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剑煮酒一杯,
肝肠寸断叹白头。
世间寥寥千百年,
谁为名剑辗转不休?
今惜徒儿前路坎坷,
割舍至爱宝剑。
名剑一流,
奇才一人。
(1)
次日,史良弓愀然醒来,睁眼木然望着房顶。那茅草还是往日的茅草,房梁还是往日的房梁。没有多大变化。
有了上次的经历,这一觉醒来心里颇为沉重,因为他发现自己体内并未产生太大的异变,看来这次又是失败了,师傅他们已经把“邀寒”从自己体内移走了。
再说说一直跟随在燃灯大师身边的两位小沙泥,悯空与悯觉。二人原先是与史良弓有着同样的际遇,从小是在街上以讨饭为生的小乞丐,后遇到慈悲的燃灯大师,将其收为弟子,从此皈依佛门,过着云游僧人的生活。
但是燃灯大师看惯了世俗人纷争斗扰的情景,故而从不传授二人法术,只传授经传,讲诵佛理,希望二人能够诚心向佛,心无杂念。
好在二人天性善导,很是听话。
二人自从上山之后与史良弓相处久了,发现昔日相同的经历确实让三人亲切许多,时日一长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小沙泥悯空彻夜守在史良弓身旁,深怕史良弓似上次一般被寒毒攻心。史良弓醒来之后他仍趴在一旁。他觉得身体很僵硬,话也不太想说,遂用手摸摸悯空的小光头,叫道:
“悯空师兄。”
悯空在梦中呓语,忽而感觉头皮发凉,很快在睡梦中惊醒。一看史良弓已经醒来,而且身上完好无伤,欣喜不已,叫道:
“良弓师弟,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却不料史良弓不知为何两行清泪落下,竟然痴痴地哽咽了起来。
悯空不解,但是还得马上去告诉师傅他们,便快道:
“师弟你别急,我马上叫师傅他们过来,你等等。”
说着便往外跑去。没过一会众人纷纷进到房内,师傅武泰斗,燃灯大师,黄老大夫,盼儿,悯空悯觉。
盼儿一进门便冲过去抱着史良弓,笑呵呵地看着他。史良弓却是一见到众人便泣不成声,半晌才抽泣着叫道:
“师傅,弟子无能,弟子无能啊!”
众人先是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眼睛,很快便由惊转喜,在众人脸上分明流露着融融的笑意,这让失望的史良弓很是不解。黄渊伯走上前笑着号号史良弓的脉搏,抚须点头道:
“良弓啊,很好啊,你体内的罡气运转已经快速许多了,相信再过不久你便可与‘邀寒’成功融合在一起了。”
史良弓泪眼朦胧地问道:
“什么?你们不是把‘邀寒’从我体内移走了吗?为什么?”
黄渊伯笑道:“没有啊!不知还在你那嘛?你的双眼就是‘邀寒’啊!”
史良弓如梦如幻地听着这句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渊伯说着从旁边拿来一盆水,准备让史良弓照照。史良弓迫不及待地想要爬起来,但是身体僵硬的难以移动。黄渊伯便上前扶便说道:
“多亏了泰斗的好方子,我行医百余年了,还从没想过用灵兽的‘元神’作为药引子。之前不仅将你放到那个澡盆里面浸泡,而且之后还将魔物‘天牙’的元神磨碎,让你作为药引服下。不过现如今你体内拥有‘天牙’的戾气,还得再缓一段时间才能有所好转。”
史良弓对这些似乎听不进去,一心想看看自己的眼睛,这一凑到水面上,呈现在眼前的是两只紫色的眼珠,那紫色的深邃,在水波的荡漾下像是两湾无底的深潭,内里潜藏的灵力似乎永远不会穷尽,光是这么一睹,便能被深深吸引。
很快史良弓又一次哽咽了起来,带着泪的紫色双眼望着师父,那一份喜悦之情任谁都能体会得出,他终于完成了师傅多年来日思夜想的愿望。武泰斗走到床榻前坐下,摸着他的头道:
“做得很好良弓,大家都替你骄傲。”
史良弓喜极而泣地点头。武泰斗又道:
“从今日起你便是这‘邀寒之眼’的新主人了,你要好好运用它,现在你已然不是昔日的史良弓,现在的你是继承了两大神物于一体之人,千年魔物的‘元神’,太古奇迹般出现的神物‘邀寒之眼’。而这合二为一的便是现在你的‘魔物狼瞳’。”
史良弓照着水面细细看去,遥想着前人所做的一切,遥想着这段沧桑的历史。武泰斗道:
“既然你拥有着‘魔物狼瞳’,为师也自然深信你能够成为古今无一的,在‘凌云道法’上达到‘至尊止境’第一人。一定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虽然这个想法无凭无据,更加有些异想天开,却是武泰斗发自内心的期盼。史良弓猛然点头,好像这一点是必须的。
史良弓的身体在黄渊伯所调配的汤药调理数日之后逐渐恢复往日的健壮,终于又可以重新踏上修炼之路。
话说自从拜师以来武泰斗对于史良弓的传授不管多么高明的法术,都仅是赤手空拳的法术,而对于驾驭法器来进行施法搏斗却是从未有过。
这当然也是在武泰斗的安排之下的。于修法一途之中,几乎所有法师在最开始阶段皆是修炼心法,除去内心之虚燥。再来是修炼法术,巩固根基,最后才是驾驭法器,降魔除妖。
眼看史良弓已经在“凌云道法”上有所成就,借助于几番奇遇,他在四境当中的“至深”之境已有大成,估计已经到了“至深”的第五层左右。
放眼天下,年少的他在如今天下各大门派当中也算是一代翘楚人物了。再加上“魔物狼瞳”的帮助,其体内所蕴涵的无穷潜力自然是显而易见。命运多舛的他虽然有着许多师父不知道,也不能解释的事情,但是如今的史良弓在师父武泰斗眼中也算是个惊世的奇才了。
终于不久,武泰斗开始传授史良弓法器上的修炼。
自太古“剑宗”昆仑以后,天下法师多以修炼剑法为荣。方今天下巨派“天香翠韵阁”与“荡剑岛”便是例子。而就之前武泰斗在封印“天牙”之时也是御剑而来,想必这武泰斗也是一代剑术高手。
一日武泰斗把史良弓叫到一处,此处乱石横生,怪石林立。但在这石头群之中却是奇怪地空出一块块形状不一的圆圈,里面只有荒草而没有石头。不,应该说是被人在乱石之中扫除出一块空地。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曾经有人在此大展神威过。
不过此处荒草丛生想来已经被荒废许久了。更奇怪的是这里几乎每个石头上都插着一到几把数目不等的剑,这些剑都陈旧至极,显然是被某人用到了极致。是谁?是师傅本人,还是另有其人?
