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番洗劫,萧逸尘心满意足,待出了那处洞穴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得凝重的了起来,自己所呆的这个地方,似乎……似曾相识!
虚耗乃是阴间的不祥之物,会给人类带来厄难,由于生性使然,对至阴之地极为钟爱,因此,它栖居之地也是非常阴森。
在经过一番观察之后,萧逸尘完全被这个地方震惊,这里……居然像极了古老传说中的阴间!
一条污浊浑黄的大河穿插了整个山谷,河水冰凉之极,伸手进入之后连指关节都会被瞬间冻僵,不能自由活动。先先前萧逸尘从断崖跳下之后,之所以没死,也是因为天不绝他,幸运的掉进了这条浑浊河流,缓冲了下落之势。
在河的对岸,是一片花海,皆是鲜红的曼珠华沙,无一杂品。这种凄艳而唯美的花在西大陆无人栽种,因为很多古籍中记载,这种花本产于阴间,人们所说的彼岸花,指的就是它!所以,虽然红色曼珠华沙外表美丽,但没人肯欣赏,因为那是不祥的代名词!
鲜红的花海中,最为显眼的便是一块巨石,古意盎然,上面坑坑洼洼,也不知道究竟经历了多少岁月,令萧逸尘苦笑的是,这块看起来矗立在那里极为古老的巨石上面,竟然写着“三生”二字!
奈河桥上叹奈何,三生石畔问三生。
“三生石已有,那么,奈何桥呢?”萧逸尘暗自嘀咕,然后开始走向远处。
半个时辰后,他彻底震惊了,奈何桥居然也有!
一条古朴的大桥横跨整条河流,连接两岸,下面浑黄的河水奔腾流走,桥头写着”奈河桥“三字。
“这便是所谓的‘望乡台’吧?!”萧逸尘苦笑一声,在奈何桥的对面,是一座土台,并不高,也没有写着什么字,但他猜测这便是望乡台。
这里的一切,似乎自成一方小世界,有着独特的格局,不同于外面那莽莽苍苍的树林。
萧逸尘感觉有些毛骨悚然,他想到了幼时萧家庄的那些老人和他说的话。
相传,凡人死后,会有魂魄残留于世,乱了六道,于是,天神为了建立秩序,用滔天*力凝聚了一片接引之地,让那些游魂有属于自己的归宿,人鬼两地,永远相隔,除了每年七月七日和春节之时,鬼门关会短暂的打开一瞬间以外,其他时间,从来不会接通两界。
在那片阴寒之极,永远没有阳光的接引之地上,有一条路,叫做黄泉路,一登黄泉,便是天人永隔,告别了尘世,斩断了繁华过往。
也有一条河,名叫忘川,河水冰冷之极,四季从不结冰,奔腾不休。
在忘川河的上面,有一座桥,叫做奈何桥,象征生死有命,一切皆是天地轮回掌控,人虽有万般舍不下,但在那浩浩天道面前,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能徒叹奈何。
走过了奈何桥,是一个土台子,名叫望乡台,是为了让死去之人最后看一眼故乡,从此,生生世世不再见,前缘散尽,只留悲伤。
在望乡台的旁边,有一个老妇人在卖孟婆汤,喝下去之后,忘记了一切,从新坠入六道,开始新的繁忙一生。
忘川河的旁边,有一块石头,叫做三生石。三生代表着“前生”、“今生”和“来生”。
三生石能照出人前生的模样,借此看清前世的因和今生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全部都刻在了三生石上面,了断一切,看清一切,在开始又一轮的悲喜。
千年花开,千年花败,转眼已不知度过多少轮回,但三生石,却见证了芸芸众生的苦与乐、悲与欢、笑与泪。
该了得债,该还的情,一笔勾销。
“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三生石、彼岸花……除了孟婆汤,古老传说中的一切皆在这里布局,究竟是天地演化,还是虚耗故意弄出,缅怀诞生之地?”萧逸尘满脑子疑惑,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身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自语道:“抑或者是我从断崖上坠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摔死了?”
