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未交过手。”
“你知道，我并不情愿这样。”
“但苍龙剑碎片在你身上。”
“呵呵……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么？”
“江湖少要找你的人绝不会少。”
“是啊，那么，死在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手中，总没有死在你手中强。”
“你这样认为最好。”
“呵呵……”
双目交接，莫璃芸眼中的无奈已幻化为一抹残酷。
手腕轻转，锈剑侧扬，杀意在瞬间卷过并不光亮的锋刃。
如标杆的身子，一动不动地立在风中，冷冷望着对面的敌人——或故人。
“喝！”沈天劫已开始奔跑。
长枪斜举在身后，枪尖闪着深红的光芒。
枯枝败叶随着迅猛的步伐被卷起，跟随着奔跑者的轨迹化作一道屏障。
“着！”一声暴喝，枪已刺出。
莫璃芸负剑身后，侧身躲闪，长枪贴着他的前胸轻轻划过。
未及站定，沈天劫已迅速收势，长枪再次从另一个方向直袭而来。
莫璃芸值得矮身躲闪。
低头瞬间，却见一道红光直袭足下。
拔步而起，妖异的光芒却阴魂不散地又从他腰间贴身穿过。
不过瞬间，沈天劫已以近乎诡奇的速度刺出四枪，每一枪都差一点便可置莫璃芸于死地。
莫璃芸步步后退，长枪却并不停止，化作细密的枪阵，从无数最令人难以察觉的四角袭击而来。
“你为何还不出剑！”沈天劫狂吼。
莫璃芸并不回答，身子依然不断后撤。
外衣已被划出无数口子，犹如被斜雨打过的沙滩。但却始终未伤及皮肉。
“可恨！”又是一声怒喝。
枪尖仿佛游龙摆尾，旋转成赤红色的圆环，直击莫璃芸面门。
莫璃芸的神情依然平静，锈剑已然负在身后。
“喝！”枪影猛然间合为一体，圆环猛然间凝聚于一点。
凌厉的杀意随飞身刺出的长枪流动奔涌。
“你还不出剑！你到底要做什么！”
莫璃芸的嘴角浮起一丝森冷的微笑，身子忽然向后倒去。
“什么？！”
长枪再次刺空，从莫璃芸面庞上方划过。
沈天劫急忙收势，而莫璃芸几近倒地的身躯也在猛然间弹跳而起。
“你在等什么？！”沈天劫狂喝着质问，却再一次拔步而起，莫璃芸能等，他却等不了。
身影腾空，长枪毫无悬念地再次直刺上来。
“哼……”莫璃芸忽然冷笑一声，这一次，却并未躲闪，而是侧身相迎。
沈天劫的瞳孔一阵紧收，他似乎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然而出手的长枪却根本无法收回。
“咔！”只听一声轻响，赤红的光芒贴着莫璃芸的背部直穿而过，那长枪正夹在莫璃芸的身体与身后所负的长剑之间。
“呵。”一声轻笑，莫璃芸的手腕微微施力。
顿时，受制于人的长枪之上，一股力道直击，方才刺出的劲力此刻完全反噬而去，沈天劫只觉手掌被震得一阵酸麻，长枪几乎脱手而出。
“呃！”沈天劫大喝一声，用尽力气猛地将长枪回抽，莫璃芸却如同戏谑般地在此刻放手。
沈天劫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你……”怒火在他的眼中燃起，“你戏弄我！”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莫璃芸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的确比三年前强了不少，”沈天劫道，“但我会让你为刚才所做的付出代价！”
“好吧……”莫璃芸苦笑着点了点头。
“受死！”
踏步裂地，赤红色的光晕四散而开。
“沈大哥……”莫璃芸露出错愕的神色，“我，以为你明白，想不到……你不该这样。”
瞬间，赤红的光芒围绕升腾，沈天劫的身体仿佛燃烧了起来。
莫璃芸不禁退了几步，满脸皆是惋惜之色“想不到，你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三年前，我……本该早些告诉你……”
然而，一切似乎已不容莫璃芸后退。
沈天劫缓步而前，每一步，似乎都带着千钧之力，这一刻，莫璃芸发现，他的双眼也已变得血红。
“力量……给我更多的力量……”喃喃呓语在嘴边飘荡，似堕入魔道之亡魂的呼号。
“芸哥哥！”
