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孙明远见小芝性命告危,一时神无主,为毒元所占,遂入魔道,非但救下小芝,也击伤了那金翅凤凰。邱子承见凤凰停于梧桐枝端哀鸣,当下掐指一算,缓缓说道,“看来,明远罪责不轻,怕是要造天谴,受天雷之火!”
至灵听了点点头,言道,“此是后话,毋需再论。凤凰胆既是灵气所钟,如今这金翅凤凰受明远一剑,虽不致死,料得也不能再做折腾,只是不知如何取胆?”
邱子承微微一笑,“这个不难,为兄早年行走江湖,也算有所耳闻,如今凤凰已伤,欲逃不能,欲斗亦不能。方才见它目流金珠,想来已有抱死之心,我等只需于此坐等便可。”
至灵暗想二师兄如是说,必是有据可寻,若能取得凤凰胆救得唐文性命,至于取胆方法依据实不重要,又转头望了望孙明远问道,“我见明远方才有入魔迹象,不知是何缘故!”
“明远身中毒元,本想以我与秦永孝之力可将其化去,不想这毒元年头太久,我等也是无能为力。他日,明远若能驾驭它,必能立不世之功,否则必迷失本性,乃成半人半魔之身。”
至灵暗叹一声,这孙明远委实可怜,本欲修身报仇,不料错手释放了妖魔,如今报仇除魔,一事未竟,反倒堕入魔道其命堪忧,斩杀凤凰身犯天遣之劫,命途如此,实为苍天之不仁!
邱子承见至灵一声叹息,又接道,“明远真一义士也。若不是为救唐文一命,便也不会入魔,更无坠崖之祸。”
“什么?什么坠崖之祸!二师兄你且细细道来!”至灵听邱子承提及“坠崖之祸”立时一脸疑惑!他自然不知邱子承于山下破张平治八方围隐阵时,曾开天眼预见孙明远有坠崖之祸,孙明远不听劝,执意上山!那时至灵正与傅玉龙商谈用兵之法,哪里知道这些!
于是邱子承将事情一说,至灵才知道其中玄机,自言自语道,“天定之数,欲更无方,是福是祸要看他造化了。”说着起了身,来到孙明远身边,探其寸关尺,见其脉象无异,心里也是一松,这时又抬眼将众人一一扫过,暗想孙明远有坠崖之祸,若非他失足,必是有人加害于他。这秦永孝、廖天池、博志、邱子承、罗紫鸳、小芝定然不会恶意相加,倒是吕蝉玉若密受陶弘景之命则有此可能,而张平治与孙明远之间误会颇深,故而也有此可能,看来当注意此二人动作。
至灵心中打定注意,回头又望了望枝端金翅凤凰,见其依旧哀嚎不止。就在这时,那凤凰突然一声长嘶之后,便戛然而止,在树上又静立良久,突然“噗”一声,身上火起,那火呈赤金色,瞬间将凤凰吞没其中,火舌顺梧桐木四下延伸而去,所到之处树木尽皆化为灰烬。而那凤凰立于火中,周身有气环绕不息,那股气逐渐凝结聚成一团,最后缩成一小块,鸡卵大小,放红光不止,正是孙明远等人期待已久的凤凰胆。凤凰胆一现,那金翅凤凰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此时,脚下山林突然一阵晃动,百鸟受惊四处逃散,不多时又恢复了平静!
“这……”
至灵见那凤凰胆火焰之中上下浮动,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坠落下去,念自己一等人均有伤在身,不能前去取胆,当下赶忙喝道,“事不宜迟,秦公子速取凤凰胆!”
秦永孝本就有承诺在先,如今见凤凰胆已在眼前,于是脚下一点,欲纵身飞去,却被吕蝉玉拦住,“二宫主且慢,此火乃天玄火,能燃山石,焚人魂魄,万万近不得,至灵小儿指派你去实在用心不善。”说话间恶瞥至灵一眼。
至灵狡黠一笑,“既是不敢去,直言便是,何必栽赃于贫道!”
