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月落星沉银华收,淡烟凝山霜暗秋。
平野木落空萧瑟。幽宫颜惨自白头。
静思应悔前缘散,回眸更叹百事休。
孤君寡人黄袍缚,玉枕青帐卧寒流。
如果可以选择,我会放弃陈桥兵变,那场无畏的纷争。
十九年,我得到了天下,得到了无上的权势,得到了一切。而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永远孤独的站在风口浪尖上,冷对万民的俯首。
做一代千古明君,意味着当一世孤家寡人。
我也不明白那时的想法,为了天下,或者说为了自己的权欲,我可以放弃一切,我害死那么多人,我用那么多的白骨堆积成象牙塔,让自己安坐顶峰。
十九年前的日子,是最快乐的。
景紫莺,我唯一爱过的人;郭凌,我最亲近的兄弟。
我是如何认识他们的,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记得,与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无憾的时光,而今,如飞鸿般在天涯那边安了家。
梦里欢娱多,醒时晃如昨爱恨情仇,从指间流过。
但后来,我黄袍加身,软禁了后周柴氏。我以为我赢了,从此我便可以将天下收于囊中,紫莺与郭大哥,更会得到封赏,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娶到紫莺。
但我错了……错的十分离谱……
从当上帝王的那日起,我的生活完全改变了。战乱、饥荒、支离破碎的河山。我挑起了一个超过我负荷的重担。
一切,发生在三年后……
那一年,辽东流云门实力壮大起来,战火烧炙着边城的每一村土地,几乎撼动我足下的江山。
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御驾亲征。当时的我,根本没有想到,我的梦和牵挂,会在此战终结。
也许是我的缘故,我来到流云山之后,将士们势如破竹,就在一切即将划上句点之时,他们出现了。
郭凌和紫莺,在我当上皇帝后,双双加入了流云门。
紫莺手中,抱着一个三岁上下的男孩,我的儿子,他仍然酣睡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危险。
我终于知道,郭凌是唐末大将郭子仪的后人,而今的他,更成了流云门玄云舵主。他右手持着一把浅蓝色的宝剑,与我对峙着。
我惊异地质问紫莺为什么和郭凌离开,她告诉我,她爱的,是那个驰骋疆场的大将军赵匡胤,而不是养尊处优的帝王。
背叛吗?有什么比情感的背叛更让人心痛?痛楚,让我不禁大笑起来,笑声里只有凄凉。
郭凌告诉我,他手中的剑,名叫苍龙,是天山灵寒派的宝物,一旦开锋,即使十万大军也不是对手。他取得这把剑的唯一目的,就是打败我,光复大唐。他威胁我,如果我现在不退兵,他就杀死我的儿子。
我踟躇着,然而,他没有等我回答,脸上已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宝剑,竟向酣睡的孩子一剑劈去……
也许是紫莺作为母亲的本能,竟抱着孩子闪开了那一剑,那剑锋,轻轻划过孩子的手臂。
“痛……娘……痛……”那孩子发出一声稚嫩的啼哭。
就在着一刹那,那沾血的长剑,竟在瞬间燃烧起来,淡蓝的火焰笼罩着剑身。
郭凌突然发出疯狂的笑声,道:”你儿子!果然有不一般的力量!哈哈哈!这剑的机密终于被我参透,你们受死吧!“他的剑,如同翔龙般飞腾。忽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不……不可能……不会的!”
话没说完,一道龙气猛灌入他体内。随之,是一声惊人的惨叫,他在一瞬间,已经几乎被炸地粉身碎骨,那把剑,依然安静的躺在他身旁。
没等我开口,身旁的大将已经一箭射出,紫莺应声倒地。
血,弥漫在空气中的血,已散成淡淡的粉红色。
我冲上去,抱住紫莺,忘却了帝王的身份。
“赵……赵大哥……”他忽然伸手抚着我的脸,那是一只被鲜血染红的手,“照顾……好……孩子……”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成为我一生的遗憾。
她的手重重落下,我的心,如同刀割,血,竟然没有预兆的淌出我的嘴角。将士们连忙围上来,满脸关切,其实我明白,他们每一个人,都希望我尽快死去,他们每一个,都想黄袍加身。
浓烈的苦涩,剧烈的心痛,刺激着我近乎冰冷的身躯。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如今一切已经不在,惟有恨相随……
为了不遭来流言蜚语,我没能带走我的儿子,这是一个帝王的悲哀,苍龙剑,是我唯一能留给他的东西,尽管这也许会给我带来许多的危险,但我不后悔。
而我带走了紫莺,悄悄将他葬在了江南苏州的望梅山下。
十六年,又是一个轮回。
如今,我已经孤独苍老,行将就木,我下定决心要找到他。可如今,他已经成了流云门的主帅,同样是在战场上,同样是大宋与流云门,我们……同样是敌人。每一次,看到我的军队被他打得溃不成军,我都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难过。
他把郭凌,这个差点杀害他的人当成了他的父亲,而我,则十分具有讽刺意味的成了他的杀父仇人。
飞雁过南楼,楼上有人愁。天下……这就是我要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