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神殿一战，让星玄宫元气大伤，摩羯座大主教自动放弃苍龙剑，率众退守北方，继续与邪灵作战；朝廷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苍龙剑，修补天柱的仪式准备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莫璃芸被带回了锁魂宫，江湖上再没有了这个能自行融合苍龙剑碎片少年的消息。
天道，依然在倾覆的边缘；江山，依然在混乱中风雨飘摇；人心，依然在纷繁的大千世界中变得越来越深沉事故。
此刻，身居塞北的星玄宫大主教，在与邪灵作战的同时，依然会时不时望一望云山彼端的锁魂宫，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他曾经想要毁灭而今却寄予厚望的人存在。
以天下安危为赌注的赌约已经展开，命运的最后时刻，亦在天柱顶端的云霄宫内缓缓律动。所有的谜题，等待着人们的最后发觉，前路迷茫，谁也不知道，这一切将会走向如何的境遇，谁也不知道，这未来，到底是地狱，还是天堂。
1
往事百年、千年，一生、三世。
我，丢不掉，却抓不住。
看不透的迷惘；走不完的征途；斩不断的荆棘；挥不去的惆怅。
为什么，那么多人，来了，去了，不曾回首，只有我，一个人，带着这些回忆，在这迢迢远道上独行。
旋转九天的命轮，你，为何偏偏对我如此苛刻。
让我得到，又失去，欣喜，又绝望？
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命？
如果，可以选择忘却，我宁愿，不曾记得，既然得不到，也最好不要曾拥有，既然终要绝望，那从开始便不该有希望……
2
不知跑了多久，马已经累了。
莫璃芸翻身下马，仰躺在草地上，望着浩浩长天，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
风很柔，草原上，已经开始缀上点点新绿。
春天了。
阳光很柔和，在纯净的空中静谧地铺散而下。
他不禁侧过头，望了望北方的天际，那一道“伤口”，依然存在，但他忽然觉得，这离自己已经十分遥远。
一个人影，落在他身旁，温婉柔和的面容，映入眼睑。
一袭不变的紫衫——莫璃芯缓缓在他身边坐下，脸上挂着微笑，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都带着微笑，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神情。
仿佛这安宁祥和的时光，是这世上最美的恩赐。
“姐姐……哦……不，璃芯……”
“你若不习惯，一直唤我作姐姐也无妨。”
眼波流动，深蓝的双眸顺着莫璃芸的目光一齐望向天边。
“你在看那道裂口吗？”莫璃芯问道。
莫璃芸并不否认。
莫璃芯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心有牵挂吧。”
莫璃芸沉默，盯着那天边的幽云沉默，良久良久，才又回过头来，道：“没什么好牵挂的了，拯救苍生的事，本就不是我该管的，我只是我，一个小小的凡人，我有的，也不过自己这小小的世界而已。”
莫璃芯微微低下了头，手已轻轻握住莫璃芸，道：“我们多久未曾这样一起骑马奔驰了，又多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说话了。”
莫璃芸不知道，也已记不清。
“也许你记不清了吧，已经……快十一年了。”莫璃芯忧伤地说道。
莫璃芸一惊，转首望着那张纯净清丽的面庞，这是一张不老的面庞，自莫璃芸有记忆起，莫璃芯便是如此容貌，如今，过了十几年，她依然如故，依然如此美丽，如此圣洁，却又总是带着不被人所知的忧伤。
她就像雪山之上千年不化的寒冰一般，永不失去柔和的光芒，却永远无法被人触摸。
“我容貌虽然不老，”莫璃芯继续道，“但心，却终会老去，你知道吗？所以，我想至少守着这一份安静。这样的生活，我不想去破坏，更不敢去破坏，因为我知道，一旦破坏了，也许就什么也没有了。”
莫璃芸坐起身来，眼光掠过远山，竟在瞬间变得深邃。
“璃芯……”他低声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莫璃芯道：“我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吗？”
莫璃芸点了点头，道：“你觉得，什么才是永恒的呢？”
“永恒？”神情有些惊愕，讶异，却很快恢复了那种略显忧伤的平静，“其实……我也不知道……”
“对吧，也许，谁也不会知道吧。”莫璃芸道。
“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莫璃芸叹了口气，道：“小时候，我以为，我的世界，就是你和我，只要有姐姐你陪着我，我就可以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过一生，可后来，我却亲手打破了这一切；后来，离开了锁魂宫，加入影煞，漂泊海外，我以为，这样自由地追寻，浪迹天涯，便是永恒。”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痛苦，“再后来呢……呵呵，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一直在那个曾经对我最好的人身边，保护她，陪伴她，不离不弃……结果，却依然不过是一场骗局，一场闹剧。”
