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对于很多人来说，失望并不可怕，无限的挫折，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刚刚看见微末曙光之时，黑暗陡然降临，将仅存的希望击得粉碎。
彤云四合，罡风怒号，朔雪斜飞。
繁华的京城，在黄昏中披上冬日的华妆。
西方的一抹血色，已渐渐掩藏在了远山之后，唯剩风雪中空中一片若影若现的黑雾静静漂浮。谁也不会知道，那是西方天空的一道伤口，那是恶魔降临的印记。
依然过着祥和宁定生活的京城人士，只道那是一片经久不散的乌云罢了……
而这一切对于此刻缓步前行的沈天劫来说，更是没有关心的必要。
鬼酒与妖剑走在前头，并不多看他一眼，而他，也只能步步紧跟，因为他知道，他根本走不掉。
鬼酒的双刃剑已藏入袖中，背后背着的，却是沈天劫那赤红色的长枪——赤龙。
愤怒，憎恨，不甘，却根本不能发作。
“这家伙还真是听话。”鬼酒身旁的妖剑忽然道。
鬼酒喝了一口酒囊中的烈酒，道：“那是必然，他根本逃不掉，加上记挂自己的宝贝，所以根本不可能走。”
“这人，当真是有些惨了。”妖剑不禁唏嘘道，“我若这般受制于人，毋宁去死。”
“人一旦太过执迷于某些事情，就会变得很蠢很傻，而这家伙，恰恰是我见过最执着的人。”鬼酒道。
“执着？执着于什么？”
“荣耀。”鬼酒淡淡道，“呵呵，我现在道很想看看，当他这种荣耀彻底被粉碎的时候，会是如何的一般光景。”
2
石室里的烛光，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静，很不易察觉。
语儿依然默默听着莫璃芸的诉说。
“云夕峰下的那一战，我第一次见到了沈天劫发挥出的那股骇人的力量，虽然当时他那股力量并未达到如今的地步，但已足以让无数人汗颜。”
“你是说，那个时候……他，他便已经……”语儿不禁插嘴。
“嗯，”莫璃芸点了点头，“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是那时，那股力量的发挥不过只是短暂的一瞬，也仅仅是这一瞬，将连我都几乎无法近身的碎魂震成了重伤。”
“竟这么厉害？”语儿惊呼。
“不错，其实……”莫璃芸叹了口气，道，“从我第一眼见到那柄长枪，便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我在锁魂宫呆了十几年，也接触了不少天下的神兵，而那把枪，我只一瞥，便觉得邪气*人，根本不是沈天劫会样的凡胎肉身所能驾驭，然而，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却未来得及开口。”
“就因为这样，你把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吗？”语儿问道，“就因为这样，你这次居然舍了命去和他拼？”
“沈天劫毕竟对我有恩，我不愿欠他什么，那么多人曾因我而受伤，因我而死，我不想再发生这种事……”莫璃芸道。
“那你，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死了，也会有人因你而受伤，而且会伤成怎么样，甚至连她自己也无法预料！”语儿忽然有些激动，“你……你既然说过人都该多为自己考虑，为什么你偏偏就从来不愿考虑自己？你以为，天底下只有你是英雄吗？”
莫璃芸一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石室中陷入寂静与沉默之中，唯有灯影，依然轻轻摇动。
良久，语儿的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终于再次开口，道：“那后来了，你又去了哪里？”
莫璃芸深吸了一口气，“后来……我不该跟随沈大哥去投军，但却因为心系苍龙剑的秘密，只能自行其事，一直逃到了沿海一带，在那里，才遇上了陈大叔，才知道原来我被软禁的这七年里，不少被迫害的锁魂宫弟子也已逃离塞北，在中原秘密集结，建立了影煞组织，为的也是对抗锁魂宫，并且调查清楚殇魂叔叔等人被杀之事。”
“陈大叔助我良多，让我逃过了一次次追捕，但呆在中原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当时，恰巧听闻苍龙剑与西方大陆的某些秘闻亦有关联，因此他才送我出海，去调查此事……这一去便是两年有余……”
莫璃芸的神情变得有些沧桑，似已堕入回忆的罅隙。
“两年，我在海上，在西方大陆经历了不少不曾经历的事，依稀了解了一些与自己有关的事，也遇到了不少人，不过到最后，也只有你还在我身边，未曾离去……”莫璃芸顿了顿，语儿脸上泛起一丝微红，但神情却并未释然。
“后来，我得到陈大叔的灵山飞燕传书，说苍龙剑碎片已经被人发现，让我速速回归中原……我自然不敢怠慢，而这一回，也就一直到了现在……恍如梦幻。”
“想不到，你竟有如此复杂的经历。”语儿叹道，“也难怪，你行事会这样奇怪，还总是心事重重，叫人捉摸不透，语儿真的不了解你，也很想了解你，可是了解了，反而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人经历的多了，记忆深了，总会对世上的一些事有种隔阂之感。”莫璃芸道，“就连我也不知道，为何我有时行事会变得如此矛盾，如此偏激……”
灯影飘渺，似已就快要熄灭，幽微的光明映在莫璃芸的脸上，那神情异常复杂……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为别人考虑？然而引弓按弦之间，所奏出仍不过是自己的生命音律，片刻激动，最终被满座茫然所碎去……
人，到底只是自己的存在。
还是，总要牵绊许多？
“芸哥哥……”语儿忽然笑了笑，道，“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吗？其实，很多事或许只是因为你想得太多，才会越发复杂的，不是吗？”
莫璃芸明白，语儿在为他开释，然而沉积多年的心事又岂会因一两句话而释怀？
“我……做不到，做不到抛下一切，简简单单……做不到……”莫璃芸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