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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劫,三年前因遁入魔道,丧失心智,迫害无辜生灵获罪,囚于地底石室之中。后朕念其曾有功于朝廷,不忍过分苛责,令其剿灭西方乱党,戴罪立功。然此子恃勇斗狠,不尊皇命,虽得圣恩而不思图报,急功近利,一意孤行,终至奸党逃脱,苍龙剑碎片落入他人之手,酿成不可饶恕之大错。今不得不降罪以正朝纲,令其废去全身武艺,戴枷重返监禁,终身不得复踏出石室半步,钦此。
“不!不要,我不能再回那里,我不要再回石室!皇上!皇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皇上!”
杨坚冷冷一甩衣袖,转身背对着沈天劫道:“沈天劫,朕留你一条性命已是仁至义尽,当日朕因为信任你,才力排众议放你出来,想不到你竟依然如当年一般莽撞行事,朕决不能在姑息于你了!”
“皇上!皇上!”破碎的高傲,与连滚带爬的身体一齐走向无尽的卑微。恐惧、惶惑、绝望,所有的一切已经将这个曾经的铮铮硬汉变成了如丧家之犬般的废物。
“沈天劫。”杨坚身旁的方仪脸上,始终保持着嘲弄般的微笑,“你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国师!国师……”沈天劫大叫,“求求你,给我赤龙枪,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哼,赤龙枪乃我几年前求仙问道所得,本就是我的东西,当日见你是武艺高强,才勉强赠送于你,为的是让你报效朝廷,而你却因此堕入邪道,我岂能再将它交换于你,让你去伤害无辜。”
“我绝不会!绝不会了!”沈天劫跪拜着,“求求你,不要让我回石室,不要……”
“无需多言!”杨坚厉声道,“来人,将沈天劫拿下。”
话刚落音,殿内已冲入十几个皇家护卫,佩刀出鞘,迅速架在沈天劫的脖颈之间。
“你们……你们……”沈天劫浑身一怔,抬起头环视着周围,竟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玉龙座……你们……你们曾是玉龙座骑兵。”
“沈天劫,”其中一名护卫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们是皇上的贴身护卫队,而你不过是一名罪人,何必再与我们攀亲叙旧?”
“我……”沈天劫额角青筋暴突,神情变得异常骇人。
“沈天劫,你莫要忘了,你的邪性当日害得多少无辜之人丧命。”方仪忽然道,“就连你那是的至爱之人雪琴,不是也命丧你枪下吗?”
“我……雪琴?!”沈天劫目眦尽裂,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我杀了雪琴,我杀了雪琴,我杀了雪琴……”
如呓语一般的低吼,回荡在整个临光殿之中。
“此子已经疯了,快把他拉出去!”杨坚见状,厉声命令道。
“是!”十数个皇家护卫急忙出手,纷纷去扳沈天劫跪在地上的身躯。
“我杀了雪琴,我杀了雪琴……”他的身体,竟如同磐石,怎么也无法撼动。
护卫们的脸上已露出阵阵惊惧之色。
“我杀了雪琴!我……”低吼逐渐成了歇斯底里的叫喊,整个临光殿都似在为之震颤。
“呀!”突然间,沈天劫一身暴喝,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十数个皇家护卫顿时被一股四散的劲力震出数丈。
再次落地的片刻,沈天劫周身已被燃烧的红光所包绕,双目也变得无比通红。
“力量,给我更多的……力量……”翕动的双唇,发出如野兽般嘶哑的声音。
“糟了,这家伙已经邪性入心,即使没有赤龙枪,也会发作!”方仪惊呼道,“皇上小心。”
杨坚显然从未见过这般场景,一时手足无措,而沈天劫却再也没有了所谓的尊卑顾及,步步*上龙座阶梯。
一步,两步,三步。
游魂丧失般的脚步,每一步踏出的都是死亡。
“七绝何在!”危机关头,方仪忽然大喝一声。
话音犹在,一个黑影由散倒的皇家护卫身后闪身而出,双刺猛击,刹那间,锋刃已由沈天劫背后刺入。
这电光石火般的速度,绝非常人能及。
