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腾霄缓缓盘旋而上,浮于玄灵宫破碎的穹顶之下,显然他依然有伤在身,庞大的身躯微微颤动。
忧离来到低头站在墙角的语儿身边,道:“语儿,你没事吧?”
语儿依然轻轻摇了摇头,却似乎依然不敢抬首望忧离一眼。
忧离叹了口气,此刻,他无心去记挂那么许多,他的心思完全在了天屠杀手团的到来与登天之事上,于是仰首望着腾霄,问道:“司光之龙腾霄,星剑如何会来到这里与你发生战斗?”问得直截了当,毫无半点客套。
腾霄暴吼一声,道:“忧离,无论你变了多少,千年来这等狂傲不羁的讨厌性格却着实不曾丢失。”
忧离微微一笑,并不多说什么。
“哼,天屠杀手团本为尔之旧部,尔何故却要问我他们为何前来?”腾霄道。
“我在人间已轮回千年,又怎么会知道天上的事。”忧离道。
腾霄在空中蜿蜒盘旋了几周,似乎正思量着忧离的话语,转而道:“尔所言的确无错,此事必有蹊跷。”
“你为何不把这一切告知与我,或许我能帮得上你。”忧离道。
腾霄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道:“星剑前来找我,唯有一事,便是想要打开法阵,重登天界。”
“重登天界?!”忧离一惊,“他们岂非便是从天上下来的?”
“我也正疑虑此事,然而天条森严,我自也不敢放他过去。”腾霄道,“故而一战。”
“既然如此,你也不会放我过去了吧?”忧离笑道。
腾霄仰首望了望玄灵宫穹顶,道:“穹顶法阵已因战斗而毁坏,被修复之前任何人无法通过,况且即便修复完全,我也绝不可能让你重返天界。”
“呵呵。”忧离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打扰你了。”说罢拉着语儿,回身向玄灵宫大门走去。
“吼……”腾霄一怔,不禁发出一声龙吼,道,“尔竟就此离去?”
“呵呵。”忧离笑道,“你有伤在身,我不会与你动手,但返回天界一事,我志在必行,早晚还会回来的。”话音犹在,人已消失在玄灵宫厚重石门外的一片光亮之中。
2
小城的酒馆并不大,并且有些杂乱,桌椅已显得陈旧,立柱上的一幅写着“和气生财”的联也已被撕去了小半,甚至还有许多喝空的酒罐摆在角落,无人打理。
但这一切并不重要,对于江湖豪客们来说,一个酒馆,只要有酒、有肉、能谈天,便已算得上是一个好的去处了。
店小二兴奋地奔走忙活着,不时发出谄媚的吆喝声,似乎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客人。
事实上,对于这样的小镇来说,这几天来的人确实已经太多了。
小镇的人并不知道为何此地会突然来这么多人,但这对他们来说显然不是坏事。
碎魂、戏蝶、莽夫三人静静坐在酒馆的一角。
戏蝶猜测地没错,碎魂果然不是来喝酒的。桌上的一壶酒与三四样小菜他几乎未动,只是默默沉思着,倒是莽夫一直在毫无顾忌地狼吞虎咽。
“碎魂大哥,是想在这里打探消息吗?”戏蝶问道。
碎魂默默点了点头。
酒馆之中虽然人声嘈杂,但以碎魂等人的耳力,还是能够完全分辨出每个人的声音,从中筛选出自己想要的信息的——毕竟,这些普通的江湖人士,并没有如他们那般强大的灵力。
“最近这小镇多了不少人啊。”戏蝶道。
碎魂环视周围,道:“江湖上的人,多半最能闻见的味道就是两种,一种是铜臭,一种是血腥。”
“嗯?”莽夫与戏蝶不由得都抬起头望着碎魂。
“这里不是又出了什么传言的宝藏,便是又有决斗了。”碎魂淡淡道。
“这里是北地,并不像中原那样繁华,有名的高手倒也不多,但是却有可能隐藏着世外高人。”戏蝶道。
“有名的……”莽夫仰着头,思量道,“我还真想不起来……”
“银雪碧龙枪吕天陌、毒王银杏散人、行者风腾龙。”碎魂开口道。
“这……”莽夫惊道,“以前好像没听过啊!”
