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穿心过,
人去鸟纷飞,
花自凋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人离愁。
吾爱,赴死……
人世尚有何眷恋?
茫茫人生路途。
旧影何处寻觅?
(1)
话说年丑在血池中化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形之后,便径直走上了石桥,立在距公西潜不远处。
公西潜一边与如同猛兽又如跳蚤般扑来的“非善类”厮杀,一边留意着那个突然变得从容不迫的黑袍者。
奇怪的是年丑并没有参加战斗,若是以他的功力,加上那些不怕死的“非善类”,想必能够给公西潜造成一定的威胁。但是没有,他仍旧立在远处,仿佛无论是正派人士的死活,还是“非善类”的殒灭,都与自己无关。他便是那样立于偌大的洞穴高处,冷漠地注视这一切。就像那晚与史良弓斗法之时一般,冷漠,死寂。
究竟世间残存的是什么,能让他有一丝心动?
就在众人厮杀得天昏地暗之时,躺在地上的史良弓终于是收到了威胁。
顾仲倩情急之下分明看到,两只“非善类”正躲避着几位正派人士的厮杀,悄悄往史良弓的方向移去,手中举着晃着银光的弯钩,不住地在手中晃动着耀眼的杀意。想必是年丑让这些异类过去的。
史良弓躺在石桥的一端,待距离史良弓有一丈远之时,两只丑恶的“非善类”竟然似有灵性一般,对视一眼后,先后往上跳去。两丈过高,他们要干什么?
见两只异类皆是在空中划着一道弧形,而双手紧握着那条银钩武器,锋芒闪烁的尖端下方,就是史良弓宽阔的脊背。若是在这样的形势下被刺中,怕是会穿过史良弓的五脏六腑也说不定。但是就凭这些“非善类”强劲的抽杀,根本不必跃得那么高才对。为何年丑要这么做?这么做不是分明在告诉他人史良弓有危险么?
没想到是,此刻情急的会是那个与史良弓大战过的顾仲倩。顾仲倩大惊失色,在她距离史良弓同样有一丈距离之处,仍有十数只异类挡在中间。
顾仲倩不知为何,如有神助一般,原本再先前与史良弓斗法而因施展“宗剑御苍谣”元气大伤的她早就累得不行。这一路都是北堂流花与庄枭在厮杀。但是这一刻,不知是为何,一股急切之情涌来,仿佛若是不去救他,自己会失去什么生命中弥足珍贵的东西一般。
就此,数道青光零零星星闪过,见那青色的身影左右飞舞着“太乙”,两侧传来肉体与法器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肉烂之声响彻耳边。十数个挡在她身前的“非善类”不是被她砍断手便是斩断了脚,有的生生被砍掉了脑袋。这般毫不留情的手法,一个女子而言,也是硬下了心才能做得出来。
而这一切,都被时刻留意顾仲倩举动的庄枭看在眼里,莫名的愤怒再次冲起。不知是针对顾仲倩,还是史良弓。总之这股愤怒在他的一招一式上都有所体现,手中蔚蓝色宝剑毫不留情地一式式砍向“非善类”。想必也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中不解的怨恨。
在顾仲倩千钧一发的赶往之下,终于是赶上了那两只“非善类”的速度。“太乙剑”剑气上撩,“嘶”的一声,将后面的拿一只“非善类”重伤,而这一剑并未挡住前头那只异类对史良弓的攻击。见它已经缓缓下落,那双枯槁的手紧握着的银钩武器就那样生生插在史良弓宽阔的脊背之上,一滩鲜血噗飞出去,染指了衣物,背上一片血红。那片血红,晃在顾仲倩的脑海里。
那一刻,顾仲倩几乎呆滞了,冲动与恐惧交织不休,既想要冲上去杀了那只“非善类”,又似乎在惧怕什么东西,好像这一刻过去之后,躺在地上的那个男子便会永远离去。
可这惊煞人心的一幕仅仅是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因为就在那只异类手中的银钩插入史良弓脊背的一瞬间,天地仿佛就在时分停止了流动,一个凄惨的吼声竟然是从瘫倒在地上的史良弓口中呼唤而出。
在呼喊的同时,一股深蓝色的气流从那个猩红的伤口沿着银钩往上流窜而去,再经过那只异类枯槁的爪子,深蓝色气流像是带着极北的冰冷一起流动一般,每在那只异类身上移动一分便带去一块冰冷。
那只异类很想将手抽离自己的兵器,但是在这种时刻,已经不是它自己能够左右生死了。随着深蓝色气流不断涌入异类的体内,周围空间的温度急速地下降。待异类整个身体被蓝色气流吞噬之时,见它外面的身体开始结出一层皑白的薄膜,仔细看去,是霜。
最后的结果是,那只原本想要致史良弓于死地的“非善类”生生被冻成一只霜人。朦胧的白霜让那原本狰狞可怖的面目更为凄惨。雪白的霜人已经死去,冰冻在那儿。
而顾仲倩以及洞内所有人,顿时在这个时分都为之神出,都望着这个蹒跚爬起的年轻人,背上斜插着的那把利刃他站起之时已经从异类的手中掰断。背上刺伤的伤口也被这莫名的霜物覆盖,血,停止了往外淌。
这个人就这般立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不知是否还未清醒,整个人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站在那里,手中仍旧紧握着自己的法器“玄铁剑”。
顾仲倩仍旧看不透眼前这个人,反而对方才这诡异的霜物产生了一丝畏惧,双脚不自禁地往后退去几步。她心中有一种可怕的想法,若是方才自己也触碰到了他的身体,是否也会想那只异类一般变成霜人?这个想法仅是在她脑海中逗留了片刻便让她不敢再往下想。
没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便是阅历无数的韵阁长老公西潜也是这般惊异的望着史良弓。
而年丑自从方才再次从血池中走出来之后便对任何事物冷漠对待,方才对史良弓的举动确实一讶,但这也不过是过去的事,如今见他手御怪异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声施咒过后,几只“非善类”如受符咒牵引一般又向史良弓而去。
众人,尤其是顾仲倩与公西潜恐慌,顾仲倩原本距离史良弓不远,大可以阻挡“非善类”的来袭,但是她在方才一惊过后,双脚已经动弹不得。
只听站在石桥上的公西潜言语中带着急切激动地大喝道:
“少侠危险,赶紧避开!”