“小芸。”莫璃芯尽力不让眼泪落下来，“你长大了。”
莫璃芸摇了摇头，道：“何谓成长，难道变得深沉，变得复杂，变得开始工于心计，变得开始不相信身边的人，就是成长？为什么成长一定要以失去本心为代价？难道这也是命？”
“傻瓜。”莫璃芯道，“经历得越多，对世事的看法便会越复杂，但人的本心，是靠自己去守护的，只要留存着最初的信念，又怕什么呢？”
“是吗？可如果，我所相信的一切，到头来都是错的呢？”莫璃芸问道，“我曾以为我选的路是对的，可是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是最傻的那一个，身边熟悉的人，变得陌生，渐行渐远……甚至最信任的人也在一夜之间成了敌人，那又当如何？”
“至少，你的执着没有错，”莫璃芯露出复杂的苦笑，“你知道吗？姐姐一直相信，执着没有错，即便结果是万劫不复，最初的执着，始终都没有错。”
“执着……”莫璃芸似乎又一次坠入了回忆之中，身边的一切，忽然变得宁静，变得遥远。
“小芸，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莫璃芯忽然道。
莫璃芸的沉思被打断，轻轻点了点头。
“倘若你有实现自己愿望的机会，你会选，拯救苍生，还是守护最亲近的人？”
莫璃芸心头一紧。
莫名的伤感。
他不明白这伤感从何而来，也同样不知该怎么回答莫璃芯。天下苍生、最亲近的人，难道，世事一定要如此残忍，将人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你回答不了吗？”莫璃芯见他久久沉默，不禁问道。
莫璃芸叹了口气，忽然转过头，问道：“璃芯，那个最亲近的人，是谁呢？”
“我……”莫璃芯一惊，“我只是假设……”
“是你吗？”莫璃芸又问道。
“我？”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对我说的话吗？你说，练武，为的是使自己强大起来，使自己有朝一日能去守护所珍惜的人。我一直想问你，当时，你为何会说，我珍惜的那个人，不该是你？”
莫璃芯抿着嘴唇，似乎对一些事欲言又止。
“璃芯，”莫璃芸道，“虽然我不懂，我对你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是亲情，亦或是其他，但我现在，除了你，又有谁是值得珍惜的呢？”
“傻瓜……”
“是，我很弱，不比你拥有神族的力量，但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我都一定会保护你，莫璃芸坚定道。
莫璃芯再也忍不住泪水。
“小芸，不论如何，有你这句话，便已足够了……”
3
幽夜苍凉。
同是在塞北，却似相隔万里的两地。
这里，更接近北天的伤口。
即使是到了春季，这里的风依然如此肃杀，这里的草木依然枯萎，甚至焦黑。
这里，已被硝火与血腥所沾染，已如梦魇，已如地狱。
但夜色总是安静的，在夜里，连亡灵似乎也停止里突袭。这静谧的夜，天际“伤口”边的寒星依然毫无顾忌地闪烁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危机。
点点星火，恰如天上的星辰。
星辰如眼，星火似眸，天地之间，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别样的对视。
山崖上，少女抱着布偶独坐。
这几个月来，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容易发呆，变得神志也有些恍惚。
一天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与多少恶灵交手，更不知道有多少异界的圣物倒在自己的魔法之下，但，这些似乎都不重要，她的心已经不在了，似乎连灵魂也缺失了一部分。
每到夜里，她就这样坐在山崖上，一个人，即使有别人接近，也一语不发。
穿着红袍持着法杖的老者，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步履有些蹒跚，苍老的脸上依旧带着病容。
“圣灵的孩子，你又在这里发呆了。”慈祥的语调，完全不似平日的大主教。
语儿没有开口，面无表情。
“你是不是在怪我们，伤害了那个你付出过真心的人？”大主教继续道。
依然只是沉默。
“其实，他也许过地很好，你知道吗？”大主教似乎很有耐心，语气依然平静。
曾经灵动透亮的眼睛显得有些无神，此刻却轻轻动了一下。
“他会回来么？”忽然，语儿竟开口了，久违地声音，但却并不是在和大主教对话，只是自言自语，似已陷入自我的精神世界之中，“他一定不会回来吧，他恨我呢……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吧？呵呵……”
“哎……”大主教微微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他从未有过这般感觉，曾经的他，可以为了圣灵的旨意不顾一切，好不讲人情。
他甚至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有凡人的情感。
然而此时，他却已被触动。
就像那时被莫璃芯所触动一般。
若是以前，他怎么也不敢想，自己会违背上帝的意志，擅自改变计划放弃苍龙剑，以天下苍生的性命为赌注来成全自己一时的感情用事。
但如今，他却这么做了，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真的这么做了。
就像他不敢相信此刻他会忽然为语儿这样伤感。