“这几个人也是过了‘至深’之境的高手。”戏蝶道。
碎魂点了点头,道:“这几年在江湖中崭露头角的人都是得益那种新的修炼之法,这几人也是一样。”
“他们都身处北地?”戏蝶问道。
“吕天陌家就在塞北边关,银杏散人长年在秦岭深山之中修炼毒功,风腾龙行速如风,每日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碎魂道,“我只是觉得,这三个人有出现的可能罢了。”
戏蝶点了点头。
忽然,酒馆里发出一阵骚动。许多江湖人士忽然变得兴奋起来。
“来了来了!”“他来了!”“快看!”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涌向门外。
“这……”莽夫吃惊地极目而望,却只能望到层层人影。
“过去看看。”碎魂站起身来,疾步向门口走去。
小镇的情境,简直比年关还要热闹,这北地边陲附近的小镇,原本是清净祥和的地方,此刻却变得喧嚣吵闹,甚至让人觉得,这小镇也会在这突如其来的浮华之下被碾碎,毕竟,习惯了安静的地方,很多时候总是无法承载太多的热情,否则也终会燃烧殆尽。
并不宽阔的街道之上,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悠闲缓慢地前行着,道旁站满了江湖人士,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怀着崇敬,犹如在瞻仰天神下凡一般。
高头大马上的男子人已到中年,身着白袍,一把长剑负于身后,一颗绿色的宝珠轻轻浮于手旁。
戏蝶与莽夫不禁双瞳一收,失声道:“是他?!”
碎魂皱了皱眉,道:“这人,莫非便是道仙剑客萧绝影?”
“大哥你也见过他?”莽夫问道。
碎魂摇了摇头,道:“只是听说过,不过看他的打扮,再看你们两人的反应,也就猜出一二了。”
“原来他的外号叫道仙剑客。”莽夫暗暗道。
“不错,”碎魂笑了笑,“第一次听到这绰号,我还以为是一个仙风道骨修为高深之人,现在看来……”他又望了望四周,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冷笑,毕竟,在众人的崇敬目光之中贬损他们心中的‘神’,总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此刻的碎魂,最讨厌的恰恰便是麻烦。
“这家伙那日在西湖畔杀死了燕寒飞,如今跑到这地方来干什么?!”莽夫惊道。
“不是铜臭,便是血腥,看这架势,大概又要生事端了。”碎魂双手环抱胸前,嘴角微微上扬,“这江湖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这时,戏蝶一拍莽夫的肩膀,道:“你听!”
莽夫顿时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喧哗的人群已在萧绝影出现的那一刻变得安静肃穆,但已碎魂、莽夫、戏蝶的耳力,却仍听出了不远处有两个江湖小辈正在低声交谈。
“大哥,你说,这次吕天陌和萧绝影,谁能赢。”
“不好说,这吕天陌与萧绝影都已入‘至深’之化境,江湖之上,大概最多只有十人有此功力,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啊!”
“可萧绝影前些日子刚刚打败了燕寒飞啊……”
“不错,那一战我也亲眼看见了,萧绝影的剑术,当真是已到仙化之境,燕寒飞尚未出手,便被他一招毙命……”
“那这次……”
“哎,谁知道呢?吕天陌怎么说也是塞北边陲一带出了名的高手,修仙之前枪法便少有败绩,如今再灌输以‘至深’之境的灵力……那会是怎样的功力啊……”
“哎,我们这种江湖小辈,要到何年何月才有此功力……”
“你?我看,下辈子吧!”
