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晋王府,会客厅。
“晋王殿下,你可知道,最近朝中发生了什么事?”宇文化及略带神秘地道。
“宇文大人是在说笑吧?”杨广淡淡道,“宇文大人不是不知道,父皇心里一直只有我大哥杨勇,我不过是个闲人,父皇早就快忘记我这个儿子了,我所知道的朝中的消息,都是由宇文大人之处得来,今日你却来问我?”
宇文化及笑了笑,道:“殿下这是在韬光养晦。”
“韬光养晦?”杨广露出一丝诧异,道,“你怎么不说是卧薪尝胆呢?”
“殿下……”
“没事可做,就是没事可做,没必要找借口。”杨广冷笑一声,道。
宇文化及看出杨广的心思,急忙道:“下官多嘴了,殿下温良礼让,淡泊名利,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殿下恕罪。”
“嗯……”杨广点了点头,转而道,“宇文大人,其实你我在一起说话,本不需要顾及这么多的,我只是担心,若是我们随便惯了,一不小心暴露,难免要落下话柄,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是,还是殿下谨慎。”宇文化及道。
杨广吁了口气,道:“你说吧,最近朝中有何大事。”
“殿下,”宇文化及道,“十几日前,皇上忽然称为了准备补天仪式,必须静心修养,将政务全部交由太子处理。谁知这太子一反常态,大力排挤与国师方仪由嫌隙或是对补天仪式心存疑虑的大臣,闹得朝野上下沸沸扬扬……”
“呵呵,有趣……”杨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道,“有趣……”
宇文化及略显不解地看着杨广,问道:“殿下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我这个哥哥,我是很了解的。”杨广将倒好的茶放在一边,道,“虽然他办事说话都不经大脑,但毕竟还算得上是个君子,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那殿下是说……”
“他虽是君子,但也经不住小人谗言。”杨广道,“可惜啊,他身边怕是偏偏就有小人……”
“殿下是说方仪……”
“呵呵。”杨广冷笑一声,道,“既然他开始动了,那我们也别闲着,你派人密切关注补天仪式的进程,我倒要看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是!”宇文化及道。
杨广喝了口茶,沉吟片刻,似乎想起什么,忽然道:“嗯,对了!那个辛环知道这件事吗?”
“他身不在朝堂,应该不知道。”宇文化及道。
杨广点了点头,道:“把这个风声也露给他,他是目前方仪最大的敌人,不利用利用他,实在是说不过去。”
“是!”宇文化及躬身退下。
杨广嘴角微微上扬,独自品着茶水,完全没有注意到屏风后一双默默注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带着一丝暗暗的担忧,又带着一种别样的关心。
“咳,咳……”不知为何,忽然的气息不稳让女子不禁轻咳几声。
“谁?”杨广警觉地望向一旁。
女子缓步走出屏风,神情依然关切而忧伤。
“幽华,你……你怎么现身了,”杨广急忙站起身来,扶住那紫衣少女的双肩。
这紫衣少女原本犹如冰山一般冷漠而不可侵犯,而在这男人面前却似已经融化,略显苍白,依然带着病容的脸上竟泛出前所未有的柔婉。
“在古剑之中呆地太闷了,便现身出来透透气,并没有故意要偷听你的谈话。”幽华低声道。
“你这是什么话。”杨广扶着幽华坐下,道,“我只是担心你因为上次那件事,身体还没恢复,忽然这样现身会让伤势加重。”说着,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的手好凉,哎……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呵呵,殿下不必担心,幽华没事的。”
“你总是对我说没事,就算累了乏了,也强打精神帮助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对你,我欠你的实在已经太多……”杨广惆怅道。
“难道我们,也要谈这些吗?”幽华道,“我怎么觉得,你说这些话,是在刻意疏远我?”