秦永孝听至灵这么一说,心想自己是先宫宫主,岂可让他给小觑了,于是又想上前。
“好,就由我代宫主前去!”说完,转身来到廖天池身边,“可否借你手中真武剑一用?”
廖天池也不搭话,将剑递于吕蝉玉。吕蝉玉接过真武剑,转身向那凤凰胆飞去。距离一丈处,袖上已是燃起大火,再进一尺,火势愈大。
“至灵小儿,你……”秦永孝见吕蝉玉身上火起,方知吕蝉玉方才所言不虚,至灵果然有加害之意,但曾答应孙明远不可伤害他身边朋友,于是斥道,“至灵小儿,你好毒的心!”
这时吕蝉玉以剑挑了那凤凰胆回身而来,脚下一落地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秦永孝赶忙上前将火扑灭,细看吕蝉玉持剑之手,已成焦黑之状,糊味迎面而来,秦永孝心中一惊,忙喊道,“吕堂主,吕堂主……”
“不妨事,吕蝉玉习练天残之火已久,天玄火虽是厉害,却不会要她性命。如今陶弘景背你另密大事,必是念你存善念不可与谋,若贫道所料不错,他日必不容你。而这吕蝉玉虽是心性歹毒,却对你极是忠诚,此人可纳为心腹。”
秦永孝听到此处一愣,本以为至灵有心加害,没料到他竟然以此试探吕蝉玉,为自己谋后路,看来确实冤枉了他。
“秦兄!”
秦永孝回头一看,原来是孙明远。只见孙明远左手捂住右肩,身子摇摇晃晃走了过来,而罗紫鸳则始终跟随左右,唯恐孙明远不慎再次跌倒。
“明远身体如何?”
孙明远摆了摆手,强挤出几丝笑容,“不妨事,此皮肉之伤,不必挂心。”
“此凤凰胆,”秦永孝摊出手去,只见其掌心躺有一物,大小如卵晶莹剔透,表里红如血涂,蒸汽腾腾。
孙明远万没想到这一会功夫,这秦永孝便取得凤凰胆,有如此能耐果然不是寻常之人。当下伸手接过凤凰胆,“此便是凤凰胆?”细细观瞧一番,又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唐兄,凤凰胆已得手,怪症可得治也!”
“《八荒六合机巧图》在此,秦某只取其中水字卷,其余还归还于你。”
孙明远接过书道,“明远在此谢过秦兄鼎力相助,不过关上你我约定有三,一是助我取得凤凰胆,二是保得我身边之人毫发无伤,如今你果然依约定而行,真乃君子也,明远佩服。不过,你我还有一则约定,希望秦兄能遵守。”
“明远,你?”秦永孝欲说还休,似有苦衷。
“明远拜恳秦兄能遵守约定!”
秦永孝听了,脸上面露难色,抬头却见孙明远满眼诚恳,又望了望小芝,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接言道,“邱道长虽有预言,却不可尽信,若果真到此一步,秦某必定信守承诺,好生照看!”
孙明远道,“如今此处火势甚猛,不能长留,我等还是速速下山为宜。”
言语未落,突然秦永孝一声喝道,“明远小心!”说着一纵身,脚下一动晃到孙明远身后,双掌向前拍去。
孙明远听得背后“嘭”一声巨响,赶忙回头去看,不料手中一松,待低头一看,立时心里一沉汗走脊背,手中《八荒六合机巧图》眨眼间竟没了踪迹!这还得了,当下目光一扫见一人影闪过,也顾不了一身伤,腾身追去。这边至灵等人本以为取得凤凰胆,便大事已了,哪里提防突然自背后窜出一黑衣人,一众尚未缓过神来,那黑衣人早已闪到孙明远身后,动作快得令人咋舌!只见那黑衣人身形一闪躲过秦永孝一掌,伸手直探孙明远手中《八荒六合机巧图》。
待至灵缓过神来,却见孙明远要去追,于是赶忙喝道,“明远且自退后,小心坠崖之祸!”说话间与邱子承、廖天池也提身为了上去!时下四人将那黑衣人围在中间。
而那黑衣人却是毫无惧意,一双眼睛在火光照射下,精光频频闪动!
