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恒山之巅,日晖斜映,散落一地昏黄。
那峰顶已越来越近,忧离依然背着语儿,一步步地向上跋涉。越是走向山顶,那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越是如潮水般奔涌而至,语儿即使在忧离背上,也开始不住地咳嗽起来。
“语儿,你很难受吗?”
“我,咳咳……我没……没事……咳咳……”
“还逞强。”忧离急忙将语儿放下,让她坐在山道之边的岩石上,然而她似乎连坐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完全倒在忧离的怀中。
“可恨,这灵力着实诡异,为何会如此之强。”忧离咬牙道,随即对语儿都,“语儿,你再坚持一会儿。”
说着,手上已燃起点点蓝光。
“芸……芸哥哥,你……这是……”语儿微睁着眼望着运动真力的忧离,不禁翕动着双唇,有气无力地问道。
“别说话。”忧离道。
“你……你不要……为我,咳咳,损耗真力……咳咳,我……没事……”语儿伸手想要制止忧离,手却被忧离紧紧握住,一股暖流缓缓由手掌灌入,流遍她的全身。
“你……”
“没事。”忧离笑道,“这是露华霜凝诀中的一部分法术,可以帮你抵御波动而来的灵力。”
“我……可是你……一会如果面对强敌……”语儿道。
忧离摇了摇头,道:“我乃神将,还不至于输送一点灵力给你就不能应战。”
“可是芸哥哥……”
“别说了,你舒服了就好。”忧离道。
语儿咬了咬嘴唇,心头似乎突然袭来一阵无名的酸楚,一滴泪竟由眼角滑落而下。
而泪滑落的瞬间,却被她迅速地拭去。
“语儿,你……”
“我没事。”语儿将头偏向一边,道,“眼里进了沙子。”
这并不高明的敷衍,当然根本瞒不过忧离,然而忧离却没有戳破,只是勉强地一笑。
语儿沉默片刻,也回过首来,笑着对忧离道:“谢谢你,芸哥哥,真的好多了。”
这一笑,却让忧离浑身一怔,他忽然发现,他和面前这女孩竟完全一样,明明心中满是酸楚,却还一直向对方露出笑脸,其实,他们同样的脆弱,却始终不肯让对方看到自己心中最为不堪的一面。
“我们继续走吧!”语儿站起身来,忧离却依旧呆然望着她。
“你怎么了?”语儿疑惑道。
忧离如梦初醒,急忙又报以那种无奈的微笑,道:“没事,你舒服了就好。”说罢也起身前行。
不久之后,恒山峰顶。
八道长索延伸而上,紧紧扣在光滑的石壁之上,群山之上,玄灵宫稳稳定于空中,石砌的墙壁已在此处经历了千年的风霜洗礼,却丝毫不见斑驳之色,长索之上符文流动,似乎正是撑起这壮阔宫殿的灵力支柱。
“这,与华山的圣灵宫不大一样。”语儿仰首道,眼中不由得露出敬畏之色。
忧离点了点头,道:“此处峰峦耸立,所以将此八根锁链灌输灵力,方可使宫殿不至坍塌。”
语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这里灵力比华山还要强,是不是因为这些锁链的缘故。”
“不会。”忧离摇了摇头,道,“神界建物,最讲究恒定,天道亦是以‘恒’为基准,北天三极的灵力障绝不可能此强彼弱,除非……”
“除非什么?”语儿紧张地问道。
“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忧离道。
“那……那这里……”语儿不禁挨近忧离。
忧离却摇了摇头,道:“我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何人有这般能力,造出如此强大的灵力障。”随即缓步而前,小心地观测着这浮在半空中的玄灵神宫。
“这,难道……”不过多时,忧离忽然一惊。
“你看出什么了吗?”语儿急忙问道。
“只是感觉。”忧离道,“这种感觉告诉我,这股灵力,并不是有人刻意而为之,而是由于某种原因而不断从玄灵宫中泄露而出。”
“泄露,灵力也会泄露而出吗?”语儿疑惑道。
忧离道:“力量宛若流水,也如风一般,无形无影,但却可被人感知,数千年前的力量泄露,就导致里‘第七界’的产生。”
“第七界?”