忽然，语儿踉跄着冲上前来，扑倒在莫璃芸怀中，大喊：“快走！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走！”
“语儿，你……”
“什么都别说，快走吧！我什么都看见了，快走！”语儿带着哭腔恳求道。
“语儿，你了解我，我绝不会临阵退缩。”莫璃芸坚定道。
“力量……力量……”长枪已几乎与沈天劫融为一体。
“求求你，听我一回好不好，快走，快上马走呀！”语儿跪倒下去。
“你让开。”莫璃芸的神情竟是那样冷漠而坚决。
“芸哥哥……”
“我叫你让开！”莫璃芸厉声喝道，随即将语儿猛地推向一边。
“沈大哥是我的朋友，我绝不会就此离开。”说罢提剑而前，再不多说什么。
“芸哥哥……”语儿几乎要哭倒在地，但她根本改变不了他，也永远无法阻止他。
“来吧，沈大哥。”莫璃芸步步向前，与邪魔越靠越近。
“挡我者死！”沈天劫一声暴喝，长枪猛击地面，赤红的裂痕伴随着飞扬的尘土震荡延伸。
莫璃芸拔步飞身，却依然觉得整个人被劲力撞得摇摇欲坠。
“语儿，快闪开！”莫璃芸奔跑着。
“芸哥哥，我……”
“离开这里。”莫璃芸的长剑已经击出，十字形的光晕纵横浮动。
“呀！”沈天劫并不躲闪，双臂猛张，烈焰般的光芒形成巨大的屏障，锁魂十字杀所发出的剑气根本完全伤不了他。
“若不将他制服，他根本不会停止。”莫璃芸思量着。
然而此刻他根本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与之抗衡。
“死吧！”沈天劫的手又是一挥，半空之中，赤红的光芒犹如一把巨刃，在地上裂出一道数丈的深渊。
“好可怕的力量。”
这股力道，完全不必当日炽焰霸者的力量弱分毫。
然而此时，莫璃芸当日那场恶战留下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喝！”声声怪吼，沈天劫已再次击出数枪，四面压制而来的力道，将莫璃芸完全制约，几乎让他喘不过起来。
当日火焰烧灼的伤口已被震裂，血染衣衫。
然而莫璃芸却仍未停下，他不断*近那已成邪魔的身躯，却一次次被击退，随即再前进，再被打倒……
“快走吧，芸哥哥，求你……”语儿哭着扶起又一次被击倒的莫璃芸，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淌出，“你……你的伤……”
“我……我让你走……”莫璃芸翕动着发白的双唇，道。
“不！我不走！你再这样拼命，我就和你一起死在这里！”语儿大声道。
“傻瓜……”莫璃芸侧脸望着语儿，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已经泪眼迷蒙，“相信我，芸哥哥，不会死……你走……”
“傻瓜才会相信你！”语儿紧紧抱着莫璃芸，衣袖也已被他的鲜血染红。
“语儿，你听着，沈大哥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有责任，我不能坐视不理。”莫璃芸以剑支地，沉重地喘息着。
“芸哥哥……”语儿紧抱的手无力地滑落，她的整个人也近乎摊倒。
“我以为，他自己会明白……可是……他的力量，却一发而不可收拾。”莫璃芸拖剑而前，鲜血由手臂流淌而下，流过剑身，在地面上流出一条长长的轨迹。
沈天劫并没有怜惜故人之意，长枪已再次挥出。
刚猛的劲风卷动着莫璃芸的长发与衣衫，却无法撼动他的身躯，他以无法腾挪移步，每一次向前，都要用上浑身的力气，但他依然靠近着沈天劫，没有丝毫退却。
“这……是你……最后一次，能站在我面前……”沈天劫嘶哑的嗓音响起。
“呵呵……”莫璃芸依然只是苦笑，“想不到，三年来，我们两个……最后却是以这种方式再见……”
沈天劫已完全丧失了心智，他似乎根本听不见莫璃芸的诉说，长枪前指，迎上前来。
“这样，也好……”莫璃芸道，“至少，能将我三年前欠你的，一次了结。”
手腕缓缓转动，浅黄的光芒与鲜血一起向剑身倾注而去，整把锈剑，竟在这一刻变得光亮非常……
“姐姐……看来……”依然只是苦笑，“这一次，又是你在帮我了……”
“当日以此招应对炽焰霸者，却被它挥手挡下，今日，希望我不会再失望……”
沈天劫似乎并不把这一切放在眼里，身体微微向前一倾，开始急速狂奔起来。
“呀！”莫璃芸浑身一震，猛地飞跃而起。
