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诸葛叙又道:“看富大将军那副架势,没来由的一时烦躁。当下也不客气,大喇喇坐下,喝了两口酒,吃了几大口菜。酒是好酒,京师八方酒楼的招牌陈酿八仙酒。菜也是好菜,樟茶鸭子、怪味鸡块、灯影牛肉,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个个口味儿正宗,也不知他一个小小的守备将军,哪来的那么大手笔。眼前酒美菜好,吃将起来,却完全不是滋味儿。我自生气,那厢富大将军却是又哭又拜,求我饶他性命。说实话,要不是他掌着雁门兵权,老子早就宰了他,出这口鸟气。”连一向爱吃好喝的诸葛叙,都是食不知味,“老子”都脱口而出,可知当日诸葛叙气愤之甚,真定大师道:“阿弥陀佛,这人杀与不杀,又有何分别?”周侗道:“杀了他,雁门动乱,边关不保;若不杀他,气愤难消,百姓遭苦,此人又是贪生怕死,怕是金贼打将过来,雁门守不住几天,便要易帜。”
诸葛叙道:“确实如此。小弟想了又想,还是忍了一口气。便跟他说,金贼已在关外十里处扎营,明日便要攻打雁门。这厮一听,当场便吓得晕了。”诸葛叙苦笑,说道:“如此守备,大宋若是不亡,那真是奇怪也哉。”几人皆是叹息点头。诸葛叙又道:“好容易将他弄的醒了,我便跟他说,金贼大营并无守备,人人醉倒,此时偷营,必是大胜。谁知这厮居然说道:‘好汉爷,小的手下人马,不过五六千人,若是去偷营,实在派不出人手。’我气道:‘亏你还是个将军,金贼大营驻扎大半日,你可知晓?’谁知他说道:‘好汉爷知晓,小的不知,小的只是个小小守备,要守着雁门关。哪还管得了其他?’师叔、师兄在上,小弟听了这番话,当时便气的把桌子拍个稀巴烂。”周侗怒道:“这人玩忽职守,确是该死,师弟怎的不拍他脑袋?”
诸葛叙气愤道:“小弟倒是想拍他脑袋,他若再胡诌一句,少不得要了他的狗命。这厮跪下连连磕头求饶,哪有半分守边将军的气概。小弟拍了桌子,惊动了守卫,那屋子不一刻便围满了边关将士,那富士通在我身边跪着,倒是没人敢进屋一步。我问道:‘富大将军,金贼就在十里之外,你究竟是杀也不杀?’这厮只是求饶,哭哭啼啼,一句话也不说。我说:‘你把守关的几个将军叫来。’小弟心想,你自己胆小怕死,我大宋自有好男儿。不一时,屋里进来四个指挥将军,看到富士通那窘相,有两个满脸的幸灾乐祸,另外两个倒是颇为年青,满脸的愤愤之色。当时我便报了身份,说:‘我是径原军统制曲端。’”
曲湘嗔道:“你可够坏了,走到哪里都要报我哥哥的名号。”诸葛叙苦笑,说道:“为夫我无官无职,不把曲大哥搬出来,怎能镇住那一干人等。那般人听了我自报家门,都是惊讶。我说:‘我自塞外刺探军情,回来路上,见金贼已近关十里下寨。’一言既出,那帮子人登时聒噪起来。有要战的,又要守的,甚至连逃的都有。我说:‘金贼皆已醉倒,营中空虚,全不将我大宋好汉放在眼里,今夜我便要带人前去劫营,富大将军已然允可,哪位兄弟有胆色,敢跟我去?’富士通跪了一边,话都不敢说。当下那两个年青指挥,便愤然欲往。我见事有可为,便教他们点齐兵马,随我出关。这两人一个叫张国祥,乃是梁山好汉没羽箭张清的儿子,另一个唤作董芳,却是梁山好汉双枪将董平的儿子。在这富士通帐下,没的辱了先父威名。这两个小指挥,各点了五百马军,随我直杀奔金贼大营。金贼果然是未曾防备,被这一千人马杀得好惨,睡梦中醒了,个个四散奔逃,马都不管了。撒离喝被手下亲兵护着逃了,我也教不去追赶,收拢了得胜之军。”
周侗笑道:“你把两个好汉后人,诓出关去,虽是打了胜仗,怕是富士通饶不了他们。”诸葛叙笑道:“小弟自是有法子。这些好汉的后人,那个是省油的灯?这一夜砍了一千八百余颗脑袋,两个小指挥,自打从军以来,那曾打过这等的胜仗?但凡大战,那次不是跟着上司四处败走?看那两个小将,却是高兴地马都骑不稳了。我跟两个小将明白说了,怕他们日后被富士通害了,不若随我回了径原,*练人马,日后必有大战。这俩小子不愧是梁山之后,当即一口答应。”周侗笑道:“你这小子,不但诓了两员大将,把那一千人马,都给诓走了罢。”