史良弓在山上住了多年,却是从未到过此地。于是好奇地问道:
“师傅,你昔日便是在这里练功吗?”
武泰斗摇了摇头。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武泰斗是在成名许久之后才到了猎狼山来,怎么可能在此地修炼。
过会吸了两口烟斗,伸出右手轻轻向史良弓方向一招,一把短剑飞向史良弓,被他稳稳地接住,凭着这几年的修为,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入手之剑,伤痕累累,生满了锈,并不见得是件好兵器。武泰斗指着眼前一块块圈圈空地道:
“昔日有人能够以一人之力横扫这乱石土堆,且仅用了一年时间,为师不敢奢望你能更快,但是为师希望假以时日你也能做到。”
史良弓看着手中的残剑疑惑地问道:
“师傅,凭这把残剑哪里能做到横扫乱石?”
武泰斗点头道:“所谓善书者不择笔,这把残剑便是你这段时间修习剑法的帮手,等你什么时候连这把残剑都能运用得惊天泣地,为师再传你上上之兵也不迟。倘若毁坏了,这里还有很多。”
史良弓又是不解,问道:
“师傅,这所谓的法师,乃是驱动自身修为以伤外物之人,理应赤手空拳才能将法力提升极致状态,倘若手持利器,一来制敌无效,再来与普通凡夫俗子又有何区别?”
武泰斗脑门又开始热了,这小徒弟问题就是多,常常不经意间给他出难题。史良弓笑意盈盈,看着师傅被自己整很是得意。不过武泰斗咳咳嗓子道:
“话是不错。但在法师手中,却不叫利器,而叫法器。所谓‘法器’乃是能够通过灵力牵引,让兵器与施法者合二为一,可以大大发挥法师的修为。故而并不存在你刚才所讲的情况。”
史良弓点头再次思索,希望还能为难师傅。但还没等史良弓想到什么有利的东西,武泰斗已经先发制人,问道:
“你可知如今,各门派之中剑法最为神乎其技的是哪个?”
“咦?”
这个问题对于阅历极少的史良弓而言当然是回答不上来。武泰斗诡笑道:
“方今天下以剑法立派的有‘天香翠韵阁’与‘荡剑岛’二派。此二派共同修炼‘宗剑御苍谣’,千年下来,这套剑法已然达到无与伦比的化境,如今这两派的高人也是相当了得的,便是为师也须得礼让三分才可啊!”
话说到此,史良弓抢先问道:
“奇怪,师傅你曾说过,天下人对于自家的独门心法慎之又慎,非同门中人是绝不外传的,为何这两个门派会同时修习同种剑法?”
武泰斗白了他一眼,道:
“这就得从两派深厚的渊源说起了,千年前,有一位名唤洛争鸣的高人,乃是这套‘宗剑御苍谣’的鼻祖。洛争鸣临终之时怕剑法失传,遂将剑谱心法托付于一对师兄弟李殿阳与北堂凌波。二人即是这两个门派的祖师爷。二人授命之后共同行走天下,凭借这套剑法杀尽天下妖邪,纵横睥睨,无人可档。但是当二人法术达到化境之时,发现二人其实想法竟是格格不入,一番争论之后谁也不服谁。终于在二人二百岁之时分道扬镳。”
史良弓道:“那当初的剑谱定是一人一半,而一般法术皆是承前启后,两派人士修炼之时不会出现前后不一,分层断流的情况?”
武泰斗摇头道:“不需要,剑谱他们已经了然于心,而且各有一套自己的想法。二人分开之后不久,李殿阳于春秋城创立古今第一个门派‘天香翠韵阁’名声大噪。而后不久,北堂凌波在南海边陲创立‘荡剑岛’。两大门派至那时便出现了。但是自从其它三个派阀,即是‘崇灵界’、‘归魂庄’、‘素女宫’出现之后,天下格局急转如碾,两派开始摒弃祖师爷之间的纠葛,开始和好。现如今两派弟子不但修习相同的剑法,而且每每与邪派相抗之时时常联袂,共敌妖邪。”
史良弓问道:“邪派?那这两大门派便是正派咯?”
武泰斗愤然道:“哼!正派?他们一向以‘剑宗’昆仑之传人自居,真是愚蠢得无可救药。不知‘剑宗’威名岂是这帮人能够相得益彰?不理什么正派邪派,只怕日后整个天下都要与你为敌了。”
史良弓讶道:“弟子不解。”
武泰斗吸了口烟道:“以后你就明白了。现在开始修炼剑法。”
说完武泰斗开始将剑法慢慢传授于史良弓。