“芸哥哥！”语儿失声大喊，喊声中竟带着恐惧与绝望，他明白，此刻莫璃芸的体力已透支地太多太多。
长枪疾刺，裂风穿云。
鲜血陡然喷涌而出，在空中绽出一抹猩红。
半空之中，莫璃芸的左肩已被枪尖贯穿。
“芸哥哥！”语儿声嘶力竭地大叫，却无能为力。
“你已出枪，便无法再防范我的进攻了吧！”莫璃芸大喝，“锁魂灭杀剑！”
右手闪耀的剑光轰然击出，刹那间烟尘飞舞。
沈天劫血红的瞳孔一阵紧收，整个身子被一剑之力震出数丈，长枪也已在此际脱手。
烟岚散去。
莫璃芸颓然落下，长枪依然嵌在身体之中。
“芸哥哥！”语儿急忙跑上前来。
“无妨……”莫璃芸单膝跪地，用力将长枪拔出，顿时血如泉涌。
“芸哥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拼命，为什么？！”语儿已泣不成声。
“不这么做，便夺不下沈大哥的长枪，他的魔性……便不会消失……”莫璃芸的声音，已变得有些微弱。
而另一面，失去长枪的沈天劫，整个人已颓然倒地，身上的红光亦逐渐消退。
“至少……至少……”莫璃芸艰难地抬起头，微睁的眼望着沈天劫，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至少我成功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这样，我不要你用命去换这一切……”语儿道，“我不要你这样……”
“呵呵……语儿……”莫璃芸依然在微笑，脸逐渐变得苍白，手中紧握的长枪无力地落在地上，“你知道吗……其实……芸哥哥，从未为自己活过……我的命，永远被一支无形的手所牵制着，所以……我没有选择……”
“哥哥……你……”
莫璃芸松开仍然支撑着大地的锈剑，终于倒了下去：“语儿……哥哥不会死……但你可知道，哥哥宁愿，能就这样死去……”
“不，不行！”语儿哭道，“我不许你这么说……”
莫璃芸靠在语儿的臂弯里，缓缓闭上双眼，道：“哥哥是不是很没用……姐姐、沈大哥、海边那些被炽焰霸者的烈焰所波及百姓……还有你……我一路走来，已伤害了多少人……”
“哥哥，你不要说了……”语儿道，“我帮你治伤。”
“傻瓜，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帮哥哥治伤。”
“我……”语儿悲怆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却道，“我……我找人帮你……我一定……”
“不必。”莫璃芸笑了笑，道，“哥哥没事……”
“可是……”语儿还想说什么，忽然，却感到有一个黑影落在眼前。
“带他走。”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一个男子已站在二人面前。
“你们……是谁……”语儿微微颤抖着发问，抬首望着眼前持着双刃剑的男人。
“原本我们的目的和沈天劫一样，但现在，我们改变主意了。”持双刃剑的男子道，此刻的他，浑身不显半丝醉意，“赤龙枪留下，立刻带他走。”
莫璃芸已几乎疲惫地睁不开双眼，双唇却微微颤动：“你……原来……”
“哼，你最好省省力气，说太多话，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双刃剑男子冷冷道，“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带上你的剑柄，去做你该做的事。”
“呵呵……”莫璃芸发出一声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声。
“你不会骑马？”双刃剑男子忽然问语儿。
“不……我……会。”语儿道。
“那就快走。”男子道，“我并不太有耐心。”
“嗯……嗯……”语儿心系莫璃芸的安慰，不敢再多说什么，急忙扶起莫璃芸准备离开。
“她……”莫璃芸靠在语儿身旁，缓缓挪动着脚步，“她也……来了么……”
双刃剑男子冷笑一声，道：“你若还对她心有记挂，就不该走到今天这一步，既然踏出了，就该自己走下去。”
“好……我……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