不过随即他否定了这种想法,他的肉身依然在,体温尚存,而且心神感应之下,体内生命精气磅礴,气血冲天,如同一头刚刚从蛰伏中觉醒的太古蛮龙,根本就不是已死之人的迹象,先前之所以这样怀疑,也是因为这个地方处处都透露着古怪,心神恍惚之下,也是正常。
“罢了,回去问问那虚耗便知道了。”萧逸尘打定了主意,转身便往回走,死亡森林内部危险重重,虽然这里有些阴邪古怪,但与那头追杀他的九头蛮蛇相比,这里已经安全到了极点,所以他倒也不急着离去。
不多时,他再次回到了虚耗居住的那个山洞,一股腐朽腥臭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似乎里面有不少腐烂的尸体。
萧逸尘掩藏了身上的气息,悄悄前行,盏茶时间后,眼前豁然开朗。
“奶奶的,倒霉透顶了,居然遇了那样一个煞星。”虚耗坐在地上不断咒骂,身上不着片履,满身一寸长短的红毛油亮光华,牛鼻子一抽一抽的,正在啃食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大腿,茹毛饮血,兽腿已经腐烂,肉也从鲜红变得黑红,脓水不断滴落。
虚耗盘地而坐,抱着兽腿猛啃,半寸长的青黑色指甲时不时的伸到尖牙上掏一掏,一条碎烂的腐肉挂在嘴角,不断摇摆,平添了三分狰狞。
“虚耗兄倒是很有闲情啊!不过在下有一事相询,稍作打扰,还请见谅。”萧逸尘笑眯眯的从黑暗中走出,丝毫不在意眼前的血腥景象,他本就是行伍出身,上万具尸体推在一起腐烂的景象都见过,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虚耗一惊,抬头看见是萧逸尘之后,针眼大小的碧绿瞳孔一阵收缩,旋即,一把丢掉了手中的兽腿,第一反应,居然是捂住了自己的*。
可怜的虚耗,怕是今生也不会忘记对方在洗劫了自己全身衣物之后那一句:“就那么点东西居然穿这么大的裤衩,真是浪费……”
萧逸尘有些好笑,但在看了一眼对方捂着的地方之后,还是很无情的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不过先说明,我所有的家当就那两件衣服了,已经被你剥走,在什么都没有了!”虚耗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满头冷汗,率先开口问道。
“听说虚耗性喜偷盗,这死亡森林中又多天材地宝,要说你就那点家当,我可是不信。”萧逸尘缓缓走了进来,这虚耗不知为什么,在自己醒来后似乎对自己极为惧怕,但这倒不是什么坏处,他正好充一回大爷,对他现在而言,颇为有用。
虚耗当下神色大变,一张红毛覆盖的丑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决然,坐在地上并没有吭气。
古籍中曾经记载,虚耗爱财如命,宁可丢失性命,也不愿意失去到手的财物,十分吝啬。
萧逸尘自然知道这一点,因此也没有太过为难对方,道:“外面那方天地可是你所建造?”
虚耗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不过既然对方放过了自己的财物,那也是一件好事,当下飞快答道:“不是,这里存世极久,自开天辟地以来,那里便是这个样子,我也建造不出来。”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布局居然与阴间的接引之地一模一样。”
虚耗冷笑一声,脸上出现了一些嘲讽,道:“什么一模一样,这里本来就是阴间。”
“本来就是阴间?!”萧逸尘吓了一跳,从地上蹦了起来。
“也不完全是。”虚耗摇了摇头,反问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死亡森林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三界吗?”
“不知道……”萧逸尘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纯洁的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绵羊,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虚耗无语了,但在对方的威*下,还是如实说道:“这其实倒不是什么秘密,死亡森林中的每一个老资格成员都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据说,创世神在设立三界定了六道之后,便一直隐居于死亡森林,后来,他老人家一时无聊,便将隐居之地打造成了一个模型,三界模型!”