“啊,不!”杨广急忙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不……我……”杨广有些语无伦次,转而道,“哎,可恶,我在你面前,总是这么笨,总是犯错……”
幽华不禁扑哧笑出声来,道:“你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那个叱咤风云的晋王殿下。”
“我本来就不是,在你面前,我只是我,我是杨广,不是什么王什么殿下!”杨广道。
幽华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转而却将头偏向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你……你怎么了?”杨广关切地问道。
“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幽华道,心中似乎郁积万千,却不知怎么出口。
“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杨广道。
幽华又叹了口气,沉默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道:“其实……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不该与宇文化及走得太近。”
“这……有什么不妥吗?”杨广问道。
“此人言语闪烁其辞,对谁都有所保留,”幽华道,“而且几次听闻你们谈话,发现他对朝中许多事都了如指掌,他区区世袭将军,父亲又久不再京城,试想要了解这些事有何意义。”
“你是觉得,他志不在此?”杨广问道。
“若是安于荣华富贵,或只是想依附于你,断然不需要做到这一步。即便他是在帮助你,这样的人,将来也未必会因你的成功而停手。”幽华继续道。
杨广叹了口气,道:“不错,你所说的,我也注意到了,但是幽华,你可知道,朝中的生活是很黑暗的,人和人互相算计利用,要有自己的立锥之地,就必须利用他人,宇文化及是怎样的人,自他亲近于我、劝我限制太子、对抗太子之时我便早已了解,奈何他确实有些能耐,所以,不得不收为门客。”
“我懂。”幽华道,“我只是……”
“我明白。”杨广轻抚着幽华的发丝,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嗯……”幽华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失去本心。”
杨广听了这句话,竟微微一惊,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道:“幽华,你会陪着我,看着我成功吗?”
“我会的……”幽华点了点头,“我们昆仑四剑灵自被你唤醒以来,便已注定要相随于你左右,不离不弃。”
“仅仅是因为你是被我唤醒的剑灵吗?”杨广忽然问道。
“呵呵……”幽华淡淡一笑,笑得竟有些苦涩,道,“如果,如果可以,我愿意像现在这样,这样陪着你。”
“可你知不知道,我若成了太子,甚至成了帝王,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了。”杨广道,“到那时,你还会陪着我吗?”
“我不知道……”幽华忽然低下了头,她最害怕回答的问题,终于还是自杨广口中问出了。
杨广望着她,忽然心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哀伤,急忙道:“我……我不该这么问,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幽华勉强地笑了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会客厅中很静,只有他们二人,他们携手、相拥,但却不敢对视。
他们的眼中,似乎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未来,而两个未来,却似乎各不相同……
2
乍暖还寒的春日,东风拂面,依然带着一丝寒意。
东海之滨,并不汹涌的海水柔柔地冲刷着沙滩,海鸟斜飞,阳光微露,这本该是最惬意的午后。
然而,对于海畔的居民来说,这里却并不惬意。
几个月前,这片本该享受宁静的海滩被朝廷强行封港,且一时间增加了许多兵丁把守。渔人们再也不敢再海岸边活动,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杀生之祸。
经历了兽人袭击、炽焰霸者焚烧的海边小镇,原本想撑着事情宁定之后多捕些鱼来改善生计,谁知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又遇上这样的事。
小镇变得更加冷清凄凉。
士兵封锁之处,木质的高台足有数丈,淡蓝的光芒宛若巨大的立柱,支撑在高台的下端,而高台之上,蓝色的法阵缓缓运转,光泽虽然依旧黯淡,但似乎已经有了许多灵力的加持。
不远处的山崖之上,黑衣劲装男子极目而视,眼中露出一丝杀意,他的身旁,分别立着一名持着胡琴的盲眼老者与一名持着法杖的宽袍少女,三个人身上都透着别样的气息,似是一种不知名的力量缓缓包绕,让人不敢接近。
“碎魂,”宽袍少女曳魂道,“那法阵,就是隋国的方仪所建立的登上封天台的通道?”
