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君上,魔界已经开始对天界展开全面进攻。”
紫雾缭绕的王座之内,紫云座之君风幽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原本扶在王座扶手上的左手缓缓抬起,道:“兵力若集结完毕,即刻徐徐向南行进,尽快拿下阻挡我紫云座的前几个关隘。”
“诺!”
那只翻云覆雨之手再次垂下,略显欣喜的面目变回了以往的淡然,道:“让你们幽冥使者去找的人,找到了吗?”
“尚无消息。”王座台阶之下,神将并不敢有任何隐瞒。
风幽似乎并不急躁,微微点了点头,道:“不必着急,那人并不一定在天界,只是若在出现在天界,你们必须在第一时间找到她。”
“诺!”
“去吧。”风幽阴沉一笑,“不要错过了进攻的最佳时机。”
2
天柱崩坏,天现异象,那原本被忧离所拯救的擎天支柱再一次陷入危机之中。
人间,塞北,昆仑天柱之下,紫袍男子冷冷望着漫天彤云,似乎已对浩劫早有预兆,只是,这样的浩劫,非但未使他有一丝畏惧,反而让他略显几分兴奋。
“忧离将军,一切准备妥当。”身后,星剑、漠凌、羽啸并排而立。
前世的忧离,微微点了点头,回身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取得天帝手中之神器,改变我们的命运!”
三人纷纷点头,眼神之中唯有坚定。
“忧离将军,圣殿骑士已经集结完毕,即刻便可以随同你们一齐登上东方天界。”重甲骑士缓步上前,身上的每一处战甲,都被九天燃烧的云彩映地鲜红。
“好。”忧离忘了一眼崩坏的天柱,道,“这天柱,就是连通神魔人三界的‘神魔通道’的一部分,如今这里出现的裂隙,是我们登天的唯一入口,各位,准备好,随同我一同重返天界吧!”
七名圣骑士,天屠杀手团的所有成员,慢慢聚拢,每个人的脚下,都开始浮现出淡紫色的光环,天柱的裂隙之上,也跃动起不可捉摸的火焰。
“凝神屏息,通过神魔通道之封印,我们,便可登天!”忧离一声大喝,每个人的脚下的光环都开始炽烈燃烧起来,直到幻化成道道光柱,直贯云霄。
3
圣光照耀在天堂的石阶上,微风绕过云彩,将柔和散播而下。静谧空灵的白色大殿,庄重去安宁的赞歌缭绕四周,和着天顶四周旋转的咒文一起缓缓转动,似乎称颂着过去、现在、甚至是遥远的将来,倾诉着圣灵之光的永恒。
炽天使长,米迦勒,单拳提至胸前,单膝跪地,望着那闪耀着不可仰视的光芒的王座,王座之上,白衣的天使环绕四周,吟唱着美德与礼赞,而正中间永远看不清面容的圣洁身影,正安静地端坐。
“我主,东方天界正在受到各方面邪恶力量的侵蚀。”米迦勒开口道,“圣灵的光芒正在慢慢退却,黑暗正在替代光明,夜空正在侵蚀晨曦,而人类也正遭受着这些灾难所带来的种种痛苦,愿我主赐光明与东方,摒除邪恶,重塑和平。”
王座之上投下的光芒依旧柔和,如同母亲的手一般抚慰着殿堂的每一个角落,圣洁的身影并没有说话,但却似已经将信息传达给了座下的米迦勒。
米迦勒站起身来,三对翅膀缓缓展开,金色的光芒播散四周。
“被莉莉丝侵蚀的圣徒,还有三人尚在人间,炽天使军已经前去搜寻,至于莉莉丝的妹妹,依旧隐藏在天堂的某一处。”
王座上的身影微微颔首。
米迦勒再次行礼,道:“谢我主赐我光明,以为我主圣灵而战。”
4
天界分裂之后的暂时稳定,终于被完全打破,魔界、紫云座、天屠杀手团、圣殿骑士、西方炽天使军纷纷从各个方向开始向天庭进发,无论是为了破坏还是守护,一场浩劫已在所难免。与此同时,仍然置身夕景之间的忧离也正为着那最终的目标进发。
人间,天碎盟巨鼎之中的火焰依然炽烈燃烧着,碎魂等人仍在等待忧离的消息。
仇海渊等人依然围在那巨鼎之侧,等待着神光的降临。
而他们的指挥者,聆音与天瑶姬,却似乎正在做着另一件不为人知的事。
琉璃幻境中心,琉璃瑶光台。
