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匹快马,在白银覆盖的林间飞驰,每踏出一步,树上的积雪都被震落一地。
马背上的中年男子须发凌乱,衣衫破旧,手臂上还带着数道伤痕,显得狼狈不堪,背负的一把青锋剑,剑鞘已不知丢在了何处,只是用绑带潦草地打着结,剑身上的斑斑血迹在衣服上印出一道暗红。
他的身后不远处,三名黑衣蒙面男子亦纵马奔走,紧追不舍。
“陈一枫,别跑!留下苍龙剑柄,我等饶你不死!”黑衣蒙面男子大声吼叫。
“阁下,那剑柄确实不在我手中,阁下还是莫要为难了。”陈一枫回首应答。
“休想骗我们!江湖上都已传开,苍龙剑柄就在你身上,你若再跑,休怪我们不客气!“另一男子喝道。
陈一枫不再回答,专注地勒住缰绳,低声道:“可恶……你好狠,当真好狠……”
此刻,他脑中又闪现出那个人的身影,那把冰冷锐利的双刃剑,那双饱含杀意的眼睛……
“你现在可以走,带上碎片,带上剑柄,我绝不拦你,但影煞你已回不去了,你所能做的,只有孤注一掷,前往白帝城星玄宫在东方所设的秘密神殿。神殿的位置我已查清,地图就在我手中,只要你肯按我说的去做,我就将此图给你。”
如今,陈一枫已做出了选择,从京城策马赶往白帝城。
然而,离开京城不久他便明白,他的选择,甚至比死更难受,鬼酒在他离开之后,便向皇上奏鸣苍龙剑碎片被盗一事,且开始到处张贴告示捉拿他,一时间,他竟成了江湖人的众矢之的。
当日他以苍龙剑碎片为饵,令江湖人士互相厮杀,如今鬼酒却正像是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现实容不得他多想,他唯有一路策马狂奔,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不知受了多少围追堵截,侥幸活到现在。
然而身后却不知何时又多了三名不速之客。
“竟还要跑!”追赶他的黑衣男子忽然大喝一声,话音犹在,一支箭已直射而来。
陈一枫急忙俯身低首,箭由他背部“簌”地一声穿梭而过。
“可恨。”陈一枫不敢停止,但马力却渐渐不支。
“刷刷……”又是几支箭矢飞射而出。
陈一枫在马背上左躲右闪,衣袖被划出数道口子。
他明白这样下去,自己必成箭下亡魂,猛然间一侧身,一手吊出缰绳,顺势由雪地上捡起三块石子,猛地向身后的三人弹去。
只听一声惨呼,一名男子翻身落下马来。
“三弟!”另外两名男子齐声叫道。惊惧之下,却并没有勒停*战马——显然,苍龙剑的诱惑远远大于他们“三弟”的性命安危。
未奔出数丈,剩下的两名黑衣人又开始在马背上张弓搭箭。
陈一枫听得声响,一个翻身,竟藏在了马腹之下。
持弓箭的两名黑衣男子一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出手。
而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间,一颗石子由马腹下飞出,直击其中一男子面门。
未及一声惨叫,那人已落下马来。
“混蛋!”最后一名黑衣蒙面男子大喝一声,猛地挽起长弓,一箭射出。
鲜血飞溅,一声马嘶。
顿时,陈一枫连人带马翻倒出去。幸而陈一枫轻功了得,又身在马腹之下,只轻轻一蹬,人已飞出数丈,稳稳落在地上,将长剑掣在手中。
黑衣男子大惊失色,然而飞奔的马匹却已停不下来。
陈一枫冷笑一声,拔步而起,却见剑光一闪,失去头颅的躯体由马背上翻倒而下。而陈一枫却取而代之地上了他的战马,飞奔而去。
2
白帝城险据雄关,毗邻三峡,城上喧闹繁华,城下长江奔流。
这巴蜀一带的天府之地,本是少有下雪的,然而此刻天现异象之际,竟飘起了淡淡的雪花。
此刻,狼狈的中年男子已打马走进城中。
而这进城的瞬间,竟让他嗅到浓重的杀气,甚至连他*的马匹,也不安地嘶鸣起来。
环顾四周,所有人却似平平常常,毫无怪状。
街道的一侧,屠猪的男子正磨着一把闪亮的短刀;他身后不远处,长相平凡的少女正在布匹摊前对缎子挑三拣四;另一侧的茶肆之中,穷酸的秀才正判若无人地吟哦魏晋章句;而茶肆之外,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正牵着摇着拨浪鼓的孙子走过。
“到底是什么……”陈一枫思量着,却怎么也找不出不安的源头。
他策马而行,走入人群之中,马背上的他,此刻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之感。
突然间,一阵阴风袭来,武林中人特有的敏锐之感让他觉得四周的一切已变得越发不寻常。
森冷的目光,如一道道的电光直射而来。
“果然有问题!”仅仅是短暂的一瞬,一切正常的事竟变得不正常了。
屠户的磨好的菜刀化作一道闪亮的银光;少女挥手之间袖中发出无数雨点般的飞针;穷酸秀才猛地抽出桌底的长剑飞身上前;老婆婆的拐杖变成专打死穴的凶器裂风而至;就连那摇着拨浪鼓的小孩,也在一瞬间犹如幼虎一般扑了过来。
陈一枫大惊失色,急忙旋转身形,跳下马背,出手之间,已挡下飞来的菜刀与少女袖中的飞针。
然而未及站定,剑与杖已一上一下强攻而来……
陈一枫再无格挡之法,长剑“呲”地一声刺入左肩,所幸拐杖却只是击中了右腿,让他跪倒下去,而并未致命。
陈一枫一声暴喝,此刻的他早已习惯了受袭,竟已流露出了些不怕死的气魄。他强制自己站起身来,浑身一震,锁魂宫的护体真力顿时激发,黄光之下,书生与老妇已被弹出数丈。
趁着瞬间的空隙,青锋剑已横空挥出,刹那间,只听一声怪叫,飞扑的孩童已然身首异处,如两堆肉团般落在地上。
谁知一切远未结束,落地的孩童,鲜血迸溅之间,一股绿色的气体由断裂的脖颈间涌出。
“尸障!”陈一枫惊呼一声,急忙翻身后退。
谁知此时,屠户与少女已双双袭来。
陈一枫忍着伤口的剧痛,猛地挥出三剑,那屠户显然不是他的对手,连连后退,但少女的袖子却似能容乾坤,一时间“毒龙钉、天女散花、索魂沙、袖箭、掌心雷”,千奇百怪的暗器一起飞射而出。
“卑鄙!”陈一枫吼道,竟再也不躲不闪,舍身而上,剑流如虹,使出的却是锁魂宫的“锁魂十字杀”。
少女与屠户虽也算江湖好手,但毕竟凡胎肉躯,根本不是锁魂宫剑气的对手,不过片刻,便也已横倒街头。
陈一枫喘着粗气,双眼已成一片死灰色,表情也已呆然。
他站在血泊之中,寒风烈烈,吹动着已经撕裂凌乱的衣服。
鲜血滴落,到了地上却已变成黑色。
他已中毒了……
“苍……苍龙剑……”他喃喃说着,跌跌撞撞地跨上马背,“快……快去星玄宫……”骏马狂奔,奔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完全不顾马背上摇摇欲坠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