诸葛叙笑道:“还是师兄知我,这些人马,却也大多不愿在富士通帐下当差。富士通那厮,不但克扣军饷,便是饭都不让将士吃饱,上下离心,却也怨不得小弟。当下我等一拍即合,归拢了金贼大营粮饷,分发给了众人。那些士卒,何时领过如此多的钱粮?个个笑逐颜开,嚷着便要跟了我走。”周侗道:“又是打胜仗,又是分赃,那些将士,还不对你奉若神明。”诸葛叙道:“不但如此,这场大胜,我还收了六千余匹军马。想那金贼行军迅速,多亏着金国产马,一人双马,甚至一人三马,相互交替,若是跑的不快,那才怪了。金贼军马,又比我大宋军马雄壮的多。有了这些军马,我径原军便可训练出一支骑兵,对上金贼,想来也不会吃了大亏。”宋军不及金贼大军,多半也是因为宋军骑兵甚少,训练不精,于步军上阵,对上金贼,往往刚刚开战,便被金贼冲的阵势散了,乱作一团。
顿了一顿,诸葛叙又道:“我倒是担心富士通报复,索性便把这厢功劳让了给他。那些将士,几乎人人腰间挂了两颗脑袋,浩浩荡荡到了雁门关下。将脑袋往地上一堆,登时便把城门堵了。想来若是富士通聪明,便知晓该如何报功。之后我便带了这一千人马,六千余军马,转真定府,偷回了径原。一路之上,倒是隐秘的很,宋金上下,皆是不知。后来听闻因为雁门一败,金贼士气不高,故而罢战休兵,大宋百姓,倒是有了喘息之机。”
周侗笑道:“原来这个大功劳,却是你小子立的。怪不得富士通上表,但说斩首万余,细要之处,却又含糊其辞。只是你带走了雁门关千余兵马,雁门的守备,却是堪忧。”
诸葛叙道叹道:“雁门关便是得了这一千兵马,凭着富士通的本事,金贼打个三五日,也要失守。怕是到时,这一千善战军士,白白牺牲了罢。”周侗知他说的有理,不再言语。
诸葛叙道:“我等回了径原,曲大哥见了那许多军马,喜地合不拢嘴。又新得了两员大将,个个武艺高强,径原军的实力,却是大增。乐的曲大哥忘乎所以,常常督促我没事出去转转,人心不足,人心不足。”嘴角露笑,似是想起曲端大大咧咧的样子。曲湘嗔道:“还说我哥哥人心不足,人心不足的该你罢!”
诸葛叙觍颜大笑,又道:“回了军中,不久之后,手上的毒时时发作。虽是被压制在手臂,却是日日往心脉蔓延。终是有一天,毒性大发,小弟晕了过去。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是••••••却是••••••”诸葛叙反握了曲湘小手,凝视曲湘,说道:“若非湘儿以口吸毒,怕是小弟当日便是死了。湘儿却是由此中了剧毒,因是从嘴而入,吸收之后,剧毒遍布全身,只得拼着内力,压制毒性。初时尚好,又有药石调理,尚无大碍。六年前小弟潜入金夏,湘妹与辰儿隐居山林,日日调息。本已好了大半,谁知••••••谁知前年小弟被人所害,又中了那琼心花之毒,小弟拼着性命逃回泾州,又是湘妹以身吸毒,保了小弟性命。只是湘妹本余毒未清,复又中毒,毒性日益加重,小弟却是束手无策。年前大散关连番大战,小弟无暇分身,如今到了秦州,还请师叔、师兄援手则个,眼看湘妹身子羸弱,如今又是功力全失,若是救不了湘儿性命,小弟情愿随湘儿去了。”曲湘低下头,说道:“夫君莫要如此说话,全是湘儿自愿。”
真定大师道:“毒血吸出之后,你便好了?”诸葛叙道:“正是。那日我醒转过来,还觉内力修为,大是精进。想来是日日压制毒性所致。”真定大师喜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果真如此,那琼心花之毒,便非无解,只是常人无此真情,不曾以身试毒,故而想不到解毒之法。”
诸葛叙急道:“师叔,当真想到了解毒之法?”
真定大师摇头道:“解毒之法倒是没有••••••不过,有个法子,可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