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长的手指,轻轻接住空中的落雪。
一丝冰凉,顿时顺着微小的一点流过全身。
她微微抿了抿嘴唇,蓝色的双瞳宛若一汪澄澈的湖水,此刻泛起点点凌光。
她低下头,试图把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分明有致的轮廓,却不敢让别人看见那脸庞上凝结的忧伤。
长发如瀑,紫衫如瀑,跟随着风的轨迹,摆落沉默的思念——她,已忘了,是第几次站在这雪峰之巅,静静望着那唯一一条蜿蜒的山道,延伸向远方。
没有归影,只有经年不变的一片苍茫,白得扎眼,白得让人心痛。
不知不觉,却已经三年了。
宫主,既然那么想他,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找他?身后的侍女如是说。
她淡然一笑,却没有开口,每到此时,她都告诉自己,他,不想见她;他,需要自由;而她,欠他太多……
“曳魂,碎魂,别再找他了。”有一天,她静静地宣布命令,在讶异于错愕的眼神中,依然只是淡然一笑,笑得有些苦涩,“让他自己去明白,自己去发现,或许会更好。”
“宫主,你这样做值得吗?”碎魂问她。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她回答,回答得很干脆。
“其实,你根本不是他的姐姐,是吗?”碎魂又问。
这一次,她却没有回答,只是侧脸望着锁魂宫外连绵的雪山。
“好,宫主,我现在就下山去,你不肯去找他,我帮你去找,我替你保护他,直到他肯回来为止!”碎魂忽然很激动。
“你知不知道。”她笑了笑,语气很平静,“凭你说的这些话,我也许可以杀了你……”
“你的往事,我不知道,也不愿去问。”碎魂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知道,我自己能为你做什么,能帮你做什么,你要杀我,最好等我把他带回来再动手。”
“碎魂。”她不禁闭上了深蓝的双眸,“你这样做,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1
白帝城郊,悬崖边。
陈一枫的尸身,已被雪花完全覆盖。
莫璃芸的沉思,也在飞雪再次停止的一刻告一段落。他缓缓来到语儿身边,道:“芸哥哥没有骗你,我赢了。”
语儿默默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微笑。
“你怎么了?”莫璃芸忽然问道,“有心事吗?”
语儿默默摇了摇头。
“你……”前所未有的沉默,莫璃芸心间竟闪过一丝不安。
“芸哥哥……”
“嗯?怎么了?”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呢?”语儿问道。
莫璃芸道:“我接下来该去哪里,会有人告诉我。”
“谁?”
“有一个人,已在那里等了许久了。”顺着莫璃芸所指,语儿抬首望去,不远处的树下,竟真的不知在何时,已多了一个人,一个黑衣的男子,持着双刃剑的黑衣男子。
“碎魂。”莫璃芸来到那黑衣人的跟前。
“少主。”单膝跪地,这礼,他已经很多年未行过了。
“她还好吗?”莫璃芸问道。
“不知道。”碎魂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没有回去过?”莫璃芸又问道。
“我答应她,找到你,保护你,直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碎魂道。
苦笑,这一次,莫璃芸只有苦笑,回想起刚刚踏上大陆时,他在镇魂面前所说的一切,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少主,你不懂她,她却懂你,你不理解她,她却理解你,你抛下她,她却放不下你。”这些话,语气说是从口中说出,倒不如说是从碎魂胸中迸发。
“我早该知道……”莫璃芸道,“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这般对我?我错怪她,不理解她,甚至反抗她,反抗锁魂宫,她为何还要这样保护我,难道只因为我是她的弟弟,就这么简单?”
“你若真是她的弟弟,也许一切,就会简单得多。”碎魂道。
“你说什么?!”莫璃芸失声道。
“你根本不是她的弟弟,宫主根本没有弟弟。”碎魂道。
莫璃芸的双拳越握越紧,到最后却突然松开,道:“呵呵……我早该猜到,当日在西方大陆,那占卜的老人便已说过我出生之时就没有亲人……”
“是,你没有姐姐,可你有她,莫璃芯!”碎魂道。
“你……”
“你还不懂?宫主根本不是你的姐姐,却为何要为你付出那么多,你还不懂!”碎魂激动地站起身来,“你走了三年,她等了三年,她害怕我们伤到你,便下令不让我们继续追踪你,可她却忘不了你,每天都站在雪山之巅眺望山路,却总是看不到你的影子,这些,你想过吗?你想过吗?!”
