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大汉虽然看似悍勇,其实竟是个怕死之人,一路逃遁,居然没有勇气在停留在雁门关,生怕招来杀身大厄。
萧逸尘纵马往北,一路追杀了下去,战马奔驰,狂风呼啸而过,摩擦皮肉,莫大的疼痛充斥全身,他身负多处创伤,本应该就此打住,及时疗伤,但杀亲大仇就在眼前,最终还是强行一路追了下来,错过了这回,要想得报大仇,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白龙是千里挑一的良马,当初慕容家主为了拉拢他,也是下了大本钱,又赠神枪又刺良马的,也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心思。不过经雁门一役,白龙也负了重伤,一路狂奔,毫无杂色的皮毛上满是鲜血,身上有三四个血洞,漂血而奔,也是体力不支。
冀州之野,萧逸尘勒马而立,在一片密林旁停住,跳下了战马。
这里是一处小溪流,四处皆是绿草,但却有明显的马啃痕迹,河边丢弃着一些厚重的铠甲。
“哼!”
萧逸尘冷笑一声,他出身暗影,对刺杀、追踪之术极为擅长,一路追逐而来,根本不可能会跟丢。
草皮上的马啃痕迹并不是很明显,应该是一马所为,冀州之野虽多战乱,但围困雁门之后,这片荒无人烟之地,从来都不会有人行走,再加上那分明就是那名大汉脱下的铠甲,萧逸尘断定,自己必然没有追踪错误。
“战马跑不动了么?”萧逸尘暗道,满脸冷笑,对方是重骑,负重极高,虽然防护能力和战争践踏能力极高,但是,战马却并不能跑远,从雁门关到这里,虽然不远,但是对方在负重那么高的情况下,战马怕是已经不能承受,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脱下铠甲的。毕竟,多一份防御就多一些安全!
他再次跨上了战马,跟着对方的足迹追踪了下去。
这样的追踪战一直持续到天黑,白龙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喘气如牛,全身如鲜血淋染,不断滴落地上,看样子,怕是命不久矣。
他立马漆黑当中,不远处断崖依稀有火光,想来是那名大汉觉得跑出了足够远,应该不会被追上才燃起火堆的,毕竟,冀州之野多苍狼猛兽,他不过是个普通人,点起火堆来驱逐野兽也是正常。
萧逸尘没有任何犹豫,摸了摸白龙的鬃毛,白龙似乎有灵,知道主人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丝毫动动静便奔跑了起来,不惜命为主人达成夙愿。
白龙静悄悄的前进,响动极小,但速度却极为不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驮着萧逸尘来到了断崖旁,火堆旁的人,正是那名大汉,对方正在火上烤着一只野兔,肉香飘往四方。
“这位将军倒是好闲情。”萧逸尘骑马从黑暗中走出,朦胧火光下依稀能看清他那阴沉的脸,和赤红的双眸。
大汉看到是这个索命杀神来了,当先面色大变,没有丝毫犹豫便冲向了不远处的战马。
萧逸尘哪里容得他再次逃出,沥泉神枪当即投出,瞬间将对方洞穿,巨力之下,神枪竟然挑着对方身体钉在了墙壁上。
“呃……这……这位英雄,你我有何仇怨,还请……请明示!”大汉被钉在崖壁上之后,身体不断扭动,口眼溢血,满脸痛苦之色。
萧逸尘也不回答,一下子从战马上跳了下来,缓步走到对方跟前,冷眼打量着对方,冷漠之极,似乎在看一个死人。
“你还债的时候到了!”
过了半响,他终于收回了冷漠眼神,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紧紧捏着剑柄,就连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哐啷!”
干将出鞘,昏黄的火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线。
“这位……这位好汉,手下留情。”大汉脸上满是恐惧,颤声道:“您要什么,我有钱,我给您钱,您放过我吧!”
萧逸尘轻抚剑身,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猛然回身,喝道:“这一剑是为萧家庄父老乡亲!”
长剑划空,直劈对方。
“噗!”
一条胳膊冲天而起,血光迸现。
“啊……”
大汉惨叫,面色发白,想要去捂住断臂处,但却动也不能动,身体挑在长枪上,每一动就是钻心的疼痛。
萧逸尘不为所动,长剑不断劈出。
“这一剑是为我父亲!”
“这一剑是为我母亲!”
“这一剑是为我大伯!”
“……”
伴随着一声声大喝,大汉身上的部件一点点的脱离了身体,在死前遭受了凌迟之苦,碎肉不断掉落,他的惨叫声也最终平息,死时,身上的肉之剩下了三分之一。
萧逸尘泪流满面,不断挥剑砍着对方尸体,直到对方变成一堆烂肉时依然不曾放下剑,默不作声的在砍着,只是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最终,战马的嘶鸣还是将他惊醒,白龙负伤太重,难以支撑,一声哀鸣,倒在地上,就此逝去。
萧逸尘呆立当场,任由泪水滑落,涕泗纵横……
“哐啷……”
长剑从手中掉落,在地上溅起了不少泥土,打在了他的脚上。
“啊……”
他仰天怒啸,双目通红,跪坐地上,失魂落魄,没有丝毫生气……
他就这样坐着,任日落月升,狂风暴雨,一动不动,连眼珠子没不曾动过半分。
如此情况,一共持续了三天,三天后,他终于有了一点火气,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开始挖坑,最后将战马白龙掩埋,这匹马追随他南征北战,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要他就这样将对方弃于荒野,他绝不愿意。
做完这一切之后,萧逸尘走出了断崖,到不远处的溪流中擦洗身子。
清水划过肌肤,带来丝丝冰凉,连日血战溅在身上的鲜血化成道道红线,融化在了水中,然后向南方奔去,覆盖在他身上那暗红色的凝固血痂也渐渐脱落,露出了古铜色的肌肤。
“爹,娘,如果你们看到孩儿现在这个样子,会开心吗?”萧逸尘仰望昏黄的苍天,低声自语。血迹是洗去了,可沾在身上的无数条性命也能随水流化去么?或许,终究还是不能吧。
一朝造下杀孽,那么今生便只能在血海中摇曳了。
但大仇得报,他终究是感觉到了一种另类的新生。曾经的他,为了复仇而战,十年苦修,出师之日,便立誓要杀到耀日帝都都城下,亲手翻看他们的战争记录,查出十几年前屠戮自己全庄的人是谁!
这些年,南征北战,杀人盈野,但终究只是在麻木的活着,十几年前萧家庄中的一幕幕,如影随形,始终跟随着他,令他吃不好,睡不安心,时刻都在想着挥剑报仇。
或许是苍天垂帘,无须攻到耀日帝都都城,就让他碰到了仇人,一路追杀而来,夙愿得偿,总算是驱逐了心魔。
蓦然间,萧逸尘想到了《战神决》开篇第一句话:血雨腥风永无涯,狂沙百战终不悔!
“或许,这一生,都要注定在战斗和鲜血中度过了吧?”他苦笑一声,看了看苍天,一切,似乎依然如往昔一般。
他心有所悟,决定就此闭死关,不进入入道境界,永不出关!因为他有预感,似乎此番回去,并不会太过平静,他需要实力!
好在,这冀州之野猎物挺多,不至于会饿着,而且清净无比,倒是个苦修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