“死亡森林内部自成一片小空间,是整个世界的缩影。共分为天界、人界、以及冥界三层,不过现在天人两界已经毁灭,只剩下了冥界,而这个山谷,就是冥界接引之地的缩影!所以有那些,也并不奇怪。”
“天人两界覆灭了?!为什么?!”萧逸尘满脑子疑惑,继续问道:“既然是接引之地的缩影,那这里岂不是也有接引之物。”
“不知道。”虚耗极为人性化的耸了耸肩,继续答道:“是啊,这里确实有接引之事,不过却只针对死亡森林中的死去兽类。”
“这里白日间不能出入,只有晚上整个接引事项开启之后,黄泉路打开,才能随意出入。”
“那我岂不是出不去了?”萧逸尘脑子有些乱,问道:“那天九头蛇的洞府前你不是也在么,那可是白天,你又是如何出去的?”
“也不是不能出去,晚上黄泉路打开之后,你还是可以出去的,不过很危险。”虚耗顿了顿,继续道:“我这种半阴半阳的生物是不受限制的,在阴间是鬼,在阳间便是活物,两地皆不受限制。”
“有多危险?!”萧逸尘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一旦被发现,就是万鬼噬心,魂归黄泉!”
萧逸尘点了点头,淡淡说道:“今晚,你陪我出去!”
然后,盘腿而坐,闭上了眼睛,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
如今他这一路走来,哪一天不是伫立在生死之间?对死亡早已经没有了丝毫畏惧,甚至已经麻木,因此倒没感觉紧张和害怕,心里只想着出去,毕竟一个大活人老是呆在这接引之地也不是个事情。
虚耗有心拒绝,但是看到对方的表情之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它知道,自己要是话太多的话,恐怕下一刻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就是对方腰间的长剑!
夜晚到来的很快,万鬼欢呼的子夜降临,萧逸尘与虚耗一同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怎么样?还算繁华吧。”虚耗非常兴奋,原地转了个圈,腰间的断脚摇摆,不断滴落的鲜血在地上画了一个红圈。
“繁华?怕是只有你们这些鬼物这么认为吧……”萧逸尘暗自嘀咕,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们一路前行,不时有人身兽面的怪物披头散发的从他们身边走过,透发着沉沉死气。
“鬼气森森的……”萧逸尘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一路前行,萧逸尘也是披头散发,尽量将身上磅礴的生命气息波动压制了下去,装成了一只接受牵引的游魂。
在他们经过奈何桥的时候,居然看到桥的对面有一名老妇人正在殷勤的给路过之人递上一碗汤水,绿油油的脸上满是和蔼之色,看起来非常诡异。
“是孟婆么?!”萧逸尘满脸苦笑,这里还真是令人无语,一到晚上什么魑魑魅魅全部都跑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打着红灯笼的儿童,穿过了对面的彼岸花丛,口中唱道:“苍天妒我华年兮,未逢甘露夭折。
夜路茫茫坎坷兮,前路难觅光明。
红灯引我归去兮,往昔如烟似梦。
暂入轮回苦难兮,化作新生从头。”
他们身材矮小,但身上却透发着死亡气息,脸面惨白,只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
这些孩子最大的大概只有五岁,而最小的,身体甚至没有曼珠华沙高,应该是夭折于娘胎,提着一个比自己身体大了很多的灯笼,麻木前行,口中反复唱着那首歌,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一路前行,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黄泉路。
“虚耗兄,你这是要去哪里?”一个浑身穿着白袍,戴着高高斗笠的家伙一蹦一跳的来到虚耗跟前,脸面惨白,如同抹了一把面粉,鲜红的舌头耷拉在了胸前。
“哦……我……有点事要出去,嘿嘿……要出去一趟。”虚耗红毛倒竖,非常尴尬的回应了一声。
“我怎么感觉到了生的气息。”那个怪物没有搭理虚耗,不断耸动着鼻子,手中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四处闻了好半天,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萧逸尘的脚下。
怪物颤抖着手,指着萧逸尘,叫道:“他……他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