“我……”
“你只道她是你的姐姐,但你想过没有,她叫莫璃芯,是一个人,是一个有感情的女人!”碎魂大声道。
“你……一直都在找我?”莫璃芸不愿再听那些话,转而问道。
“我答应她要找到你,便离开了锁魂宫。”碎魂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道,“在江湖中闯荡了一年,组建了七绝杀手团,改名叫鬼酒,做起了拿钱杀人的营生……但我却从未停止过寻找你的踪迹。”
“谢谢你。”三个字,说得竟沉重如山。从莫璃芸口中出来,犹如无奈的叹息“你不必谢我。”碎魂道,“我根本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些……我那日便已对你说过,既然选择了今天的路,你就必须自己走完。”
“我明白。”莫璃芸道,“最后的苍龙剑碎片,都在星玄宫吧。”
“不错,星玄宫东方神殿,就在这白帝城中,”碎魂道,“这便是地图。”说着,将一张纸塞在了莫璃芸手中。
“好……”莫璃芸点了点头,道,“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完,但是……你呢,你又准备去哪里?”
“我自有我的去处,”碎魂道,“我们要走的路,还远未到最后,这甚至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是吗……可我为何突然感到如此的累?”莫璃芸并未问出口,他明白,他已经没有后退的理由,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因为,早在三年前他便已作出选择……
2
“你……真的要去星玄宫?”语儿一直如此不安。
“不错,我没有别的选择。”莫璃芸紧紧握着缰绳,纵马飞奔,如一道幻影。
“可是……”
“不必担心。”莫璃芸道,“这都是我的命,命之所指,不得不为,就算危险,也必须去闯一闯。”
“你总是这样的……”语儿低着头。
“语儿,我答应你,经过这一次之后,我再也不会独自涉险,让你为我担心。”莫璃芸道。
“是吗……”语儿微微笑了笑,笑得却是前所未有的忧伤。
3
苍茫烟云,万里关山。
天空的伤口依然悸动着,浓黑的雾,宛如恶魔伸出的长舌,贪婪地*着大地。
骑士团的人们驻扎在山坡之下,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厚重的灰尘,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道道血痕。
山坡上,白羊座燃起一团耀眼的圣光,静静飘忽,似乎想要驱散即将来临的黑夜。而他的身旁,脱下沉重头盔的天秤座,正擦拭着嵌在束棒之内的战斧,金黄的短发与棱角分明的脸庞在圣光下显得别样英俊,只是脸颊一侧还带着一抹淡淡的血迹。
军营一角,金牛座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战马,极目眺望着西方落去的残阳,仿佛憧憬着遥远的未来。
营房附近,水瓶座缓缓踱步,检视着伤员的病情。
而射手座,则依然站在至高之点,俯瞰着被最后一丝余晖浸染的浩荡山河。
一切,都如同暴风雨前般蓄势待发;一切,都宁静地让人不安。
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那撕裂的伤口之后还有多少尚未消除的亡灵与恶魔。
4
星玄宫,东方神殿。
摩羯座大主教已开启了厅中的所有法阵,苍黄的光芒伴随着流动的铭文环绕四际,神圣的吟唱在空中回荡。
“我们五人,加上马上就会赶到的双子座,必须在这里开启六芒星之阵,封印住重得苍龙剑力量的那个人,动作必须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法杖上指,光华浮动,摩羯座大主教命令道。
“是!”双鱼、狮子、天蝎、巨蟹四人齐声回答。
“这座神殿中的六根立柱,便是为发动六芒星之阵所设。过不了多久,它就将沐浴圣主的柔光,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发挥它的作用。”大主教走下台阶,环视着围绕四周的光芒,庄严地说道。“天界与恶魔,总算是要有个了结的,路西法,你休想降临这个世界,这里早已不属于你了,你该永远留在地狱,让熔岩与火海犀利你的罪恶。”
5
白帝城上空。
巨大的青鸟振翅长啸,穿梭在高空的风雪之中。
“就是这里了吧?”青鸟背上,带着面纱的神秘女子侧脸问身旁的侍从。
侍从单膝跪拜,道:“这里就是白帝城,星玄宫在东方所建的神殿,就在此地。”
“好。”女子干脆地命令,“按照原计划行事。”
“是!”
面纱之下,深蓝的双眸闪出冷酷的光芒,“今日,便要将这里搅个天翻地覆!”
6
白帝城中。
苍老男子从已被雪覆盖的大小五具尸身旁走过,袖中的剑闪出幽微的光芒。此刻,他的须发上已沾满冰凌,但他却根本无心去擦拭。
狂风开始呼啸,雪似乎又要下起来。
空无一人的街道,空无一人的陈镇,唯有他毫无顾忌地向前走着。
街道两旁的房屋之中,窗户上不停有人探出头来瞧一瞧他,却很快又缩了回去。
浓重的杀气,围绕着在他的周身,就连最普通的百姓也能感觉到那股不可*视的力量。
“星玄宫……”
三个字,从他咬牙切齿的口中缓缓崩裂而出。
“今日,便是你我最终的了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