可史良弓却像是灵魂出窍了,没作任何反应,就在那些异类*到眼前之时,他又鬼使神差地双脚横跨四平稳马,右手将“玄铁剑”举在身面,目无一切地向周围一并斩去。
“噗!嚎……”
却在这时,见“玄铁”原本银白色的光芒之中居然冒出无数的火星,银白色的剑体霎时间化为血红色。
紧接着是一只带着火焰的猛兽从剑端离奇地扑出,在空中如电击一般迅疾的速度转了一圈,火焰猛兽所过之处,先是将几只向史良弓扑来的“非善类”撕碎,或者焚烧。那些异类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一被火炎烧着,便会猛烈地燃烧。火焰猛兽再是绕了一圈之后,踏过血红色山洞墙壁,往回直去,飚蹿到了顾仲倩的眼前。
那一瞬间,顾仲倩不知如何是好,那火焰猛兽向她袭去。但是众人都呆住了,担忧弥漫了整个洞穴。
“噗!”
只见女子蜷缩着身体跪在地上,一手紧紧按着右手被火焰猛兽掠过留下的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上还淌着血。可她头埋着的地下流淌滴落着的一滴滴晶莹,比起那些鲜血要苦涩得多。
那只火焰猛兽停在她身后的史良弓旁边。众人咋一看去,乃是一只火焰魔狼,全身精炼的骨肉燃烧着旺盛的火炎,张牙舞爪地咆哮,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与当年被武泰斗等人封印的魔物“天牙”有几分类似的霸气。
庄枭见着顾仲倩原本是去救史良弓的,反而被那人无情地伤成那样,当即双眼血丝密布,咬牙吼了一声:
“畜生!我定要……杀了你……”
没等庄枭采取任何举动,史良弓身体便开始抽搐,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灌涌,见他呼吸急促,头不住地在晃动着,看样子极其的难受,接着又是一声朝天长吼,再后来,那只火焰魔狼顺着血红色“玄铁剑”流入,消失。而“玄铁剑”很快也变为原来的颜色,银白无暇。
若是蔽去这一幕血腥的话,史良弓在众人心中倒还是一个落魄的正派修道之人。可如今那诡异的魔狼出现之后,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景,要如何向众人阐释这一切?怕是永远也解释不清楚了,正派之人,哪里会有这种霸道得敌我不分的招式?别的不说,便是“荡剑岛”这边,眼见顾仲倩无辜被伤,自然是不会放过史良弓的。
史良弓身体微微颤抖一阵子之后,众人看去感觉好像他快要苏醒似的。
公西潜就在他的对面,从方才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个长老眼中。无故地将那只袭来的异类用霜冻住,又诡异地从名剑之中唤出火焰猛兽。这些都被他看在眼里。以他的阅历眼光,怕是已经看出这个究竟有什么可怕的力量。
但当史良弓下一刻醒来的时候,惊讶的还是这个老人。
下一刻,史良弓将埋着头缓缓抬起,露出紧闭着的双眼,公西潜先是望着那双看不透的眼睛。再来是,一双烟水朦胧的幽梦紫眸出现,那如一湾潭涌的双眼,带着水波晃动,似乎整个世间即便是再无上的真法,都难逃他的洞察。
而这时,公西潜感觉一股凉意袭来,全身似有冰冷的气流传遍,那气流便是从那双诡异的紫色眼睛传出。
公西潜喉咙咕哝两声,吞了一口气。深邃的目光一刻也不放地盯着那双眼睛,希望将它看穿。
众人的目光也向史良弓那双奇异的眼睛投来。
冰冷的冻霜将“非善类”冻住,炎热的火焰将异类撕碎,这难道是“邀寒之眼”开眼,“天牙”元神苏醒!冰与火交织的男子,又将要达到怎样的境界?
众人兴许不知道,这双眼睛是什么,但是公西潜阅历无数,又加之在早前听闻了一个传言,说是有一名拥有紫色眼珠之人在世上行走,而此人正是太古“剑宗”昆仑之传人,拥有“太古极剑”之一。
众人自然不会留意到这些,但是公西潜却是一个特例。但凡老一辈的人,对于这样的传言,都是格外留意,因为他们比起这些年轻的弟子,更为清楚“太古极剑”的威名。
而这个消息想必是当日魅娘仙翁等人攻上猎狼山,杀掉武泰斗之后,为了找出遗失的经书和极剑而向天下散播的谣言吧!为的是敲山震虎,假借他人之手,将经书和极剑给揪出来。
幸好公西潜仅是在心中默默地想着,没有道明。听公西潜语气变得僵硬地道:
“少侠这是怎么了?难道敌我不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