“又是你这黑衣人!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夺我祖传宝书?”
那黑衣人哈哈笑,“《八荒六合机巧图》玄机重重,藏有奇门之术,若有它,莫说统一江湖,即便号令妖魔也是手到擒来。这便是我夺书原因。另外,我还需诛杀你孙明远,也省得日后再废手脚!至于我是谁,呵呵,将死之人,问也无用!”
声音虽是不高,却字字有声,字正腔圆极富透射力。
“小贼,你好大的口气,多说无益我们拳脚见分晓!”至灵语音一落,此四人便同时出招。
说是四人与黑衣人对阵,实则只有两人。实在是因为四人中,秦永孝、孙明远、邱子承三人各是身负重伤不能尽全力,如此一来,四人中廖天池独挑大梁,其他三人为辅。而这廖天池乃是一江湖剑客,善剑术,谈到近身搏斗,却实在力不从心。果然几番搏杀下来,四人皆有疲意,纷纷被踢开。
孙明远早先受凤凰连续袭击,浑身上下早已皮开肉绽,如今再受此黑衣人一脚,身体早已承受不了,倒在一边如何也站不起身子。这时后面张平治与博志、罗紫鸳也赶紧冲上前来,却也一一被击败。
“这个黑衣人究竟是谁。玉泉山上曾救我一命,飞龙山庄内也曾为我引路,如今却要夺我宝书,这人时敌时友,真是捉摸不透。明远我虽命不足贵,然而大仇未报,岂可轻易死去。何况《八荒六合机巧图》乃先祖遗物,更不能有失。”孙明远自言自语道。
“哈哈哈,孙明远纳命来!”
只见那黑衣人移形换影,眨眼间已到了孙明远面前,右手化爪,想孙明远头上招呼而去。孙明远自知已成板上羔羊,拼命移开身去,却是半点也动弹不了。这时头上风响,想来这黑衣人一招果真非同寻常,然而就是这千钧之际,那黑衣人竟突然罢手。然后一声不吭,转身缓缓向北角走去,看样子似乎要下得山去。
“孙明远,今日我且留你一条性命,听我一句劝莫再以仙宫为敌。无极仙宫厉害之处,你还未见到。”说着扬长而去。
孙明远眼见那人取书即将离去,心里极是不甘,若这《八荒六合机巧图》如此轻易失去,自己实在无颜苟活,当下把牙一咬,双手握得咯咯作响,脚下一动飞向那黑衣人,暗想罢了,死即死矣,明远若为此书送了性命,也算尽忠尽孝了。
“明远不可,速速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至灵见孙明远已抱必死之心,心里如何能不难受,却又痛恨自己重伤在身,动身不能。
“不自量力,既然你有心寻死,就让我送你一程!”那黑衣人脚下一停,头也不回,把右手向后一挥。却见一道白光顺势而出,正击在孙明远胸口。孙明远眼见那道白光袭来,欲扭动身子躲过,奈何周身是伤力无处生。受此一击,立时胸口如承受千钧重创,身子如秋风落叶,斜飞了出去,足足飞了十丈来远,可见那黑衣人武功造诣。那黑衣人一定,便转身继续而去。
秦永孝、至灵、邱子承一见孙明远眼见就要落下崖去皆是大惊失色,真是天数既定,欲防不能,天眼所见果不虚也。但苦于不能动身,只能摇头叹息。
“孙公子!”
罗紫鸳喊道,紧接着“呜”一声,一条丝带射出,直追上孙明远拦腰缠住。
至灵一见罗紫鸳将孙明远拉住,心里自然一喜,赶忙喊道,“紫鸳姑娘坚持住,贫道前来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