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看到这里,几近两丈的剑气光华在史良弓急速的拖动之下转眼之间扑到了二人身前。
二人相视一眼,定神凝气,准备出手。史良弓到了二人身前一个跃起,五六丈之高的身影拖着与自己身高毫不相称的剑气光华腾在空中,看那迅猛的架势,想必是无论眼前是谁,只要是阻挡自己对庄枭出手之人,都不得好死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毫不犹豫的一剑,拖着猛烈地杀气狂流带动着周围的劲风向二人砍去。
二人方才已然看出这一剑的威力如何,故而心中是有几分挡住的把握。尤其是公西潜,身为一门长老,功力早就达到“至极”之境的他,当年在梅龙镇把持着那“封邪法印”之一的“魁龙。八柱擒”是何等的了得,故而想要挡住这一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是就算是公西潜,想要在对史良弓毫无伤害的情况下挡住这一剑,也是万万做不到的,毕竟史良弓的法力已经今非昔比了。故而在那一瞬间,他有了一丝犹豫。
公西潜心中了然,这北堂流花对史良弓断然是没有丝毫的怜悯。他可是庄枭的师兄,在之前的斗法当中已经想要取史良弓的性命,更何况这一刻他还威胁到了自己同门师弟的安危。公西潜担忧若是让他先出手,怕是史良弓难免受到重创。
固然史良弓此刻的功力在北堂流花之上,但是修道之人施法之时最忌讳的便是暴怒。史良弓因为霓裳之死已经神志不清,毫无理智可言,在这般情形下,他的攻势之中除了暴躁之外,毫无威胁可言,这样下去只怕连北堂流花这一关都难以通过。
再看北堂流花,见他手画玄符,看那姿势动作与之前顾仲倩、庄枭祭出“梁门太乙双剑”无异。果然,顾仲倩见着北堂流花这个架势,心中已然有数,不免一咋。嘴里正准备说出什么。
还未等顾仲倩开口,在北堂流花袖袍之中已有光芒闪动,看样子又是一把宝剑要出鞘了。可就在他袖袍之中闪动光芒之时,公西潜已经从出现在他身前,将他的手按住。北堂流花错愕之余望着那个目视前方的老者,不明所以一会之后目光之中竟然带着丝丝怨毒。
这会史良弓已经扑到二人身前,那把剑气光华还有两尺便要砍伤二人。在此万分之际,公西潜一手两指竖天,继而两指之间一道光波向外扩去,周身青芒盛起,手中并没有法器的他凭借自己深厚的修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罡气所化地“气障”。
气障刚形成之时,直径仅有两尺,连二人的身体都遮盖不住,但是气障外围正好顶住了史良弓剑气光华的端部。而一眨眼的功夫,气障以公西潜和北堂流花为中心迅速往外扩张,竟是生生将史良弓的剑气光华向外推去,气障在这期间扩张何止十倍之远,史良弓的剑气光华好像被视为无物一般完全无效,无奈地被往外直*。
眼看史良弓的剑气光华就要被气障抵消之时,史良弓周身杀气再次暴涨,随着他几欲疯狂的怒吼之后,他的身体开始似龙卷风一般旋转,而他手中的剑气光华如同一道巨大的钻子在挖掘着公西潜的气障。
公西潜大为惊叹,原以为方才将他推开便能抵消那股袭来的杀气,而又不伤害到他。没想到反而激发了他更深的愤怒,此刻剑气光华非但没被*退,反而像一条刺一般往气障内插入。
气障虽然坚韧无比,一时半会没被刺破,但是圆形的气障已经向里面凹了进去不知几尺,且还在不断地往里面渗入,立在气障内的二人更是出奇地被往后推动。
史良弓来势汹涌,看来是想要拼个鱼死网破了。
在双方僵持了半晌之后:
“啊……”
“砰!”
史良弓一一声长吼过后,龙卷疾风终于是刺破了公西潜法力所化之气障,在气障被攻破的一刻,轰动并未立即停止。此乃两个法术达到“至极”之境的法师斗法,余波自然不能轻易结束。
气障被突破的瞬间,以气障扎住的地面为中心向外蹦去,圆盘内除了这个中心之外,烟尘密布。几乎遮盖了整个方圆五十余丈的巨大圆盘。周围方圆十几丈的地板尽数被崩裂的狼藉一片,甚至于几只仍旧呆在圆盘边缘的“非善类”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往外震出很远,最终落入山洞之中摔死。再次二人冲击过后,圆盘已经不再完整,正派几人法力稍微高点之人懂得用自身法器御出气障保护着,而修为尚浅者则需要师兄的保护才能幸免于难。
但是轰动过后,公西潜与北堂流花二人瞠目结舌,好像预料到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因为史良弓在他们的视线内消失了踪影。
待圆盘上的烟尘消散过后,公西潜与北堂流花缓缓回头,望向身后,果然,一把剑已经刺穿了庄枭的心脏,那魔鬼般邪恶的背影半立在那儿,肩膀上托着庄枭死灰般的面庞,口中血流从嘴角滑落。
“叮!”
