
叶以庭不管不顾,下跪道:“陛下请三思,此时若是和帝天南和谈,绝非良机,他们必然会借此时机狮子大开口,从此之后,我腾龙帝国必然一蹶不振,任他人宰割啊!”
叶震麟低声一叹,道:“皇叔,朕若是这个时候不和谈,还能怎么办?那帝天南亲率大军已经达到了渭水河畔,内地已无险可守,一旦跨过渭水,不日必将兵临卧龙城下,那时候,凭着这因为承平而多年不曾修葺的城墙,朕拿什么来抵挡?”
叶以庭语塞,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道:“拿人命!拿人心!拿我亿万腾龙子民对您的忠诚!”
旁边的薛玉海“哈哈”大笑,似乎是碰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喝道:“叶以庭!你那是在拿陛下的性命赌博!人心?哈哈……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您也敢拿出来说事!这是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岂能寄托于城中那些妇孺老幼的身上!”
“薛玉海!我敢保证,你要是接下了清风帝国的要求,在那一纸合约上签下字,必然遭尽天下人唾骂!”老亲王手指薛玉海鼻子,怒不可遏。
“若能为国家换来和平,玉海何惜被人唾骂!”薛玉海脸上正气凛然,心里怎么想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陛下……”
老亲王转身还欲说什么,却发现皇帝已经不耐烦得挥了挥手。
“皇叔,此事不必再多言,朕心意已决,决定和谈!”叶震麟一语出,石破天惊,武将一旁骚动了起来,他们都是主张战斗的。
“陛下,不可啊!”
叶以庭高呼,声泪俱下,似泣血杜鹃,声声凄怆,他横剑于颈,道:“陛下若是想要和谈,老臣唯有一死而已!”
叶震麟惊呆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叔叔的性子竟然刚烈到了如此地步,但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拂袖而去,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但这位叔叔对他却是极好的,小时候骑马也是对方扶着自己屁股送上马背的,甚至就在先皇去世,众皇子抢夺皇位之时,对方依旧是力挺自己,和不少人结仇也从不放弃。
此刻虽然政见不合,当真要他杀死自己的这位叔叔,还是不忍心的,当下非常隐晦的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阵恐怖的波动弥漫大殿,这是强者的威压,很多文臣已经当朝瘫倒在地,在这样的波动下,叶震麟手中的长剑瞬间化作斐粉,即便是想自刎殿中也不行了。
叶震麟负手而立,道:“亲王累了,送回亲王府中好生静养吧,朝政之事暂时可以不再过问。”
满朝文武皆惊,叶震麟被软禁了?
这位帝国肱骨,一生为国的忠臣的政途难道结束了么?!
皇帝弃了他,是不是代表着丢弃了帝国的未来?
抑或者是,末日将要到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