天瑶姬与聆音分站于两侧,红衣少女,也就是天瑶姬的琴童站在中间。三人注视着眼前缓缓浮现的身影,此刻,就连那红衣少女的眼神,也透出与年龄所不相符的冷静。
那些身影终于明晰,却是六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女,那黑色斗篷显然并非凡物,散发的神秘气息已经几乎将他们的面容与身形都完全掩盖,六个人,似有形,却又似无形,似存在,却又好像只是幻影。
“谢君上赐我等自由之身。”六人齐声拱手道。
“这并非什么好事。”那红衣少女开口道,“你们已成灵魄,离开夕景本就十分危险,该说感谢的是我,谢谢你们,为我们做出这样凶险的选择。”
“天界已乱成这般模样。”其中一名黑衣男子道,“如今要救天界,也唯有我们协力出手才行了。”
红衣少女点了点头,此刻,她已不再是那个眼神灵动顽皮的琴童,她已琴童的身份出现之时不曾说过一句话,而此刻开口,说出的却句句使人惊讶。也许,除了聆音、天瑶姬和面前的这六人,此刻还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忧离那边怎么样了。”
另一名黑衣男子道:“腾蛇与我的两股力量,已然通过特殊方式传送到他的手中。”
“如此轻易,他不会起疑心?”红衣少女道。
那男子继续回答道:“武罗与英招二人的死已经说明了我们的立场,虽然这般行事的确有些莽撞,但时间精魄,我们也确实无法顾及那么许多了。”
红衣少女道:“那么,神剑即将出炉了。”
“我们即刻下界查看,想来已不会有什么差错了。”一旁的聆音道。
“没有最好。”红衣少女笑了笑,道,“你们觉得,那帮凡人,在神剑出世的一刻,当会如何?”
“凡人贪念、戒心之重虽我等神祗尚不能揣度。”聆音道,“想来又是一场血战。”
“呵呵。”红衣少女冷笑一声,这种笑,根本不似孩子纯真的笑容,而是一种阴沉而诡谲的笑,“一开始,前世的忧离想要借助人间灵力强化千年前的苍龙剑,已重新登天。那个时候,他需要这力量,但现在他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所以,他便与我们并无太大关系了。”
所有人都在静静听着。
“如今知道人间铸剑一事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太少,那天庭中的帝君自不必说,一定是要阻止此剑的成功,但从他对忧离的放纵看来,似乎另有打算。”
“至于人间,那些蝼蚁们,固然可能互相残杀,这等行止卑贱的生灵,不要也罢。”红衣少女说着摆了摆手,似乎甩去身上讨厌的尘灰一般。
所有人都会意地点了点头。
“除去这所有的障碍,我们要做的,就只有一点,就是等待纷争集中到天庭之时,一击将其摧毁。”
“是!”所有人拱手拜道。
5
天河之滨,星若浮尘,夜风安详。
“好久没有这么安静了。”缓缓流动的光带上,采星跪坐着,灵动的双眸顽皮地扫视着四周,似乎要将这难得的宁静都聚集到眼眶之中好好享受。只是,她并不知道,此地的安静,是由外界的混乱换来的,正因为所有的矛头都已指向天庭,银河,才得以不受到任何干扰。
甚至,不只是银河,也许天界的许多地方此刻都变得别样的平静。
这世界似乎总是如此平衡,一方的宁定,总是要用另一处的混乱来换取,就好像一个人的幸福,也总要多多少少扼杀别人的幸福才能得到一样。
孤辰背负长剑,立在采星身后,眼神复杂,语调却十分平静:“是啊,真是奇怪呢。”
“孤辰哥哥,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采星转过头来,灿若星光的双眸,竟让孤辰有些不敢直视——他不会说出外头的乱象,不知为什么,他总是不愿让采星知道外面的一切,甚至很多时候,他会试着掩盖一些已经无法掩盖的事实,尽量让采星以为天界还是当初的样子。
“不,不知道。”孤辰摇了摇头,道,“安静,难道不好么?”