“感情，真的那么让人沉溺吗？”他扪心自问，终于还是找不出答案。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不该那样对他，我们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是我却控制不了自己去想着他，念着他。他受伤了，我比他还痛，他有危险，我比他还着急，他难过，我甚至比他更难过……”语儿还在说着，“可到最后又能怎么样呢，我是个大骗子……把他伤得那么彻底……”
大主教忽然摇了摇头，道：“语儿，不论你愿不愿意听，我现在，都要给你讲一个故事。”
语儿不再自言自语，又陷入了寂静的沉默之中。
“语儿，你曾听过舞者水瓶座的故事吗？”大主教问道。
语儿摇了摇头，十二星座使者中，水瓶座是平日言语最少的一个，她的生活，似乎只有不断的起舞，在舞步之中，才找得到存在的价值，自然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往事。
大主教道：“那你总该知道，十二星座使者中，水瓶座是除你之外最晚被神召唤的吧？”
语儿点了点头。
大主教继续说道：“那一年，水瓶座还没有神性，只是一个如你这样的孩子，和她的妹妹相依为命活着，她们姐妹俩性格迥异，她性格温和沉静，而妹妹却争强好胜。”
“那时，中原的一支军队远征他们的邻国突厥，深入了突厥的腹地，这场战斗，原本该是大胜而归，奈何主帅刚愎自用，让先头军中了敌人埋伏，伤亡惨重。”
“被打散的残兵在奔逃过程中误入迷障，陷进了沙漠的幻境之中。”
“鬼使神差的是，那些残兵中，却有一个人生存了下来，而且凭着惊人的毅力一直向西方奔逃，最终被当时住于沙漠边缘的水瓶座姐妹所救。”
“很自然的开端，相处……最后，姐妹两人都爱上了这个东方男子。”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一段时间之后，东方大陆的商队来到沙漠边缘，找到了这男子，姐妹两才知道，他原来是东方大陆一个叫杨坚的将领手下有名的武士。”
“国家的召唤，使得这男子必须回去，姐妹两都想和他一起走，但却是不可能的，因为此时，神迹显现，百年前大战中死去的星玄宫十二星座使者之一的水瓶座终于在圣灵的指引下找到了新的继承人，而那个人，就是现在水瓶座的妹妹。”
“妹妹争强好胜，不甘于做一个神宫的圣女，却想要追寻人世间的情感，完全不肯让步。为了妹妹的幸福，与她长相几乎一样的姐姐只好忍痛，代替了妹妹前去神殿接受神灵赐福。”
“天界当然立刻就知道了这件事，但没想到的是，这位代替妹妹而来的少女，神性也属非常，且温和纯净，待人恭谦，很快边成为了星玄宫中不可缺少的舞者。”
“天界自然不会再追究这件事，那妹妹，就如愿以偿的跟随东方的武士远走他乡。”
“新的水瓶座使者在星玄宫中历练，很快成长成了一名优秀的舞师与战士，但她的心中却总有一个结，那就是自己离开多年的妹妹。”
“几年前，为了追查百年之前大战中堕落使者仆从逃离到东方一事，星玄宫派出巨蟹座率先前往东方大陆，而这时，水瓶座就拜托巨蟹座也帮忙注意自己妹妹的下落。”
“巨蟹座答应了，并且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大主教忽然停住了。
听得有些入神的语儿微微一惊，转过头来，望着大主教，忽然道：“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大主教笑了笑，道：“她的妹妹，和那东方武士一起南征北战，颠沛流离，虽然算不上安宁，但本也可以说是过着幸福的日子，奈何，后来那男子却修炼起了邪恶的上古神器，导致心智错乱，在一场战斗中，竟失手杀死了水瓶座的妹妹……”
“什么？！”语儿大惊。
“语儿。”大主教缓缓道，“你想，如果当初，进入星玄宫的是妹妹，而来到东方大陆的是姐姐，那么，一切又会怎么样呢？是不是妹妹就不会死，死的会是现在的水瓶座？还是有别的可能，也许姐姐会厌倦了那种奔波战斗，独自离开？又或者，由于姐姐的性格温和沉静，能够更好的劝阻这男人，使他不至于成为恶魔？”
“我……”语儿低声道，“我不知道……”
“是啊，你不知道，我也不会知道，而全知全能的我主，也不会去做出这样的假设。”大主教道。
“为……为什么……”
“因为命运里面，没有猜测，也没有假设，只有发生了的一切，和即将发生的一切。”大主教道，“我对你说这些几乎无人知晓的事情，只是想让你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凭当下的猜测，幻想就能够了解的。你不知道你会对莫璃芸动情，所以你也不知道莫璃芸是不是就一定不会回来。”
语儿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是，路却还要一步步走下去，我主的圣灵之光就撒在不远的前方，你看不见，只是因为你不敢上前去，不敢去接受，不敢去面对获得光明之前的黑暗与痛苦。”
“我……”
“天下不幸的人很多，但我主的光芒却一直播散人间；天下罪恶的灵魂很多，但我主却没有放弃教化世人，这是为什么？”大主教道，“因为我主明白，人类虽然是善变的，却是应该信任的。”
“而你呢，难道你不相信自己的命运吗？你不相信我主所赐给你的这条生命之路吗？”
大主教转过身，他要说的话，似乎已都说完了。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相信光明会指引你的，从古至今，长夜不曾永存，光明却始终高挂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