“不错,就是灵霄宫之上,天柱之巅,东西方神界交汇处的‘皓天界’,由于东西方神族连年交战,导致灵力泄露聚合,才最终成了一个能够长出生命的领域。”忧离道。
语儿在星玄宫中,自然也是听说过“皓天界”的,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灵力泄露的缘故会是哪些?”
“灵力高强之生命消亡、附着灵力的大陆之间的碰撞……或者,战斗。”忧离道,“战斗”二字说得极其着重。
“这么说,你认为……”
“我亦只是猜测,玄灵宫内很可能正在发生一场大战,如果我所估不错,玄灵宫的守护者,司光之龙腾霄一定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忧离道。
“那我们……”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马上进入玄灵宫一探究竟。”忧离抬起头,望着似乎已经无人守卫的圣灵宫厚重的大门,眉目深锁。
2
“这样说来,你们亲眼看见燕寒飞被萧绝影杀死了?”碎魂缓步行于街市之间,大隐隐于市,而他也恰恰长长往来于市镇之中。
“嗯,一点也不假。”一旁的莽夫道,“被萧绝影的两仪封尘剑击碎,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碎魂疑惑道。
“不错,他在两仪封尘剑击中后,整个身体便化作了一片光斑。”走在另一边的戏蝶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有些费解。
“的确有些蹊跷。”碎魂笑了笑,道,“不过,此事岂非到处都是蹊跷之处,多也处想来也无伤大雅。”
莽夫与戏蝶对碎魂的满不在乎有些惊讶。
碎魂继续道:“其实我们说什么都不过只是猜测,有的时候,连眼睛都是会骗自己的。”
“碎魂大哥的意思是……”戏蝶思量道。
“呵呵,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道,“只是有些想喝酒。”
“喝酒?!”莽夫一惊。
“不错。”碎魂淡然道,事实上,碎魂化名鬼酒之时,喝酒不过是掩盖身份的计策,自他回归到原本的身份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喝过酒了。
“碎魂大哥,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提过喝酒之事了。”戏蝶道。
“不错,正因为此,才想要喝上一口。”碎魂笑道,“不如到前面酒馆小憩。”说完径自向前走去。
莽夫望着他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道:“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为何我就是看不懂呢?”
戏蝶笑了笑,道:“我看,碎魂大哥的目的并不在喝酒吧。”
“不在喝酒?”莽夫惊道。
“嗯。”戏蝶道,“江湖上,大概许多人都知道,想要把一件事情打听清楚,最好的去处大概便是酒馆了。”
“啊?你是说碎魂大哥他是在……”
戏蝶点了点头,转而道:“别傻愣着了,快跟上去吧,或许真的能听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3
脚步轻踏在铁锁之上,那锁链竟有如屹立的桥梁,毫无晃动之感。右手轻轻向前,随着一股力量的输送流转,圣灵宫巨大而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宽阔的大厅之中,几根仿佛已经在此守护千年的石柱,稳稳撑起数十丈之上的穹顶,石柱之上,金黄色的符文环绕而上,缓缓流动,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地金碧辉煌,穹顶中心,圆形的法阵缓缓转动,似一扇欲开未开的门户,默默等待着登天者的朝圣。
地面洁净而光滑,纤尘未染,然后却竟带着丝丝裂痕,那裂痕虽然并不明显,却被忧离看得一清二楚。
“不对,这里的灵力气息不对。”忧离道,“司光之龙不在这大殿内。”
“什么,不在?”语儿惊道。
“不错,此地的灵力场太弱了,如果有守护神龙的存在,绝不可能会是这般光景。”