戏蝶听着,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碎魂亦不屑地冷笑一声,道:“看来,萧绝影非但不是仙风道骨之人,还是个爱生事端的家伙。”
“这混蛋莫不是要杀尽天下所有高手,才肯罢休?!”莽夫低声道。
碎魂淡然道:“有此意向,也该有此能力才行。”随即回过身,道,“热闹看过了,我们继续喝酒。”
3
冷夜,寒月,霜气弥漫,树影婆娑。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色的光芒,宛若狼瞳,一身黑衣,将他整个身子都融在了夜色之中。
他就像一只善于伪装的野兽,就连呼吸,也可以在此刻被完全隐藏起来。
这里是秦岭深处,深秋时节,这里白天云雾缭绕,怪相凭发;夜里寒冷无比,魍魉横行。
而他,却已不知在此地呆了多久。
据说许多修道之人、寻龙之人、猎奇之人都喜欢到这个地方来,因为传说中,这个地方存在着即将化龙的腾蛇、让人长生不老的仙泉,和通往异界的人口。
但这一切是真是假,也许只有真正的仙神才会了解。
近几年来,江湖上有名的修仙人士,诸如毒王银杏散人,行者风腾龙,灵师道靖真人,都曾来访过此处,或者久居于此。
而他,却并不算太有名,或者说,他根本不能让自己出名。
但他的力量,却绝不容任何人小觑;他高傲的尊严,更容不得任何人践踏。
他隐藏在黑夜里,似在等待猎物的出现。
片刻,一阵碎叶残枝被踩踏的响声传来,一个人影缓缓步入这绿瞳“野兽”的视线之中。
那人身着白衣,肩上束着银甲,虽然行在黑夜之中,仍然带着一股不凡的气度。月光斜移,映出俊朗的眉目,只是那清逸脱尘的脸庞之上,带着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白衣人一步步走来,走得很慢,似乎在寻找什么。
但很快,他便已走到了那绿瞳“野兽”的躲藏之所。
“咻!”
一阵轻微的风声响起。
白衣人一惊,未及反应,两道寒光在黑夜中陡然一亮。
“喝!”白衣人发出一声暴喝。
又是几声金属相撞的脆响,半空中缓缓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斑。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绿瞳“野兽”与白衣人已经相对而立,中间只隔了一丈左右。
“你居然没有跑,居然还守在此处偷袭我?”白衣人的脸上浮出一丝讶异却嘲弄般的微笑。
“我只战,从来不跑。”“野兽”开口道,语气森冷,但却坚决。
“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人类。”白衣人道。
“今日你见到了。”“野兽”道。
“一般人,若知道我来自神界,绝不会敢与我正面交锋。”白衣人道。
“不与你正面交锋,你会放他走吗?”“野兽”道。
“哼,若是你……”白衣人停顿了片刻,道,“不会。”
“既是如此,那只出手一战。”“野兽”黑袍包裹的双臂之下,露出一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双刺。
“呵呵,你真大胆。”白衣人道。
这一次,“野兽”再没有答话,他的动作便是最好的回答。
“咻!”
空中的一轮皎月躲入烟云背后的片刻,又传来一阵短促迅疾的风声,两道寒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划出一个十字。
一方法阵,几段铭文迅速升起,又迅速飘散,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震响,半空之中,落叶与烟尘轰然炸裂,若秋末即将死去的蝴蝶一般颓然落下,纷纷成雨。
然而,这黑夜里的悸动似乎仍未结束。
“哈!”
又是白衣人的一声大喝,两道暗蓝色的光芒带着劲风直袭而前,却又被突如其来的银华切作两截,在空中消散殆尽。
月光再次穿透的行云,悄悄落下在林间。
月下,两个身影交叠碰撞,再次在一阵光华乱舞之后置换。
“野兽”与那白衣人几乎同时回过身,这一次他们离得更近了。暗淡的月光下,他们终于互相看清了对方的脸。
“哼哼,你的确是个高手。”白衣人率先开口道,“只是凡间这帮蝼蚁当中的高手。”
“野兽”的脸上,微微拂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平静下来,他明白,在战斗中,发怒是绝对的大忌。
“你也不错。”“野兽”冷冷回道。
白衣人冷笑一声,道:“你很有趣,在杀你之前,我想知道,你叫什么。”
“妖剑。”森冷的声音,飘荡在空寂的林间。
“很好,你记住。”白衣男子道,“今日杀你的人,乃神界天屠杀手团,漠凌。”话音犹在,光华闪烁之间,白衣男子漠凌手中已多了一把沉重的双刃战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