“很好啊。”采星天真地一笑,道,“可是,太安静,会不会寂寞呢?”
孤辰苦笑一声,道:“也许会吧,不过,太喧闹或许会更寂寞的。”
“太喧闹?也会寂寞吗?”采星疑惑道,“热闹也会让人觉得寂寞吗?”
孤辰点了点头,道:“很多时候,别人的热闹,并不属于自己。”
“采星不懂。”采星摇了摇头,道,“热闹的时候,我可以听到别人说话,别人欢笑,这些,不都是属于我的吗?为什么还说热闹不属于自己呢?”
“若他人的欢笑都与你无关呢?采星?”孤辰忽然有些激动,道。
采星站起来,望着孤辰,忽然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嗯?采星,你这是?”
“孤辰哥哥的脸好冷。”采星说道,“如果有一天采星什么都看不见,一定会以为那是冰块的。”
孤辰一怔,转而叹了口气,道:“你现在所见的,岂非更像冰块?”
“不,不像!”采星道,“虽然有点冷,但是看着哥哥的脸,却能感到一点温暖,你说奇怪不奇怪?”
“温暖?”孤辰惊道,“我,竟还有温暖……”
“嗯,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采星道,“但是孤辰哥哥对我和对别人好像不太一样,对我,总是有那么一点点温暖,我可以感觉得到……不过,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
孤辰笑了笑,低首道:“你应该知道别人对孤辰的评价,孤辰从来都是一个冷血的神祗,因为我回答他们的时候,往往只会用灵力和剑。”
“嘻嘻。”采星笑道,“其实孤辰哥哥不需要这么可怕啦!虽然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也有点儿害怕……”
“既然害怕,为何还要救我?”孤辰问道。
“不管是谁,只要到了天河之滨,都是天河的客人。”采星道,“你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当然要救你了,不论是谁那样,我都会救的。”
“是么?”孤辰微微一笑,道,“你不在乎那个人,到底做过什么,是何族类,甚至也不在乎他是否会伤害你?”
“父亲曾经说,在他的眼里,世间本就没有分什么种族等级,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善恶,每个人做每一件事,都会有他自己的源头和理由。”采星道,“虽然我不太懂,但当时……在采星眼里,孤辰哥哥就是一个受伤的神,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你,一定不能让你就这样毁灭。”
“不分族类,无善无恶。”孤辰摇了摇头,叹道,“想不到星神夸父竟有如此胸襟。”
“是呀!”采星听到孤辰夸她的父亲,一时兴奋起来,道,“父亲说,因为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世事,所以,人就会变得开朗起来,很多事就不会去想了……只是……”忽然,采星竟低下头,略显忧伤道,“可是采星却从未出过天河,所以,也许我永远也没办法变得像父亲那样了。”
“不会的!”孤辰坚定道,“我答应要带你出去的,带你去看尽世间大好河山,无论天上地下!”
“是吗……嘻嘻,孤辰哥哥不说,我还差一点儿忘了呢,这是我们的约定哦!”采星又天真一笑,道。
“不错,这是约定。”
话未落音,孤辰眼前的采星忽然一个踉跄,就要跌倒下去,孤辰急忙扶住那略显单薄的身躯:“采星,你怎么了?”
“哎,孤辰哥哥……”采星抚着晕眩的头,强作微笑道,“都怪我不好,今日又用眼太多了,实在是……”
“我扶你去休息。”孤辰道。
采星并未回答,已经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采星姑娘怎么了?”就在此刻,孤辰身后忽然光华流转,一名神将忽然降临。
孤辰侧过脸,略显厌烦地道:“有事说事。”
那名神将微微一怔,急忙拱手道:“孤辰大人,天界大战已经开始,忧离也已将上古神族灵魄的力量尽数收齐了。”
“是么,这么快?”孤辰望了一眼已在怀中睡去的采星,似乎生怕她听见什么,道,“你去吧,集结兵力,伺机而动。”
“是!”
光华消散,人影不再。
孤辰轻轻抱起沉睡的采星,道:“采星,很快,很快你就不会有事了,到时候,我会带你走遍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孤辰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