蔚蓝色的宝剑“梁门”滑落地面,史良弓抽出手中的宝剑,移开了一个身位。仅剩下一口气的庄枭,从身上滴落一滩鲜血之后先前迈出了两步,死鱼目一般的双眼开始找寻什么着周围的人群。最后锁定到了同样毫无血色的顾仲倩,双手向外做出拥抱的姿势,似乎还想要拼着最后的气力前走。看他口里原本想说出什么,可塞满了鲜血的口齿稍微一张开,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血液便会涌出来。
顾仲倩呆立在那儿,没等她作出什么举动,庄枭双眼迷离之后,向前笔直地倒了下去。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
所有人都死寂地望着这个一命换一命的报复行为。
霓裳,那个先前倒下的女子,就倒在庄枭的身后。那个发泄完愤怒之后的落魄身影,挪动着铅重的步伐,向她,自己心动的女子走去。
时光走得很慢,如同他不愿相信的步伐,驱驰着冰冷的肉体走向瘫在地上的女子。
他颤抖着双膝扑在地上,伸出的手没能触摸到她的躯体已经软弱无力地垂下了。
“霓裳,你怎么会,走了,我还没救你,你怎么就走了?啊?史大哥说过要救你的,要救你的啊!”
史良弓铺在地上叫着唇边,斑斑血迹从嘴唇出滴落,仿佛只有这样的痛楚才能抵消心中掉了肉一般的疼痛。
顾仲倩等人站在一旁望着这惨痛的场景,连续死了两个人,这让众人都难以接受。顾仲倩癫癫巍巍地步向前方,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但就是走了过去。复杂的情绪难以发泄,可众人都能看到她手中的“太乙”焕发着青芒,并非善意的光芒映照着她清秀的面庞,有点诡异。
就在她要向史良弓走去之时,“轰!”的一声巨响在她身前传来,众人看去,这一次竟然是罗琼。见他手中宝剑光芒闪烁,刚才是用剑气劈到顾仲倩眼前的地板上,为的是阻止她对史良弓照成威胁。
罗琼的表情变得极其严峻,怒目视着顾仲倩。顾仲倩本就心里憋屈着一股恨意,自然不会罢休,遂质问道:
“你要做什么?”
一向在师弟师妹眼中温文尔雅,长辈眼中沉稳老实的罗琼此刻刚烈地答道:
“不要再走过去了,让他走!”
听了“让他走”三个字,顾仲倩似乎有种情愫被唤醒了一般,呆站在那里不动。倒是北堂流花咬牙切齿道:
“让他走?你是什么意思?”
罗琼的语气仍旧没变过,接着道:
“我不管之后你们要怎么对他,总之现在我是不会让你们伤害他的,即便是堵上在下的性命。”
北堂流花眉目一紧没再多言,但是心中的愤恨可想而知,以他的性子断然是不会就此罢休。之间公西潜身侧,突然有个人消失,便是北堂流花。下一刻,一个身影在史良弓身后出现,举着手中不知名的宝剑正要往下斩去。“咻”的一声又有一人闪了过来,“轰”,罗琼手中宝剑与北堂流花法器撞个正着,二人双双被震飞了出去。
趁这时,史良弓御起手中“玄铁剑”,将“玄铁剑”驱动到了圆盘与洞口之间的悬崖上,再跃起借着“玄铁剑”过到了对面的洞口。最后召回“玄铁剑”。有几只“非善类”挡在路口正想向他杀来。岂料史良弓被怒火充斥了心灵,“玄铁”在风中咆哮,所过之处尽是一片血肉模糊。之后入了洞口,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内。
圆盘上北堂流花被气得几欲抓狂,收起身形拱手怒道:
“‘荡剑岛’战死了一位弟子,希望罗师兄来日能像家父说得清楚,哼!”