鲜血飞溅而出,然而沈天劫却似毫无知觉,带着伤口,继续向前走去。
“力量,力量……”
“止步!”又是一声断喝,一个人影飞身落在沈天劫面前,双刃剑抵在他的胸前。
冰冷的剑锋与温热的鲜血,却似根本已唤不醒这疯狂的男人。
“混蛋!”鬼酒一声斥骂,真力运动,一股强劲的力道轰然由手中推出,与沈天劫周身燃起的红光相撞,顿时,沈天劫竟被震退数步,落到大殿的台阶之下。
“这一次,我不会败给你!”鬼酒忽然说出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语,飞身而起。
丧失心智的沈天劫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红光不但未退,反而烧得更加炽烈。
“啊!”冲天的杀气,刹那间笼罩了整个临光殿。
妖剑持着滴血的双刺,原本该是占了上风的他,此刻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鬼酒却毫无退却之意,双刃剑旋转如风,急攻出数招。
“沈天劫,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吗?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回来吗?”出手之间,低声的话语,唯有他自己与沈天劫在能听见,“你大概已经忘了我吧,我却忘不了你,你这个愚蠢自大的家伙!”
看着二人的缠斗,妖剑不禁也目瞪口呆,虽然他知道双刃剑鬼酒的厉害,但却从未见过他有今日这般力量。
他的出手,此刻甚至比妖剑自己还要快上几倍,剑锋已经完全化作一片光芒,如风如影的剑气,带着如仙灵般的光华,跳动飞舞,如此耀眼,如此动人心魄。
燃着红色邪光的沈天劫,竟在这一刻被他*的步步后退,虽然并未受伤,却毫无还手之力。
不多时,鬼酒竟已将沈天劫由龙座阶梯上*到了临光殿之外。
妖剑急忙跟随出去。
龙座上的杨坚常常舒了口气,几乎摊倒着坐了下去。
方仪望了望他,脸上露出一丝鄙夷,转而却换回了一贯的恭敬之色,道:“皇上,臣也出去看看。”
“嗯……嗯……”杨坚大口喘着气,道,“爱卿小心便是。”
临光殿外。
宽阔的空地之上,唯有一道金黄,一抹赤红,互相萦绕交织,溅出点点火花。
一旁的妖剑竟已完全插不上手。
方仪缓缓步出宫殿,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沈天劫,你毕竟是人类,你撑不了多久……”低低的话语,无人听见,只是随风飘散,随雪纷飞。
果然,不多时,沈天劫周身燃烧的红光开始逐渐减退,越来越暗。
鬼酒的嘴角微微上扬,顺势攻出数招,旋转的辉光顿时染上一层红晕。
沈天劫的胸口,一时被划开数道伤口。
缺少了邪光护体的他,似乎终于感到了疼痛,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受死吧!”鬼酒一声暴喝,突袭而上,沈天劫却拔步后退,旋即回转身形,朝宫墙边飞腾而去。
“他要逃!”一旁的妖剑见状,正欲飞身跟上,却被方仪厉声喝止。
“别追了!”
“什么?!”鬼酒与妖剑几乎同时一怔,而就是这片刻的迟疑,沈天劫已飞身跃出了宫墙。
“为何不追?!”妖剑不解道。
“身受重伤,已经跑不出多远,你们快进去护驾,以免再出纷乱!”方仪命令道。
二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拱了拱手,领命回身向临光殿走去。
走过方仪身旁的片刻,鬼酒不禁侧目而视,目光中皆是愤怒之色。
方仪余光扫见这突如其来的怒视,竟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道:“你比我想得要厉害许多。”
“彼此彼此。”鬼酒顿住脚步,冷冷道。
“各行其是,还望不要成了敌人。”方仪笑道。
“哼。”鬼酒亦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放心,你的事,我绝不插手,我的事,希望你也不要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