“哼,封天台,却不知是何处突然冒出来的圣地。”盲眼老者镇魂冷冷道,“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个去处。”
“封天台当然可以只是一个说法。”碎魂道,“我所注意的,道不是这个。”
“哦,那你在考虑什么?”曳魂问道。
“能建造如此庞大的法阵,还往来于京城与滨海之间,这是怎样强大的一种力量。”碎魂道,“即便是我们锁魂宫的法术,怕也没有这么高的效率吧。”
“你在担心那个方仪的身份?”镇魂警觉道。
“既然宫主让我们密切关注此事,自然任何细节都不能漏掉,更何况,这个方仪是这场仪式的最关键人物,他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出手补天。”碎魂道。
“但如今重兵把守,我们也查不出什么来。”曳魂道。
“无妨,等我的人到了,我们自会了解更多的情况。”碎魂似乎很有自信,淡淡地摆了摆手。
3
夜幕低垂,依然是山崖边,依然能够极目远眺那海边缓缓运转的法阵。
这一次,碎魂独自立在此处,双目森冷,如月下孤狼。
他在等待着,等待着七绝杀手团的消息。
凉风微动,新叶轻摇,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
“来了。”碎魂轻声道,声音虽低,却极具穿透力,犹如飞射的利箭,直刺对方的双耳深处。
三个人影,一同在碎魂身后落下。
“鬼酒大哥!”齐声道。
碎魂点了点头,缓缓转身,望着三张熟悉的面孔。
“我们走得再快再轻,都还是瞒不过你。”戏蝶笑道。
借着淡月投下的光华,碎魂打量着三位昔日的战友——他们虽然做的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但毕竟呆在一起近三年了。
“我不再是你们的鬼酒大哥了,我是锁魂宫的碎魂。”碎魂正色道。
三人微微一怔,四周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沉寂之中,似乎连空气也凝固了。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你都是曾经打败过莽夫的那个黑衣剑客。”忽然,莽夫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只服在功夫上胜过我的人!而现在这个人恰恰是你。”
碎魂一惊。
“不错,无论如何,无论有没有七绝杀手团,你都是我们的大哥,这是我们曾经的约定,难道你忘了吗?”戏蝶忽然道。
“哼,虽然我不服,但你确是我见过的唯一比我快的剑客。”妖剑笑道。
碎魂的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向来能言善辩,话藏机锋,可这一次,他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何况,他也害怕开口,害怕一旦开口,会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
这,是感动吗?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竟比悲痛更让人难以抑制泪水。但若要他选择,他宁愿选择此刻的感觉,也不愿悲痛。
“鬼酒,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妖剑忽然道。
碎魂一怔,如梦方醒,急忙道:“好吧,把你们查到的都告诉我。”
妖剑这才点了点头,道:“方仪与皇上已经启程往这边赶来了,也正是如此,我们才得以有机会见你。”
“这么说,方仪在监视你们?”碎魂问道。
“这道不确定,或许是我们太过小心了,”妖剑道,“不过,他对我们,倒还算是道义,不仅给了钱,还并不追问你的下落。”
“哦?他竟没有为难你们?”碎魂道。
“没有。会不会是碍于皇上的情面?”妖剑问道。
碎魂点了点头,道:“任何可能都有……依照常理,你我是与他合作最长时间的人,而且时常自行其事,对他来说,该是很有威胁的。他非但不为难你们,还给了钱让你们自由来去,的确有些蹊跷。”
“会不会,他真就是这样的人?”莽夫道。
碎魂摇了摇头,道:“我与方仪曾经有约,互不干涉,各行其是。我从未想过他会践行这承诺。现在想来,他答应我的要求,而今又不对你们多加阻挠,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他的行事还隐藏了更深沉的目的。”
“大哥,我就不明白了。”莽夫忽然道,“他的目的我觉得其实没什么别的,无非就是利用苍龙剑来获得神力,你们锁魂宫既然那么有实力,为什么当日不直接把剑夺过来,非要现在大费周章的再去监视他的行动?”
“当日碍于星玄宫在场,而我们几个护法又已离开,宫主一人要去夺剑必定损失巨大,”碎魂道,“再者,苍龙剑一旦落入锁魂宫之手,朝廷、江湖中人必定都将矛头指向我们,因此,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们绝不可能出手夺剑。”
“呵呵,莽夫啊,你名字都叫做莽夫,这种事,你哪会明白,想了也白想,问了也白问!”戏蝶调侃道。
莽夫挠了挠头,道:“我承认,我脑子没你们灵,不懂这些个弯弯绕,但大哥放心,只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一定做好,万死不辞!”
碎魂笑了笑,道:“如今我们还不可能有任何动作,现在锁魂宫已有二人与我一道来到此处,我们只有耐心等待,看看方仪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