罗琼不大,抱着怀中的孩童,黯然望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子,双眼湿润了。
不知在洞中过了多久,出了“枉死城”之后已经是黑夜。史良弓僵硬的双手紧抱着霓裳的尸体,离开了“枉死城”,在一处漆黑的林中落下了脚步,而后找了一块干净舒适的地方将霓裳轻轻放下。即便霓裳已经死了,但他还是不忍她收到一丝的伤害,哪怕稍微磕碰一下都不忍心。
这个落魄心思的男子,就这样几近死寂地盯着霓裳的尸体。半晌之后拨弄了一番她那凌乱的秀发,整理齐后摆到耳后。霓裳毫无血色的脸在月光下显出几分黝黑,但她依旧是这般动人。史良弓轻轻抚摸着她柔软却冰冷入骨的面庞,眼前仿佛再次看到那羞涩,动人的红色面庞。红透了季节,红透了他的心。
良久过后忽而听他说道:
“霓裳,要是你能再笑一次,再红一次脸,那该有多好!你还记得吗?就在前几天,我跟媒婆说,我喜欢会脸红的姑娘,我说的人,我说的人,就是你啊!霓裳!”
说罢,一滴滴晶莹滑落,泪雨滂沱了整个夜晚。在天际不远之处忽有一点白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像远处的天际投去,是流星。接着的是漫天的流星朝着那个方向而去,白色的晶莹如他痛楚的哭泪,一点接着一点弥漫,最后消逝。
有这么一个古老的传说,话说人死之后灵魂便会化作流星,跟随流星雨却到她最想去的地方。那里没有痛楚,有的只是安详,憧憬。
史良弓举目望向那整齐的流星雨,问道:
“你是否,也在那里!如果是,想必已经没有痛楚了吧!”
次日清晨,旭阳初生,艳阳高照,露水浸润了清晨的草地,史良弓跪在草地中已经一整夜了,双膝早早便被清晨的露水湿透,可他并没有感觉到。在他的身前多了一方坟墓,小小的黄土包上插着一块墓碑,上面用他自己的鲜血书写着六个字:爱妻霓裳之墓。
墓碑前放着一个翡翠琉璃花,那是当时霓裳从给他的家传之宝,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现如今,离开了平安符的霓裳却遁入了坟冢之内,这让史良弓情何以堪?
一滴露水从他头顶的树梢滴落,触到他的鼻尖,在有一丝丝流入了他干涸的双唇,史良弓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天亮了,接着呼出一口长气,终于舒心了,好像憋屈了久久的情感一下子顿悟通彻了一般。
突然一个身影闪到他的身侧,史良弓斜眼望去,原来是“荡剑岛”的顾仲倩。
顾仲倩来势汹汹,她看了一眼那墓碑上的血字,爱妻。顿时让她震了一番。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来,拔剑上前一步指着史良弓,骂道:
“小贼,还我庄师哥命来!”
史良弓默然无语,仍旧跪在坟前丝毫未动。顾仲倩见他无动于衷,一剑刺中他的右肩,剑芒向上一挑,鲜血“噗”的飞了出去。可史良弓如同石头一般雷打不动地跪着。
就在顾仲倩无计可施之际,林中又闪出三人,确是那公西前抱着盼儿前来,罗琼随后。另外一人是北堂流花。
盼儿冲过去抱着良弓大哭,已经知道事情原委的他纵然还是个孩童也是伤心欲绝。可良弓毫无知觉。冰冷地呆在那里。
公西前上前道:“顾师侄,这位少侠痛失爱眷,心灰意死,现在现在如他这般与死又有何异?你又何必多添一剑呢?”
顾仲蒨冷哼一声道:“哼!那我庄师哥就白死了?”
罗琼接道:“庄师弟错杀了这位少侠的挚爱,而庄师弟又被他所杀,算来,也是一命抵一命,天理公道。你若再伤害他,岂非让霓裳姑娘死不瞑目么?”
“狗屁!,我和师哥是敬重尔乃正派前辈,这才礼敬三分,现在看来你与这小贼本来就是一伙的,方才若不是我庄师哥果断决然,我等早就见了阎王,哪还有心思在这伤心。看剑!”
顾仲倩显然是失去了理智,说罢又向史良弓刺去。可这一次却是被北堂流花给挡了下来。顾仲倩不明所以,叫道:
“师哥?”
北堂流花道:“不要再说了倩妹,带着庄师弟的遗体会岛上让师长做个决断吧!”
顾仲倩眼泪挤满了双眼,看了那一刻也没有望向自己的史良弓,扭头走了,北堂流花紧随其后。
公西潜与罗琼只与北堂流花草草拱手便让他们先走了。
墓前,盼儿抱着史良弓痛哭流涕,哭得欲生欲死。不知过了多久,史良弓终于说出了昨晚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霓裳,等我,我会回来的,等我!”
说罢起身,时期墓前的那个翡翠琉璃花,抱起盼儿,向那不知名的地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