忧离道,“守护神龙一定被什么人引出了殿外。”
“那我们……”语儿道,“是不是可以直接……”
忧离望了她一眼,道:“我明白你在想什么,这是不可能的,没有得到守护神龙身上的神界令牌,根本不可能打开通往天界的法阵。”
“那我们……”
“静等。”忧离道,“此地外围灵力场如此之强,此处却轻微到这种地步,必有蹊跷。也许此刻腾霄正与某人在云气之间酣战也说不定。”
“和神龙战斗,那必定也如芸哥哥你一般厉害了。”语儿道。
忧离道:“司光之龙腾霄比风雷神龙九煌要强大不知多少,即使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将之击败,若真是有人在与它战斗,此人非神即魔。”
“神?魔?”语儿疑惑着。
“不错,世间人仙妖鬼精怪等生命,都比不上神魔的力量,神祗如芸芯,魔族如路西法,他们的力量,岂非都是动一动手指便可令天地色变。”忧离道,“如今天屠杀手团已经在人间出现,看来神界已经对人间的某些事有所行动,此地真的发生神魔之战也并非不可能。”
语儿不禁有些担忧地紧紧挨着忧离。
忧离叹了口气,道:“不过三年的光景,看来这人间真是难得宁定。”
话刚说完,忽然警觉地抬起头,道:“来了。”
语儿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抬首问道:“什么?!”
“看来我所估无错。”忧离霍地站起身来,双手已燃起蓝色的光焰,显然已经准备应战。
而就在此刻,天穹之处陡然碎裂,一块巨大的光滑石板轰然落下,忧离伸手抵挡,蓝光消散之间,烟尘飞舞,石板在空中被震作粉碎。
天顶缺口之处,一道强烈耀眼的光芒直射而入,忧离急忙抱起语儿,飞身后撤。
“吼!”光芒之中一声暴吼,竟是一个蜿蜒盘旋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整个玄灵宫也为之震颤,地面上的裂痕也越发明显。
“司光之龙。”忧离已抱着语儿飘到半空中,直至烟岚散尽,他才看清楚那落下的竟就是司光之龙腾霄。
“哼,不堪一击。”穹顶之上,一个森冷而高傲的声音传来。
白色的身影稳稳落下,背后的披风随落地的阵风向上飘起,手中的一对佩剑依然闪着耀眼的光芒。
“你?”忧离缓缓落回地面,显出一丝讶异。
白色的身影渐渐转过身,那一身白袍,一副白色的肩甲,甚至是一袭白色的长发,都让他显出异于常人的气度,那张脸犹如刀削,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宛若猎食的鹰,鼻梁高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哦?”那白衣男子望见忧离,也同样露出一丝讶异,“你……是这一世的……”
忧离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道:“不错,你的记忆并未变差。”
“无怪君上让我多加留意,想不到真的会遇上你。”白衣男子道。
忧离不语,目光中却透出一丝愤怒。
“我是不是,还应该叫你一声将军?忧离大人。”白衣男子依然在笑。
忧离道:“千年之前我便已不是,你何必让我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哼哼,对啊,此处已是千年之后,我竟已忘了。”白衣男子意味深长地道,随即道,“不知忧离大人来此处所为何事。”
“我倒想问问你,天屠杀手团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忧离反问道。
“呵呵,哈!”白衣男子嘲讽般地一笑,道,“看来忧离大人一切都变了,唯一未变的就是这不招人喜欢的个性。”
“呵呵。”忧离冷笑,“星剑,你倒是一点也未变。”
“自不可能有什么改变。”白衣男子星剑道,“只是自来了人间,我一直未逢对手,不知忧离将军可否赏光,与我比划上几招。”
“星剑真是客气。”忧离道,“来战便是!”
星剑上前一步,右手所持长剑前指,笑道:“那便让我瞧一瞧,这个千年后的忧离大人,到底与千年前有何区别。”
“那不妨也让我瞧一瞧,你这个天屠四大高手之一的星剑,灵力到底有多少分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